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的春》喜景

93、26.10.12 回来。

　　陈枝瑜回国一个多月，她把沿海城市从南至北走了个遍，一边感受祖国六年来的变化，一边为新片选择拍摄地。
　　新片源自她读研时的舍友李一萱写的一本高中校园暗恋小说。
　　要在以前，她挺不喜欢暗恋故事，总觉得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现在过了而立之年，她倒生出几分共鸣，忽然明白青涩的少女心事有多可贵。
　　所以她决定将李一萱改编后的剧本拍成电影，当作她踏入国内影视圈的第一步。

　　陈枝瑜行程结束时，一下飞机就看到李一萱的消息，问她地方选的如何。
　　陈枝瑜拨通对方的电话，哭笑不得道：“要不就在海兴？”
　　海兴是州城市的一个区，她曾经生活过的一个小城。
　　李一萱小吃一惊，也笑了，随口道：“那学校定在海兴一中，你的母校？”
　　陈枝瑜看了看机场的指示牌，戏谑地附和：“可以，说不定拍片时还能遇到以前教我的老师。”
　　李一萱弯着唇，又添些忧虑：“可海兴是重点中学，学校未必让我们拍。”

　　“也是，那学校的事再说。”陈枝瑜拉着行李走向出口，换了副认真的口吻，“你觉得在海兴取景怎么样？”
　　“可以啊，这里我们都比较熟悉，拍好了还可以宣传家乡，何乐不为？”
　　陈枝瑜抬抬眉说：“行，那先定了。”
　　她走南闯北逛荡一个月，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想起这，她又失笑。

　　李一萱嗯嗯两声，说：“那晚上一起吃个饭？你这一回来就到处跑，还没正式地给你接风呢。”
　　陈枝瑜沉吟片刻说：“今晚不行，我得回家一趟。”
　　李一萱遗憾道：“好吧，再约。”

　　陈枝瑜回国前，李一萱说她在国外呆得挺好，为什么要回来。
　　在国外的六年，她完全自由，继续学习摄影，拍短片办摄展，后来因拍了两部纪录片获了奖，算小有成就，要是继续发展下去会比回国另起炉灶顺利很多。
　　国外朋友为她指出利弊，劝她留下，她思考再三，还是回国。
　　论缘由，陈枝瑜也说不清。
　　她飘零已久，总该习惯了，可心里有时腾起的落空感又是多少成就都无法满足的。

　　陈枝瑜深吸了口气，关掉手机，站在路边招了个出租车。

　　高铁站前，人流拥挤。
　　绿灯亮，一辆黑色奥迪车缓慢前行。

　　副驾驶的人没有等到回应，侧头向后轻唤了句领导。
　　张清宥收回视线，捏了捏鼻梁说：“嗯，继续。”

　　副驾驶的人叫林彭，时任机关秘书，是张清宥下属。
　　张清宥刚从京城参加完选举大会回来，林彭以为他连转轴几天疲惫了，试探地问：“需要把今晚和领秀李总的会见改期吗？”
　　张清宥说：“不用。”

　　林彭说：“那您休息会儿，我稍后再跟您汇报剩下的事。”
　　张清宥问：“有着急的吗？”
　　林彭说：“暂时没有。”

　　张清宥嗯了声，仰头靠到后座。
　　他闭上眼睛，脑里浮现出刚才无意识看到的一个侧脸。
　　是她吗？
　　随即又自嘲一笑，是不是重要吗？

　　张清宥咬了咬牙根，睁眼看向窗外。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

　　陈枝瑜到家时正好是饭点儿，周姨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眼睛瞪得老大，赶紧放下手里端的菜迎上去：“枝瑜回来啦！”
　　陈枝瑜在海兴上学的三年是周姨陪着的，在国外的时候也多是和周姨打电话开视频，两人的感情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周姨，好久不见。”
　　陈枝瑜笑着快走两步，和周姨相拥。

　　“你也知道好久了呀，”周姨轻嗔一句，拍了她后背两下说，“哎呀，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声，我好做些你喜欢吃的饭菜，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陈枝瑜莞尔：“那我在家多待待。”
　　周姨偏头蹭了下眼角，看向她问：“不走了？”
　　陈枝瑜没有立即回答，斟酌半晌微微一笑道：“暂时不走了。”

　　周姨无可奈何地说行吧行吧，想她回来也是喜事，舒展眉眼说：“好在今天兆和也回来了，我多做了些菜，你快去洗个手，我去叫他们下来吃。”
　　陈枝瑜问：“诶，我嫂子和西西没回来吗？”
　　周姨说：“兆和说他从公司过来的。”
　　陈枝瑜点点头，刚要走动，楼上有了动静。

　　她抬眼看，朝着出现的身影举起胳膊夸张地挥舞：“Surprise！”

