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甘愿做妾 ...
-
永昌县主发话了,众人便纷纷起身,簇拥着霍太夫人和县主朝后花园去。
时下内院后宅的妇人没什么爱好,看戏算一个。寻常的热闹俗戏是登不上宁国公府这样的大雅之堂的,今天是霍太夫人寿辰,挑的都是些团圆喜乐的戏本子,最得高门贵妇喜欢。
荣安堂到后花园修了九曲游廊,廊外引了活水绕园。
谢惠卿瞧得颇为新奇,就连廊边栽植的都是很名贵的紫金朝霞和金叠玉。那紫金朝霞尤其艳丽,金叠玉活脱脱是个元宝造型,她不由得咋舌,活脱脱一副刘姥姥入大观园的模样。
后花园铺的都是青白玉碎石,国公府果真是阔绰的很。
浩浩荡荡一众人方才到了后花园来,偌大的园子景致极好,打理得也用心,正中搭起了一座大戏台,戏台栏杆都是描金的。
下头列了数十张圆桌,桌上摆满了果子蜜饯和各色茶点,每桌中间都有盛着冰山的玉盆,还有伺候茶点的小丫鬟。
女眷们纷纷落座,霍太夫人被拥着坐在了正中的一桌,永昌县主和霍二夫人陪在她身侧,好不亲近的模样。
倒是永昌县主身旁挨着一位衣饰华贵的妇人,一身绛红织金褙子,满头珠翠,一眼便能瞧出身份不同寻常。
谢明姝满心好奇,她拉了拉身边的谢惠卿,谢惠卿也顺着视线望过去,永昌县主倒是颇为看顾这位妇人,说话间面上带着极盛的笑意。
温氏显然听到了她们的嘀咕声,转过身来低声解释:“那是永昌县主的嫂嫂,升平郡王妃。听说姑嫂二人颇为亲厚。”
谢明姝听着,不禁觉得奇怪:“不是说县主是独生女么?”
谢惠卿道:“兴许是过继的呢,眼下有爵之家都是如此,若没有嫡亲子嗣承袭爵位便从旁支过继一个来,想来宗室也是如此。”
温氏点了点头道:“五妹妹说得不错,如今的升平郡王是县主的堂哥,过继给了老郡王爷做嗣子。听说郡王妃本就是县主的表姐,也是亲上加亲了。”
谢明姝听得兴起,又望见升平郡王妃身旁坐着个容貌清秀的小娘子,年纪大约与自己相仿的,她笑吟吟道:“那郡王妃也带了闺女来赴宴?”
温氏瞥了眼,瞧得不如何真切,卢氏接过话茬道:“是升平郡王的庶女,说是自幼养在郡王妃膝下,今日席面便带出来露个脸,想来也是存了些心思的。”
谢惠卿听着这话,见那小娘子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一边永昌县主与郡王妃倒是聊得热切。
若没记错,宁国公府的几位郎君里只有二郎君成了亲,二郎君是县主的嫡子,娶的是尚书右丞骆大人的嫡长女,骆家是有实权的人家,况且县主未必瞧得上庶出,能配得上也只有几个庶子了。
谢惠卿轻叹了口气,从古至今女子都不易。便说眼下的时代,未出阁前要守无数的礼,就是要出阁了也要被挑挑拣拣的,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盲婚哑嫁罢了,父母让嫁谁就要嫁谁,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可言。
何况是庶出,便宜爹一般是指望不上的,嫡母更不用谈了。
不多时,戏班锣鼓声便响起了,倒也一派热闹。
谢惠卿听着戏,本是无聊打发时间,一时也听入迷了去。一边谢明姝招了小丫鬟来倒茶,那小丫鬟毛手毛脚的,忽脚下踉跄两步不慎将茶水打翻,尽数洒在了身侧谢惠卿的衣裙上。
小丫鬟吓得脸色泛白,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小娘子恕罪,奴婢一时失手污了您的衣裙,还请小娘子莫怪!”
谢惠卿心中暗叹今天怕是要倒霉,本来出来赴宴,偏偏遇上了糟心事。
她叹了口气,“无妨,贵府可有备下的干净衣裳替换?”
小丫鬟忙不迭点头,松了口气道:“自然有,还请小娘子跟着奴婢过来,奴婢带您到旁边屋子去换身干净的衣裙。”
谢惠卿起身跟着她,二人绕过长廊,顺着狭长的青砖路往前走,绕过叠石假山,周遭变得清静了许多。正到一片翠竹环绕的屋子,便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女子压抑的啜泣声,那哭声断断续续的。
谢惠卿愣了愣,果然是流年不利。她不过是来换衣裳,也能无端撞上这般秘事。
“想来里头有人。莫不如你快去打盆水来,我将衣裙上的小片污处简单收拾下。”
小丫鬟心头本就惴惴不安,现下听见这隐蔽事也觉得有些尴尬,忙点了点头转身去打水。
谢惠卿只能在原地候着,进退两难,心头很是无奈。
“……我自幼便喜欢你,如今实是情难自已,才逼不得已出此下策。”小娘子语气软软的,带着哭腔,“今天之事与母妃和姑母全然不相干,是我自己想见你。我知道我是庶女,便是出身郡王府也是配不上你的,所以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哪怕是妾室我也甘愿。”
谢惠卿满脸震惊,能称母妃的只有方才说起的那位郡王府小娘子了,那这位痴心数年的郎君是谁?
