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的春》喜景

94、26.10.12 见面。

　　不知是不是因为好久没人和她提起张清宥，今晚只是稍微谈及他，这个很长时间没来她梦里串门的人又出现了。
　　或许是因为东西半球的磁场不同，这回梦中的张清宥一改老干部作风，不再只像以前那样追问她想好了吗，而是沉默得看了她会儿，忽然将她抵到墙边，她下意识挣扎，却被他牢牢控制，她想说话，又见他低下头来……
　　她已经忘了他的气息，所以接下来的场景在她感知中都是冷冰冰的，即使如此，陈枝瑜从梦中醒来，眼角是湿的。

　　她缓了缓神，坐起来打开灯。
　　房间亮起，她下床倒了杯水喝，走到窗台，外面只剩路灯莹然。

　　陈枝瑜看着某处抿起嘴角发了会儿呆，想起陈兆和的话，她拿起放在一边的电脑，搜了一个名字。

　　刚出国的两年，她每天都会关注地方时事，希望能看到关于张清宥的信息，哪怕只言片语，或者一个身影。后来她慢慢认清现实，知道和他不可能再复合，就斩断了自己的念想。其实她前前后后仔细想一遍，他们之间一直都是这样的，她不主动，他们就没了联系。

　　陈枝瑜浏览着网页词条，没想到竟刷到好几条和他有关的新闻，她开始还以为是重名，等看到文章里的照片时，她愣了，他的面容清晰地摆在眼前。
　　顾不上评判他几年未见相貌有没有走样，陈枝瑜愤愤想起以前恋爱时，除非她好言相劝，他很少面对镜头，以至于听到有人说分手会清出多少g的内存，她完全无感。

　　陈枝瑜瞬间没了看下去的兴趣，啪地关上电脑，回到床上躺下。
　　后半夜，她也没有睡好，凌乱的意识穿梭于各样的梦里。

　　熬到早上，陈枝瑜睁开眼，冷不丁看到一个小孩坐在床边，吓得还当在梦中，听到一声“姑姑”，她揉揉眼睛，才看清这是她的小侄子——陈西霖。

　　陈枝瑜舒了口气，说：“西西，什么时候来的？”
　　小朋友才三岁，耐性十足，摆弄着手里的魔方说：“爸爸让我来叫你，妈妈说你没醒不准吵你。”
　　陈枝瑜笑笑，抬手捏捏他的脸蛋，说：“给姑姑抱个。”
　　陈西霖扑过去。

　　一大一小两人走下楼梯，陈兆和正握着一杯水从厨房出来，阴阳怪气道：“哟，还在倒时差呢。”
　　陈枝瑜白了一眼，转头看见嫂子张宁微，喜笑颜开地走过去。
　　姑嫂热络地唠了几句家常，陈元生散完步回来了。

　　陈兆和说：“我们一会儿去参加林家小儿子的婚礼……”
　　陈枝瑜已经向陈西霖打听到了，没等他继续说，就找好了借口说：“没有请帖我不去招人嫌。”
　　陈兆和看了眼陈元生，没再说什么。

　　陈西霖举起手说：“我要跟姑姑在一起。”
　　陈枝瑜配合默契地一笑说：“好滴！”

　　然后两人美美地脱离大人世界，自由出行了。

　　临走前，陈兆和说了一堆注意事项，陈枝瑜当时点着头应和，上了车就让陈西霖决定去哪玩。
　　陈西霖想了想说：“去科技馆。”
　　陈枝瑜啧啧两声，问：“没别的想去了，你爸现在可管不了我们了。”

　　陈西霖摇摇头，舔了舔嘴说：“不过中午我想吃披萨喝可乐，还有鸡翅！”
　　陈枝瑜笑了：“满足。”
　　她发动车，握着方向盘将车开出地库。

　　他们在科技馆待到中午，陈西霖逛得很开心，体力消耗也大，坐在车上肚子就叫了。
　　陈枝瑜照着朋友推荐的一家西餐店找去，刚停好车，陈西霖就解了安全带开门，猝不及防一声闷响让他愣在原地。
　　陈枝瑜也听到，看着他转过头来说：“姑姑，是不是碰到人家车上了？”
　　“没事，”陈枝瑜说，“我下去看看。”

　　地上停车场的车位少，空间也窄，加之陈枝瑜把车停偏了，陈西霖一开门就碰了旁边的车也不奇怪。
　　那是辆黑色的路虎，她弯身检查了车身，和她车门齐平的地方是有一条白色的细线。