　　两个男人皆一愣，走在前面的是陈枝瑜的父亲陈元生，曾经煊赫一时的商界大鳄早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倒也沉淀出一副威严的嗓音，所以在陈元生瞧见突然露面的女儿时，虽心生喜悦，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听着不满：“你还知道回来。”
　　旁边的陈兆和平静地笑笑，像已经做好她随时回来的准备。

　　陈枝瑜扬着笑，大大方方道：“那是，家门还是记得的。”
　　她也是饿了，迅速去洗完手，就回到餐桌前坐下吃饭。

　　饭间，陈枝瑜叽叽喳喳地跟周姨说起这一个月的见闻，对祖国变化的感慨，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陈兆和：“明天的入场券帮我拿到了没？”

　　陈元生问：“什么券？”
　　陈兆和回答说：“州城不是明天要举办个电影导演之夜吗，她想去。”
　　这个活动是央视举办的，除了明星导演会去，还有些制片人出品方政府领导到场。

　　陈元生听到“电影导演”几个字眼就晓得她要做什么了，瞬间皱起眉说：“你回来就安生些，要不习惯在家待着，就跟着你哥学做生意，三十岁的人了，别一直做些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陈枝瑜微笑道：“谢谢，已经三十有一了。”
　　“……”陈元生瞪她一眼。
　　周姨忍住笑意低头吃饭，陈枝瑜没皮没脸地乐呵一声，夹了一块鱼肉绕回刚才的话茬说：“您是想说不讨利吧，我尽量保证自给自足行不。”
　　陈元生没看她，阴着脸一言不发。
　　陈兆和见状打圆场说：“先吃饭，吃完再说这事，别辜负了周姨的心意。”
　　陈枝瑜顺话道：“是的是的，周姨的厨艺越来越好了，我现在想想在国外吃的东西真惨不忍睹。”
　　周姨笑绵绵的：“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每天给你做。”
　　陈枝瑜：“嗯嗯。”

　　半个小时后，兄妹俩坐在阳台，陈兆和听完陈枝瑜关于她要拍的这部电影的构思，作为一个商人理智地分析道：“我不阻止你当导演的想法，但你觉得校园片的受众群体大吗，起码我是不会去看。”
　　“说得好像你经常看电影一样。”陈枝瑜哼一声，“再说我也不是拍给你们这种人看的。”
　　陈兆和摇头失笑道：“我不是泼你冷水，就根据咱家投资的影片来看，除非大ip，校园片能脱颖而出的凤毛麟角。”
　　陈枝瑜的手托着下巴，静静地反问：“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陈兆和笑着点了点头，说行：“有自信是好事，但到时候票房垫底别跟我哭。”
　　陈枝瑜瞥个白眼道：“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陈兆和碰了下她的酒杯，说好好，喝了口酒，想到什么问她：“你绕了一大圈结果决定去海兴区拍摄，为什么？”
　　陈枝瑜说：“熟悉啊。”

　　陈兆和仔细观察了番她的表情，问：“有个事你知道不？”
　　陈枝瑜瞅去：“什么事？”

　　陈兆和停顿片刻，又先问一句：“你回来和张清宥联系了没有？”
　　陈枝瑜幸亏没喝酒，险些被他的话呛到，她说：“我疯了？？？”

　　陈兆和老神在在道：“他明天应该会参加晚宴。”
　　陈枝瑜眨了两下眼睛问：“你怎么知道？”
　　陈兆和嗤笑：“别说你一点没关注他。”
　　陈枝瑜望着黑夜沉默。

　　陈兆和见缝插针地八卦起来，问：“所以你们当年为什么分手？”
　　算起来他们分手那年，应该正逢陈氏集团摇摇欲坠之时，当时家族各部争权夺利，他除了帮父亲处理事务外，一门心思想着要先将她送出国，她答应得很顺利，而且等一切平静下来，他才想起曾有个男人找上门来问她去哪了，他后知后觉这人是她男朋友，可他问她要不要回来时，她又拒绝了，说还想在外面走走。

　　陈枝瑜依旧简单道：“就和平分手呗。”
　　陈兆和显然不信。

　　但她不说，陈兆和也没辙，又问她：“你知道刚才爸松口的一个原因是什么吗？”
　　陈枝瑜显得有些不耐烦：“这位同志，别再让我猜了好吗，我不是你俩肚子里的蛔虫。”
　　陈兆和一笑说：“让我借此多介绍几个青年才俊给你认识。”
　　“……”

　　陈枝瑜猜到这背后的真实意图，无语道：“不必！”
　　然后站起来。

　　陈兆和叫住她：“给你提个醒儿，张清宥现在是海兴区举足轻重的人物，你要真想在那里拍戏，有他点头会顺利很多。”
　　陈枝瑜没有回应，抬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