谢惠卿头脑风暴,二郎君已然娶妻,还有几位都是年轻不曾娶妻。她心底惊疑,只恨不能自己是个聋子,竟然偷听到此等秘事。
“你出身郡王府,宗室之女自然更该明白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对你无意,你更不该自轻自贱私下见我。今日之言,我全当不曾听过,你走吧!”男子声音倒是冷傲,语气中透着一番坦荡。
小娘子似乎是急了,她不由得声音发颤道:“表哥,我知你是长房嫡子,素来被寄予厚望。我也知道太夫人未必瞧得上我,我人微言轻,只求表哥疼惜我,成全我的一片痴心!”
长房嫡子,谢惠卿瞪圆了眼睛,她方才猜想了许多,想遍了是宁国公府哪一位郎君,却没敢将这纠葛与霍家大郎君联系起来。
他可是宁国公府长房嫡子,都说他一心向学,这些年除了读书科举,旁的都不放在眼里。如今长房二郎君都娶妻了,他偏偏耽搁下了,也有人暗自揣测与永昌县主有关。
谢惠卿轻叹口气,不知过了多久,里头没了动静。小丫鬟匆匆端着水盆回来,谢惠卿就着清水收拾了衣裙,瞧着差不多了便回到了戏台下。
一曲唱罢热闹了许久,一直到下午,众人才纷纷告辞预备打道回府。
大夫人难得细细打量起谢惠卿来,虽然是家里的孩子,但毕竟是隔房,还是二房的庶出,她平时不怎么关注,只觉得是个温柔沉默的小娘子。
今日一见,果然生得也很好,亭亭玉立的身姿,难得的是行止间也颇有规矩,不是那种越性没规矩的,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惠卿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大夫人和越国公夫人瞧上了,回府的马车上,她疲惫地靠在软枕上,大脑难得放空。
从宁国公府回家后,日子如从前一般平静地过着,谢惠卿日常除了翻翻话本子便是做女红,前者是爱好,后者是时下所有女子都要会的,听说将来嫁衣还要自己动手来,还有给郎君的贴身衣物。
许是天热,二夫人最近也不怎么折腾了。到四娘子谢芷凝及笄前两天,谢家大娘子回府了一趟。
谢大娘子名唤谢令仪,是大夫人的嫡长女。虽然出阁多年,但说起府里小娘子们总要头一个说她。她生得好,嫁得好,如今更是过得好,该是底下妹妹们的榜样。
这次突然回来,瞧着倒不像寻常省亲。
谢令仪一袭绣海棠缠枝的褙子,发髻高耸,妆容明艳,正亲昵地依偎在太夫人身侧,说起话来妙语连珠,哄得太夫人眉开眼笑。
满屋的人都围着她说笑,谢令仪的视线在二房几个小娘子身上流转,语气亲热道:“要么说时间过得快,一晃连四妹妹都要及笄了。我当年出阁的时候,二房几个妹妹都小呢,还记不得事。”
话落,谢令仪的视线掠过谢芷凝,落在了安静垂首的谢惠卿身上。
她今天也是受人之托,婆母越国公夫人那天回府特意与她提起家里五妹妹,说她瞧着沉静有度,落落大方,性子倒很配曾家四郎。
谢令仪脸上笑意不改,给身边丫鬟使了个眼色道:“我前些时候瞧见珍宝阁出了新样子,想着妹妹们都大了,便备了些薄礼。四妹妹过两天就要及笄了,要格外添彩,所以我便给你备了双份,算提前为你贺喜了。”
谢芷凝闻言,眉眼瞬间亮了几分,今日谢令仪这般看重她,她不免自矜起来。
谢明姝听到这话,脸色却变了变,瞥见谢芷凝手里的双份礼,再对比自己手中的单份,唇角几不可察地撅起,心头不免别扭起来。
谢惠卿也收到了一个兰草纹样的锦盒,她浅笑着道谢后,打开锦盒里头是一支镶珠金簪,是当下流行的款式,掂量着份量不轻。
她心底愈发奇怪,都说无功不受禄,况且不年不节的送礼,她隐隐有几分不安。
殊不知,谢令仪捧着茶盏,不动声色地捕捉到了她们姐妹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