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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打火花的神秘传说 “伺候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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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镰别的东西不多,电线杆子倒是多得走几步就能撞上一个。
白天不好下手,这一帮子瞎胡闹的就大晚上出来行动。
宣传海报是李梁临时画的,彩印还花了不少钱,捧着浆糊一个个往电线杆子上黏。
没办法,本来行情就不好,做什么生意都差不了吆喝。
三百份海报,磨磨唧唧到凌晨一点才处理完。
夜宵摊上还剩几桌年轻人,姜五孔捏着最后几张海报递过去,刚欣慰地感叹“好人真多”,下一秒就看见人家把海报叠了几翻垫在烤串底下吸油。
没法跟人家生气,潜在客户也是上帝预备役。
暴雨刚过去没几天,各种灾后工作都没恢复到位,前些天除了排练也都是窝在家里瞎胡闹过去的。
19号是糟蹋毛线日。
剧院里也没什么东西好玩,三花跑到储藏室一顿乱翻,只翻出来一堆七彩的毛线,还是之前做道具的时候剩下的。
夏天还没过去已经开始商量着给小牙织毛衣。
电子大屏很久没放电影,现在倒是派上用场。
教程看着挺清晰,六个人堆在休息室里埋头一顿造。
都不是什么有天赋的。
陈近月织的半成品鸭鸭毛衣紧得离谱,小牙连爪子都伸不进去。
曲涉江拿毛线当枕头,搓成一团垫后脑勺睡了四个钟头。
姜五孔织了个歪七扭八的毛线杯垫,正中心是三朵小花。
另一边的求和大战依旧没有结束,有人变本加厉。
三花坏得很,织了个毛线奶罩给姜五孔,冷笑一声,说是让姜五孔穿了拍个视频传动态上就和好。
池班无辜遭殃,织的半条大红色围巾被姜五孔捡起来往吊灯杆上扔,装着要上吊。
李梁也挺离谱,画画那么专业一人做起手工来跟残废似的,胡闹地拆毛线团了五个小球,又咕噜噜穿织针上了。
陈近月被迫收下这串仿真的七彩糖葫芦,也没好意思骂出口。
20号终于各回各家,过了点舒心日子。
陈近月睡觉之前把那串毛线糖葫芦卡在书柜旁边当装饰物。
下午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实物换食物,糖葫芦摊歇业,有人又上赶着换工种来了。
端着锅提着小篮子,贵妇一样进了陈近月家门,李梁直奔厨房,开了火又走回来拉起还睡迷糊的这位,开始闷头熬糖浆。
山楂已经不太新鲜了,蔫巴的殷红色看着像小毒丸,就连糖浆也没熬到位。
乱七八糟的教程看多了非要整花活,陈近月捏着竹签子倒甩,糖丝没拉出来,倒是飙了一身子粘糊唧唧。
沙发毯被李梁分去一半,电视转到烂俗偶像剧,陈近月嘎嘣咬掉一口糖壳,突然觉得不太对,放了糖葫芦,又把毯子猛揪回来。
“来干嘛的,伺候完就赶紧走。”
伺候?
李梁没吭声,把毯子扯回去,顺便把陈近月的脑袋也一并磕肩上了。
“伺候什么?”
陈近月耳朵被撞得麻酥酥,晃了晃脑袋,也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对。
思虑三秒就作罢,反正不躺白不躺,她从善如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拿他当人形靠枕。
剧情错位,偶像剧看得眼睛快瞎掉,男女主做菜做着做着就开始亲起嘴来。
陈近月靠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吐槽。
“谁家好人做饭还亲嘴?这能不糊吗?是不是给油烟机打广告的。”
李梁把毯子往她脖子上捞,捏着焦黑色的糖葫芦,很平静接一句。
“我们没亲不也糊了。”
陈近月不吭声,李梁余光简直能看到她半条毛茸茸的尾巴竖起来。
要开始了,豌豆射手。
“谁!要!跟你亲!!”
李梁不爱耍流氓,但看见她两只红彤彤的耳朵尖还是觉得好玩,视线划过她下唇,轻描淡写一句。
“行,喉结白给狗啃了。”
空气黏哒哒,爆米花开封一天半就发潮,李梁不嫌弃,抓一把塞嘴里,一边嚼一边看电视里男女主滚来滚去。
陈近月在旁边披着毯子想骂人,这话整得她好像强逼民男一样。
电视里男女主的战场已经从厨房转移到卧室,花活挺多,边滚边抱着亲。
画面够刺激,李梁要是她儿子,现在已经被她支走倒水去了。
虽然都有专业素养,但搭档一起单独看这种戏码也挺尴尬,陈近月不想喝水,也不想滚床单,只想把身旁这个鸠占鹊巢吃发潮爆米花的家伙一脚踹进电视柜。
不过半分钟,貌似沉迷床戏的这位突然放了爆米花,转过身,冷静的一句。
“想亲就直说。”
又炸毛,泰迪狗玩具闷头拍过去,陈近月半跪着骑上去一顿挠。
“谁要亲你这条狗!不要脸!我——”
“唔——”
好烂俗,偶像剧跳出电视屏,焦糖味黏哒哒化成奶油香。
睁大的眼睛里天旋地转,他扣住她手腕,轻压着,两瓣滚烫的唇,咫尺之间,跃跃欲试——
可僵持不过三秒,耍流氓的憋不住笑,又侧头窝在她颈窝乱蹭一通。
电视屏里一觉到天明,陈近月下巴被他头发蹭得发痒,脑袋浆糊似的,侧头看了眼窗外。
有丝丝的风吹进来,很凉快。
怀里的癞皮狗碎碎念,像是百无聊赖的一句。
“喂,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爱情剧本的设定里,告白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暴,是比世界末日来得更心焦的动荡。
陈近月排过各种千奇百怪的爱情戏,现实生活中也碰到过挺多奇葩表白的。
有死皮赖脸当面下跪的,也有把情书辑成册子自己花钱出版的,但李梁这一下属实把她弄得发懵。
招猫逗狗似的,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人。
她挺生气,于是发狠扯了把他头发,一脚踹过去。
“滚!”
