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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智者齐麟的哀愁 《凡尔赛和 ...

  •   血液科的小护士那天贼感性地离开了这个童话世界般的病房,留下齐麟一个人愁眉苦脸或者悲天悯人地仰望苍空。小护士私人觉得,齐麟这个时候摆这个苦瓜脸是有羡慕嫉妒恨的嫌疑的。
      可她个小燕雀,怎么知道齐麟的鸿鹄志?
      齐麟看出来了,这不是什么好兆!
      咱中国有位牛人说过:“搁置争议,共同开发。”他双手画圈,共和国就天翻地覆了。
      此君此话为国人津津乐道直到如今,可是明白人都知道,恶事不可能善了。那争议是搁置了,不是解决了。是病,它早晚就得犯出来。
      身在海防边疆第一线的齐麟同志对这一条感受尤其深刻。
      所以,齐麟同志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袁野跟吴邪还得吵起来。错非你趁这俩货睡梦之中给他们人道毁灭了,要不然睡醒了他们俩肯定该咋呛还咋呛。哦,睡一觉就都好了?做梦!他们仨从小一个炕上睡那么多年了,也没看谁拿了诺贝尔□□。
      金乌西下,彩霞满天。
      年轻的齐麟同志托着腮帮子看着床上那二位天使般的睡颜,二十多的中尉不禁有了当年一战结束后六十多贝当元帅的感慨:《凡尔赛和约》不是和平协议,这只是三十年的停战条约。
      不幸,他料中了。

      袁野是病人,觉轻,更加上被晚上查房发药打扰,前半夜已经再也睡不着。他不愿意打扰别人,所以自己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居然没有好多花。
      如果没有恼人的犬吠,医院的夜晚其实可以非常静谧。安下心来,能听到各种声音。
      吴邪想来昨天折腾了整日,是累坏了。此时正伏在他身边睡得好香,细细的呼吸小乖猫咪样浅浅地打在袁野的耳垂上,略略麻痒的滋味。
      沉睡中的女孩不自觉地伸手揽住了哥的腰腹,偎暖一样凑过来睡,仿佛抱着巨大的公仔娃娃。梦里的吴邪会偶尔发出濡软的鼻声。
      有意无意地,她自下午爬上病床就再没有醒来,查房也没能把她扰醒。当然,见吴邪睡着,查房大夫手脚也格外的轻,轻到袁野错觉周医生是乐见如此的。
      周医生的确乐见如此,从单纯医疗的角度看,保持乐观的心情和巨大的生存渴望对病人的意义是非凡的----旧时中国也有冲喜一说,迁延千年的旧历,并非没有道理。
      齐麟是熄灯之后照例睡在折叠床上的,此刻睡到胡噜山响。
      听着弟弟的鼾声,袁野翘一翘嘴角。
      他喜欢这样,有许多人围着他。生病是一件难过又寂寞的事,何况是绝症?等死的过程中如果有人悉心陪伴,袁野比较不害怕。
      袁野最近开始害怕医院,这所有不健康的人都集中的地方。白天也充斥了呻吟和痛苦,偶尔更深处,更可听到不知是谁,幽咽吞声地哭。袁野拿不准,这些眼泪是为了已经发生还是即将发生的死亡……
      想到这里,脊背发凉。
      袁野下意识地搂了搂吴邪的肩,无可否认,他现在好喜欢她身上健康的味道和暖暖的体温。如果可以,袁野希望自己能把头深深地埋入吴邪的胸口,感受她年轻的心跳,好像这样他就可以平平安安地再活很久。
      心里很想。
      可袁野没有继续动作,他只是轻轻地搂了搂她的肩膀。
      睡梦中的吴邪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她轻轻地“嗯”一声,用湿润的嘴唇亲吻着袁野胡茬丛生的下巴。吴邪大概已经醒来,她慢慢地把被子好端端地拉到了两个人的脖颈处,揽下他的头抵住额部试一试。
      吴邪发出满足地叹息:“真好,你退烧了。”
      袁野苍白了整天的脸色蓦然泛起血色的潮红。
      他尴尬地推拒着吴邪的拥抱:“去去去……睡开一点……这么大姑娘了……”
      病人坚定地企图拉开和陪床者的物理距离。
      吴邪乖乖地“哦”一声,手指滑入被窝,有意无意地拂过袁野滚烫的腰下。
      羽毛一样轻轻的拂过,袁野身体一僵。待要说什么,又搞不清那失不是自己的错觉。
      住院部走廊的灯光彻夜不灭,射进病房里就是暧昧不明。昏暗的灯火里,袁野分明看见:吴邪眼中有光闪过。
      她乖乖地躺到病床最远处,却在被窝里拉住他的手,说:“哥,可以的话,就再睡一会儿比较好……”
      丫翻身睡去,仿佛理所当然。
      袁野听了这话,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他默默地在被窝里吐气,来平复身上的燥热。
      远处自己睡的齐麟翻了个身,那呼噜打得是更响了。

