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当不速客倏然闯入 “久仰大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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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得积食，陈近月很久没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了，出了酒店随手拦了辆车就走人。
并不是觉得自己修炼不足，只是李梁太不要脸，这世道还没见过哪个不辞而别的前男友敢在五年后跟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出现，甚至假模假式装蒜要当好好同事的。
她是变老了，又不是失忆重生了。
进家门，玄关上那盆仙人掌被阳光照得青葱色，陈近月连带着它也看不爽，想着某个家伙莫名其妙留的胡子，伸手拔了几根刺下来泄愤。
微信弹窗很快多了个红点，群聊没人说话，陈近月一眼认出那个头像。
一张手绘的油画，金灿灿，正中间有个变形的方盒子，看不出具体画的什么。
装神弄鬼，臭德行。
——
很难说尚文科不是故意的，全国大大小小的取景地不去，偏把电影选址定在了冶镰这个小破地方。
唯一一家星级宾馆被包下一整层，尚文科兴头正足，陈近月拎着行李从家里搬出来，剧组被迫24小时待命，会议一个接一个开。
围读过程却并不顺利，略显逼仄的会议室里，陈近月快被逼疯。
知道尚文科刁钻，却没成想到这样离谱的境地。
“语气不对。”
“你怎么理解的？”
“没氛围。”
“太慢。”
“这里要歇斯底里一点！”
“你演的是个有智力缺陷的女人，不是教导主任！”
“别拿围读不当回事，正式拍的时候总归一个错法。”
除此之外还有——
喝不完的汤品炖品营养品。
见面那天陈近月穿得厚，现下暖气开足，穿薄了尚文科才惊觉她过瘦。
人家是打一棍子给颗甜枣，轮到她就是骂完哐哐灌鸡汤。
每天雷打不动，小餐桌上三个人围坐，尚文科兼当营养师，斜眼瞥着给陈近月施压，养猪之余语气不善。
“还剩12天开拍，这期间涨不够15斤我直接换人。”
陈近月捂着肚子努力吞掉今天第五块巧克力和第三盅鸡汤，看了看旁边李梁餐盘里清汤寡水的绿叶菜，恨不得把鸡骨头灌油吐到他脸上。
一个要增肥，一个要瘦到见骨。
这二人相悖的又何止餐食方面。
原本订好的相邻套间被陈近月找统筹换了。
宁愿挤单人小间也不乐意跟他搭边，这得多大仇多大恨？
制片人看得心焦，私下找尚文科聊了一次，却被他神秘兮兮一句“这样刚好”打了回来。
真的好吗？
男主虽本就是寡言的角色，可戏外没必要当闷葫芦吧。围读快一周，平日里也没见他主动搭过话。
本人倒是并不这么觉得，李梁掰指头数了数，自酒店见面那天算起，一共和陈近月有过三次的单独交流。
第一次是在楼道。
他说：“去哪儿？”
陈近月回他一个字：“滚。”
第二次是在大堂。
他难得被人认出来要签名，陈近月正好路过，被他叫住后阴阳怪气回了句。
“哟，李老师好大的腕。”
第三次在天台。
这酒店当年刚开业时搞过一个特色的森系主题，包括但不限于大厅里潦草的鹿雕像，亲子专用的马厩主题房，最离谱的就要数农场概念的天台。
可惜设计不到半年就荒废，没人稀得上来。
那天是陈近月吃撑了想透气吹吹风，才托了人拿钥匙，没成想门竟然半开着。
刚狐疑地探了个头，另一个有缘的神经病听见声也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熟悉的脸和、熟悉的场景。
只是晚霞再不一样，心境也大不相同。
她一瞬间觉得晦气，扭头要走，又被他一句话顿住身。
“你害怕？”
“耗子见了猫也没逃这么快。”
激将法是吧？
陈近月轻嗤了一声，她还真就吃这一套。
角落的秋千覆了层薄灰，陈近月忽视他递过来的纸巾，拢了拢大衣，直接坐了上去。
李梁动作一顿，慢吞吞把纸巾收了回去，自顾自也就坐到她旁边。
没人晃，秋千坐出了一种石凳的感觉。
天边半层金橘色的晚霞慢慢烧成柿红色，几团又簇起来，像爬了几只断腿螃蟹。
李梁看花眼，眯了眯眼睛，没话找话。
“想吃酱蟹了。”
陈近月听得胃泛凉，咬牙切齿。
“你就非得在我面前提吃的？”
饿汉怎知饱汉苦，李梁嚼了几天的草，看什么都挺想啃一口，听了这话又沉默了几秒，连带着心也空落落。
“不提吃的，还能提什么？”