于是这天惯例的晚霞没见着,大门一拍只给某人吃了顿闭门羹。
搭档情变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谁也想不到这俩人是往仇人的方向去了,排练的时候针锋相对就不提了,连吃饭也闲不下来。
曲涉江倒乐得看他们吵架,可能是觉得能增加激情催生火花,只有三花担心得睡觉都不踏实。
姜五孔刚哄好三花没多久,还讨好着想帮帮忙,于是某天一堆人窝在沙发上看海绵宝宝休息的时候给闹别扭的俩人扔了两件cos服,大手一挥让他们穿着出去给话剧发传单做宣传。
cos圈那年已经不算小众,但确实没见过有人闲得发霉去cos美人鱼战士和企鹅男孩的。
姜五孔挺无辜,双手一摆眼睛一瞪。
“你们不是喜欢看海绵宝宝吗?”
陈近月冷笑:“喜欢就要cos啊,那你喜欢士兵突击怎么不去cos迫击炮啊!”
姜五孔听了沉思三秒,又戳了戳三花的脑门,脚尖一蹬作势发射。
“咻——”
不过衣服最终也没穿,不是看不上,只是这两个家伙都想打扮成企鹅男孩,谁都不想穿美人鱼战士那件橘色紧身衣和贝壳比基尼,最后吵着吵着只能作罢。
传单倒是照发不误,曲涉江新招来营销组的两个员工尴尬得挠挠头,还是迫于压力把这个宣传工作外包了出去。
大热天两根柱子在街角站着,脸僵得跟冰块似的,路人见了只有绕道走的份,宣传册比练习题还招人烦。
最后还是药房的老爷子路过买灯泡看见了,才靠着他老人家的面子把传单迅速分发完顺便好声好气宣传了一波。
“说中医啊,望闻问切方知病根,你们俩倒不用这么麻烦了,臭脸摆着,一看就是急火攻心。”
药房里酒精味嗅得人打哆嗦,李梁仰头拧着灯泡,陈近月把着梯子,听了这话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闹别扭的时候也不忘作弄人,拧好灯泡下梯子的时候李梁故意松了下小腿装摔,结果陈近月压根不搭理,甚至抱着胳膊让他跳一段单脚的空中芭蕾看看。
这几天药房挺忙,新型流感裹着暴雨哗啦啦淌进了冶镰,一个接一个蓝口罩来来往往,老爷子怕他俩被传染,天还没黑就招呼着要赶人走。
美人鱼战士不愿意当,帮工还是做得起,橱柜里头掏了几粒生津的蜜饯含了,口罩一裹就进了柜台帮忙收银摆药,到了夜里七点多人流才散。
国人有囤药的习性,未雨绸缪到听家楼下有人打了个喷嚏就觉得大事不妙喉咙发痒,急匆匆要买个保障。拗不过老爷子也有这毛病,两个笨蛋帮工最后免费拎了一兜子药才被送走。
天黑得彻底,街道太长,分配不均,路灯只有蒙蒙亮,两个人一声不吭一前一后走着,直到某个路痴停住脚。
错误的街口,半个月前来过,又变得陌生,喜饼铺的招牌横七扭八歪在墙角,新店开张催得紧,工人赶着夜焊钢架。
走错路也不知道提醒?欲骂又止,她往前一步,身后一路沉默的跟班却在下一秒僭越。
不是什么俗套的“猜猜我是谁”小游戏。
刺目的电火花里,药袋子一瞬坠落,他伸手搂她,干燥温热的掌心笼过两侧眼皮。
焊接声刺耳,鼻尖触到手掌下缘,药房的味道还没散尽,她不敢眨眼,两只困顿的眼珠要融化成蜜饯味的糖球。
什么样的魔法和什么的传说,她有一瞬间相信。
他说。
“像不像小型的打火花?”
“听说一起看过打火花的人,不会再吵架。”
“可吵架不是什么坏事。”
“陈近月,跟我吵到80岁也很好。”
“等到80岁吵架了,我就扮成美人鱼战士,用贝壳比基尼换20串糖葫芦,上门求你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