      次日,吴邪起得非常早。天不亮她就醒来了。袁野身上不舒服,久无好睡。两个人挨得又太近,她一动,他便醒。
      袁野醒来也没动,只是静静的躺着。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些许尴尬。昨天和妹妹同床共枕是他烧到神志不清糊涂油悶心。现在天光方明,袁野大英雄无论如何都得面对这个在他床上躺了一宿的姑娘。活色生香的吴邪,一条鲜活的性命,一个即便他咽气也得给个交代的大活人!这不是三国演义,同床共枕不代表手足情深!
      袁野觉得他现在最给不起的,就是“交代”二字。天还没大亮,屋子里拉着窗帘只有些许光线透入,走廊里的长明灯晦涩暧昧,袁野侧着头看吴邪。她正侧身坐在他的床边上梳头,苗条的背影,雪白的腕子,手势一起一落便有乌黑的发丝自梳子中间丝缕穿过,从此柔婉伏贴,温和软顺。
      女子十五而及笄,及笄便可出嫁。
      觉出袁野在看,吴邪侧过半个身,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哥,你醒啦?”含羞带怯,不掩落落大方。
      袁野张张嘴,还没出声,就听到身后有人瓮声瓮气地答应着:“啊,醒啦。”
      猛回头,就看见齐麟坐在折叠床,特无辜地揉眼窝子。许是回头太急,袁野觉得有点儿犯晕。
      得益于自幼的良好教养和吴邪她妈妈神经衰弱,他们这伙子人从小寝食无声。默默无闻是最高境界,齐麟他爸爸私下里曾经为了这个发牢骚:“老吴,你媳妇儿把咱闺女儿子调教得手脚太利索了,这帮孩子走路没声儿都快赶上老子摸哨了。你说咱累了一天了,晚上恨不得跟老婆要亲热亲热,这猛不丁回头,孩子们在一边儿冒出来,你不心跳啊?”
      反正袁野当时是不把齐叔叔的苦恼当回事,带着弟弟妹妹们神出鬼没他心里美着呢。一帮孩子们屡教不改,吴叔叔向来好脾气,嘴角也抽得跟要咬人似的。
      袁野这要死要死了,才理解齐叔叔当年够多不容易。理解了,可也晚了。齐麟,你要么别起要么出去要么好歹给我来点儿动静儿,这么大了玩儿这个你有意思么你?
      袁野这么胡思乱想,床侧的吴邪利落地跳下病床跑去梳洗。无论如何,她对着齐麟还是有些不得劲儿的。姑娘家,怎么就好这样睡着哥的床上?真当自己未成年啊?她这也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吧?
      齐麟坐在折叠床上,大马金刀地挠着头发,他寻思:第一回合我妹子胜。这一宿勉强能算既成事实了吧?袁野,我让你嘴紧!你不是不要人家吗?昨天把人家拉进被窝你当就能了事?人证是周大夫王大夫对了那满脸横丝肉的小护士莫非她姓马?物证是咱妹子在你被窝里流地哈喇子。我看你现在怎么下台?
      这么说吧,反正那天早上,那十平米的病房里头,这三巨头表情各异,各有戏唱,精彩程度都够演出智斗沙家浜了。
      大明白人齐麟反正是看出来了:他妹妹这是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前天他们俩谈拢的事情,绝对不能够就这么放下了……
      齐麟擦把冷汗,寻思:冲我妹妹这一条道跑到黑死鳖不松嘴的劲儿,人家怎么能不从小学习好,长大了研究原子弹?