　　好在车里有电话号码，陈枝瑜对着按下数字，手机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对面是个男的，陈枝瑜说：“你好，请问是XX的车主吗？”
　　对方一顿，回：“是。”

　　陈枝瑜先道歉：“那个不好意思，我刚才下车的时候没注意蹭到你的车门了，方便出来看下吗，或者这是我的电话，有问题可以随时打给我，维修费用我来出。”
　　“好的，我现在过去。”
　　“额……好。”
　　陈枝瑜没想到对方能立即出来，她挂了电话只能安慰陈西霖两句，再等一会儿。

　　今天公休，张清宥接到电话时正在饭桌上，被他妈以家宴的名义诓来吃“鸿门宴”，他会答应出去，无非是找了个脱身的理由。
　　张清宥跟近旁的人说了下，没管他父母的脸色变差，走出包间。
　　在等电梯时，身后响起哒哒地高跟鞋声。

　　“清宥哥。”李呓昕叫他。
　　张清宥侧头：“有事？”
　　李呓昕走到他身边说：“我在里面待着无聊，和你一起下去吧。”
　　张清宥看着电梯边的数字，说：“不用。”
　　李呓昕看出他的冷淡，解释道：“我事先也不知道这场饭局，我妈只和我说是出来吃个饭，没想到是和你见面……”
　　他们俩家是世交，上上辈还住过一个大院儿，小时候他愿意带着她玩，长大了却生分许多。

　　电梯下来了，张清宥也不知听没听，一个人先走了进去，李呓昕见他没再拒绝，也一同上了电梯。
　　“清宥哥，你是不是还不开心啊？”李呓昕瞧着他。
　　张清宥皱了皱眉说：“没有。”
　　“那就好。”李呓昕像舒了口气，眨了眨眼睛，又说道，“今晚的导演之夜你去吗，有个我喜欢的明星会来，我想去看她，你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呀。”
　　张清宥淡淡说：“不方便。”
　　“……好吧。”
　　李呓昕其实已经听她妈妈说他会去了，也知道他是以什么身份出席，刚才一问只不过是为了多个机会。

　　走出酒楼，张清宥就加快了脚步，李呓昕和他并排走都要小跑起来，更别提还再说话了，索性慢慢落在了后面。

　　张清宥今天一个人开车过来的，因为地上正好有车位，他就没往下面开，下车时发现地方不大，就临时留了个手机号以防有事，没想到还真被他遇上了。

　　张清宥走近时，陈枝瑜正和陈西霖坐在石墩上吃冰淇淋。
　　陈西霖对着那侧，先看到他朝这里走来，说：“姑姑，是不是车主来了？”
　　陈枝瑜转过头去，人直接宕机了，手里的甜筒掉到地上，化开的奶油在黑色裤子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她知道他们会相遇，但不知道会这么快，而且还是在这么意料之外的情况下，该说有缘还是狗血呢。
　　说实话，她还没做好准备，所以当下是懵的，不知开口说什么合适。

　　张清宥也是，他以为又认错人了，在注意她的表情变化时明白这回没跑了。
　　大惊之后是大喜，可终归是工作十余年，早已炼就不露声色的本领，他表面平静地盯着她，抬脚走向她。

　　陈西霖看见陈枝瑜的裤子脏了，正用手里的纸给她擦，陈枝瑜回神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没事，然后深吸了口气，站起来。
　　感觉不到半分钟的时候，他就来到眼前。
　　陈枝瑜的眼睛颤了下，微起笑脸，刚想试着用熟人见面该有的口吻和他打招呼，一声“清宥哥”自他背后传来。

　　陈枝瑜的目光一闪，有个女人过来了。
　　以前她也叫他清宥哥，现在又有别人来叫了。

　　那时候她第一次跟他告白，他说的什么，他说我把你当妹妹看。
　　陈枝瑜当时二十四岁，也是年轻，被拒绝不气馁，也不害臊，成天往他面前凑。暑假结束的前一晚她去跟他告别，她厚着脸皮问他：“你会想我吗？”
　　张清宥冷漠地回：“不会。”
　　陈枝瑜赌气道：“那我以后不来了。”
　　张清宥依旧无动于衷：“好的。”

　　陈枝瑜真生气了，瞪着他推了他下。
　　张清宥可能没想到她会动手，懵了瞬。

　　见他如此，陈枝瑜不禁又乐了。
　　张清宥的目光闪烁，很快收敛起情绪，说：“我送你回去。”
　　陈枝瑜哼了声说：“我才不稀罕！”
　　最后还是由他送了。

　　陈枝瑜回学校后，发消息告诉他，他就回了个嗯。
　　之后她又跟他分享好玩的事，他也只简单回应，是真不打算给她任何希望的样子。
　　一周后，陈枝瑜气呼呼地把他拉黑了。