陈近月挺烦他这样的，弄得自己倒像个负心女，不是他先犯贱走的吗？现在演的什么苦情戏码？
倒胃口。
也没必要给前男友面子，这么一想，陈近月甩脸子要走人。
下一秒，秋千吱呀一声，她右手腕被他轻轻握住。
细蒙蒙的灰尘裹着寒气升起来，他掌心冻得像一块冰，隔着些许薄茧，一样凉薄。
陈近月于是不自觉晃了晃腕子，没去挣开他，只是迟疑地低了头，像在自言自语。
“你到底，想说什么？”
锡箔纸窸窸窣窣，他松了手，笨拙地把大衣口袋里藏了十分钟不止的消食药片塞给她。
“本来想去药房给你配点山楂茶的，结果怎么也找不到那店，只能凑合了。”
他舔了舔下唇，莫名有些紧张。
陈近月却突然笑了声，只是带着冷意，五指松颤，轻飘飘脱了手。
那锡箔纸蹭在冻硬的假草皮上，呲溜一声，像踩碎一只药瓶。
李梁一怔，俯身要捡却瞬间定住身。
难得直白，近乎没有温度的一句，陈近月踢飞那板药，一字一顿——
“当然找不到。”
“因为大爷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
也有同死亡一样突如其来的访客，围读第9天，尚文科领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进了会议室。
“介绍一下，王弦，进剧组学习观摩的，大家多指教。”
取代惯常跋扈的面部表情，自带资本的多金关系户微笑着伸出手同女主问好。
“又见面了，小月？”
陈近月没料到这一茬，猛一下甩飞这人作恶挠她掌心的手，憋出一个僵硬的笑。
“挺巧啊。”
“阿、弦——”
旁边的阿梁却兴致乏乏，眼神凝在王弦脸上，扫过五秒作罢，仍低头去看他的本。
跳梁小丑。
小丑却有硬本事，除了有个好爹也有张善于伪装的嘴，才来半天就把剧组上上下下哄得服服帖帖。
只是傍晚两人在楼道里碰面，李梁瞥他一眼又被这披皮的拦住了去路。
调笑的、仍掩不住恶意，他歪头拍他肩。
“久仰大名喽，李生。”
李梁本不想搭理这家伙，可回想起白天那声“小月”还是莫名窝火，索性拍掉他不安分的手，很轻地笑了一声。
“花了多少钱进来的？”
“怎么不去求尚文科给你个角色演演？”
王弦随即冷笑，晃了晃手机。
“急什么，又不差等这一部。”
“反正某些人拍完一部就得滚蛋，我家里钱多，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喽。”
也不过如此。
王弦舔了舔嘴角，看那个高大的人影慢慢走进廊道深处，莫名兴奋。
初到咸渣的那天，王弦就莫名其妙得罪了陈近月。
只是手痒，去空桌子上光溜放着的仙人掌盆里拔了几根刺，顺便在墙上画了一把金色的弓箭，这满脸冷意的他的好同事，瞬间夺门而出。
很久之后才从别人嘴里套到八卦，那出有名的、卖座的、却再也不演的话剧的男主人公，是某人心里的一根刺。
而现在，8号休息室里那满片壁画的主人，三花和五孔口中不敢在陈近月面前提及的那个“他”——
终于从模糊的录影带里走到现实。
不过，有什么了不起的，墙面上的画能被他重新覆盖。
人，自然也可以。
——
围读将将结束，那天深夜，尚文科拉着俩人出了酒店，去往一片漆黑之地。
话里话外真挚，直白，却也刁难。
“你们应该也知道，我拍了几十年戏，有商业片，赚了不少钱，也有几部倒了大霉的文艺片，口碑票房都失手。”
“外界还不知道，这部《养柿子的女人》将是我人生最后一部作品。”
“细数职业生涯，还差最后一个金狮就大满贯，这次，我势在必得。”
“如果求票房，自有那些大牌演员追着求着来，但我一向不走寻常路，这次同样——”
“找你们？”
“不是说话难听，确实近乎素人，经验不足。”
“现在我会说明原因。”
“因为的确，需要代价——”
“我要求你们彻底入戏，比体验派更伤身的、去生活里沉浸。”
“我给你们一晚上的考虑时间。”
话落，脚步戛然而止，阴冷彻骨的巷子里，眼睑生寒，只听生锈的银枪色大门徐徐推开。
蛛丝还未清理彻底，吐出的热气在冬夜的冷空化成烟雾，这偌大荒僻的院子，乌瓦瘫倒，颓墙危立，只有中心一株新运的枯黄粗槁的树干歪斜着、驮着四散的叶片，占去大半视线。
打一盏手电，夜里一点微光更能蛊惑不定的人心。
剧本已在荒寂的土地上徐徐展开，尚文科痴迷走近，抚摸那脆薄的叶片，喉间带着颤抖。
“剧组考察了近20个点才敲定这里，1983年落立，2004年闭厂。”
“这座废弃的茧场——”
“在接下来三个月内，将是你们真实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当不速客倏然闯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