      大明白人齐麟反正是看出来了:他妹妹这是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前天他们俩谈不拢的事情,绝对不能够就这么放下了……
      齐麟擦把冷汗,寻思:冲我妹妹这一条道跑到黑死鳖不松嘴的劲儿,人家怎么能不从小学习好,长大了研究原子弹?

      那天白天过的极顺,袁野的任务简单,无外乎打针吃药做检查,坚持着别让自己病情恶化---如果他能做得了主的话。吴邪呢……就陪着袁野打针吃药做检查,争取别让他病情恶化--如果她不接着吓唬病人给大夫添乱的话。
      齐麟在一边儿看着。
      很有默契地,袁野不提那天他和吴邪的争吵,吴邪也不提,齐麟想说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口。那就渗着吧,渗着,仿佛这样他们就是要好兄妹从小举案齐眉,没红过脸吵过架。只要继续装傻充愣袁野的毛病就能有救,吴邪就不会心心念念生一个能做药引子的人参娃娃,从此天下太平,就能和谐稳定地一塌糊涂的。
      齐麟老农民似地抱着肩膀头歪在门边儿想:这就叫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是海军,对这个,有经验。

      仰知天文,俯察地理,算无遗策的齐麟同志还真又料对了这一回。太平日子刚过了大半天,这山雨就来了,以一个熟人为表达方式。
      还没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楼底下停了一辆簇新的吉普车。有精明干练的军报记者利索地跳下车子,熟门熟路地摸进了血液科住院部。百无聊赖的袁野倚在窗子边,远远地看着那几条绿色的身影,心里颇不是滋味,他想:他们真是矫健身姿,训练有素。无声地叹口气,袁野没对吴邪说,他今天早上起床下地都觉得好一阵头晕。
      晕眩和微微恶心的感觉。
      在卫生间里撑住洗手池定神呼吸时,袁野看到了下臂上一片浅浅的红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事到临头还是让人毛骨悚然。
      据说……那些是皮下的出血点……
      血,就这样慢慢地从毛细血管里透出来,弥漫到身体各处。好像到了后期,无论肌肉的血管或者内脏的血管都会这样不可遏止地渗漏……出离河道,泛滥成灾……
      烂掉的感觉……
      自生病以来,这是袁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觉得:自己要死了。
      让吴邪闹得他以前都没机会感受到这一段儿。
      袁野微微地咬牙,光想着不久将来的样子他都觉得心悸。走出洗手间的时候,他把自己的袖子放到最低,衣服也穿得极周正,尽量不露一寸皮在外面。
      他摸着下巴想,还好不是在脸上。
      如果袁野同志不是花费了那么多时间自怨自艾,他就会发现,其实楼下那吉普车里跳下来的货是熟人----猪头帅哥陆仁嘉。
      有人上医院是看病—比如袁野。
      有人上医院是找病—比如陆仁嘉。
      事后想想,即使以“闲”比管仲乐毅的齐麟同志也没看出来:陆仁嘉这次当胡汉三杀回来,纯属鬼催的----货真价实的艳鬼。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人病要死……也差不多……
      三观端正的齐麟那个晚上极度哀愁地想:这世道啊……是越来越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智者齐麟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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