　　可这人竟突然出现在她教学楼门口，陈枝瑜忘性大，挂了电话就欢呼雀跃地跑出去，站在他面前时她又直白地问他你是不是想见我了呀，张清宥没有情调道：“我来这里有事，顺便来看看你。”
　　“顺便”两字刺痛了陈枝瑜，她很不满道：“那现在看了，你走吧。”
　　张清宥讶异她的反差，静静地看了她会儿，说好，转身离开。
　　什么嘛！！
　　陈枝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真想踹他一脚！
　　那一脚没踹出去，她屁颠地又跟了上去，勉为其难道：“看在你还是来了的份上，又快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
　　张清宥笑了，说：“谢谢。”
　　谢你个大头鬼！
　　陈枝瑜没再主动和他搭话，只表现出东道主该有的态度，礼貌地带他去吃了她推荐的酸菜鱼。

　　餐桌上，张清宥见她一言不发，看了她好几眼，放下筷子开口问她：“最近不发朋友圈了？”
　　陈枝瑜一顿，吃着鱼肉说：“发呀。”
　　张清宥：“嗯，我怎么没看到？”
　　“……”
　　陈枝瑜轻哼一声，耷拉着眉眼说，“反正你又不想看。”
　　张清宥靠着椅背，看她道：“我没说。”
　　额……那话他真没说过。
　　陈枝瑜撇撇嘴，小声道：“那好吧。”
　　然后拿起手机默默将他从“小黑屋”里拉了出来。

　　后来，她再和他联系，他倒不惜字如金了，有时还会给她发些身边的小事情，陈枝瑜不期望他有多热烈的反应，或者已经习惯他的平淡。
　　临近元旦，考试增多，她心里烦躁，晚上从自习室出去，发消息问他：“方便打电话吗？”
　　那晚张清宥正在开会，等看见了都快十二点了。
　　他犹豫了下，还是拨过去，问她怎么了。
　　陈枝瑜不指望他当心理医生，想起什么问他：“寒假我去找你，你欢迎我吗？”
　　张清宥不说欢不欢迎，沉吟片刻道：“你来的话，我去接你。”

　　等她再次坐在他的车上时，陈枝瑜心血来潮道：“我以后学会开车了就能随时来见你，给你惊喜啦！”
　　张清宥不置可否，只是想了想那个场景。

　　现在，她回国了，也学会开车了，可是没去见他，但此时此景又何尝不是另种惊喜呢。

　　因为不清楚女人的身份，陈枝瑜咽下了半生不熟的场面话，一幅陌生人的口吻问他：“你是车主吗，去看看车吧。”
　　张清宥没有动，陈枝瑜看他一眼，先一步错过他走了。

　　张清宥随后跟过去，陈枝瑜觉察到他的气息，指出那条细线给他看，说：“你看是现在私了，还是你修补后我再付钱？”
　　没听到他声音，陈枝瑜只好转头看他。
　　“……”
　　两人的距离似乎比刚才面对面更近了些，陈枝瑜屏气凝神，脑里快速转动要说句什么。
　　这时，张清宥终于肯开尊口了，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
　　这话问的，好像他们逝去的六年时间只是她短暂地出了趟门儿。
　　但是！
　　哥，你的现妹妹还在等你呢，说这个好吗？

　　陈枝瑜没有回答，催道：“先谈车的事吧，我家小孩饿了，着急吃饭呢。”
　　不知为了逞强还是什么，她模糊了陈西霖的身份。
　　张清宥看着她的侧脸，说：“不用了。”
　　“嗯？”陈枝瑜又回头。
　　张清宥说得清楚：“不用你负责。”
　　陈枝瑜抬抬眉，说：“好的。”还想说点什么，再张嘴，只道，“再见。”
　　完了，利落地离开。
　　经过女人身边时，她客气地点了点头。

　　陈西霖乖乖地坐在石墩上等她，看见她来立即站起来，陈枝瑜牵起他手，说：“走，吃饭去。”
　　她克制自己不回头，心里却翻江倒海，还没吃饭，就丢了胃口。

　　等他们再出来，张清宥的车已经不在了。
　　陈枝瑜看着那个空荡的车位，怅然若失。
　　没见面前，还有期待，见了面，倒像是缺了点什么。

　　还爱他吗。
　　她似乎已经忘了爱是什么滋味。

作者有话说

<br>年龄差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