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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将人困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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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曦胆子一直很大,她既不怕蛇和蜘蛛,也不怕黑和打雷,独独怕两样东西:一个是怕吵架声,一个是怕水声。
翟曦的父母可以说是全世界第一喜欢吵架的人,几乎是有空就吵。翟坤木和谭露吵完,还会对翟曦发难,尽管翟曦那时候年纪还很小,但出气筒又不分年龄大小。
令翟曦印象最深的一次吵架,是在夏天。外面在下暴雨,吵架的导火索是翟坤木没有在下雨前将阳台上干了的衣服及时收进来。谭露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卧室摸放在床上的衣服,全是润的。但这不能完全怪翟坤木,因为他只比谭露早半个小时到家,他没有带伞,淋了一身雨。
谭露洗衣服的步骤又非常烦琐。得先用清水冲洗一遍,泡十几分钟;再用肥皂和洗涤剂将上面的污渍全都搓洗干净;之后烧水,用开水将洗衣粉化开,把衣服泡在里面泡半个小时;最后用洗衣机洗,洗了后还得再用清水洗一次,再次脱水,最后晾在阳台上。
她不接受任何辩解。反正这些解释改变不了她任劳任怨洗好的衣服染上了雨水的腥气。翟坤木拿起其中一件,凑近闻了闻说没有味道。他还说如果谭露真的认为有臭味,他等会儿可以重新洗一遍。谭露没理他,进了翟曦的卧室,将正在做作业的翟曦拉到翟坤木跟前,拿挂着衣服的衣架使劲戳她的鼻子,叫她闻,闻了之后怒气冲冲地问她是不是有股腥味?
翟曦哪里懂什么是腥味,她连这个字都还不认识。她倒是想讨好谭露,问题是翟曦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谭露想听到什么回答,是有腥气还是没有腥气?于是她猜没有,因为衣服放在床上,不应该有味道。并且翟曦确确实实没有闻出谭露口中的腥气。
谭露听到她的回答后,当即发火,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她和她爹是一伙的,她宁愿撒谎都要帮着翟坤木,也不帮自己。翟曦说不是的,她被谭露的气势吓到,随即改口说有腥气。
但这并不能解决三人之间,或者谭露对他们两人的追骂。
她将所有衣服从衣架上扯下来丢进翟曦幼时洗澡的澡盆里。
此时,电饭煲里的饭煮好了。
翟坤木去将米饭盛出来,他在外奔波一整天,早就饿了。于是他想给自己多添些米饭,又因碗只有那么大,便拿饭勺往下压了压。
随后,翟坤木叫翟曦,让她把谭露叫过来吃晚饭。他则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碗洗干净擦干后盛汤。
待他将汤菜端上餐桌,见谭露坐到了他给自己预留的位置上,端起了那碗原本是翟坤木给自己盛的饭。
翟坤木选择不触霉头。想着先把手里这碗米饭吃完,再多跑一趟,重新添一份就是了。
谁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让翟坤木宁可选择从谭露手中抢过那碗米饭。
谭露先是端起碗,往嘴里送了一口干巴巴的白米饭。而后,她皱着眉,用筷子扒拉起碗里的米饭。翟坤木正想让她夹菜吃,谭露突然站起来,将碗往地上猛地一砸。
紧接着,她拿筷子指着翟坤木,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咒我呢?!给死人吃的饭才需要压实。”
翟坤木不明白谭露为什么非要故意去极端地联想生死。他从早上七点过出门,一直工作到晚上六点过,最后淋成落汤鸡挤公交回来。
他身心俱疲,早已没有心力向谭露解释,解释也只是白费口舌,谭露根本听不进去。
谭露见他不吭声,以为自己猜对了,骂得更加起劲。骂着骂着就骂到翟曦身上,说她和翟坤木一样懒惰,都不知道主动把垃圾桶的垃圾袋套上;又说翟曦学习不用心,总是拿不了满分,怎么人人都能拿满分,就她不行,说她要是不想读书,趁早说一声,她好给翟曦准备口袋,出门捡垃圾。
翟曦恨不得把头埋进饭里,捂死自己。但她不敢当着谭露的面这样做,只能小口小口将米饭往嘴里塞。咸咸的眼泪混着没什么味道的米饭,倒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这场争执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翟曦躺在床上,餐桌那边时不时传出“离婚!”“写现在就写!”的嘶吼声。
窗外还在下雨,翟曦睁着眼躺在床上,想到再过两周就是自己的生日。于是,她爬下床,拉开窗帘跪在窗边许愿,希望雨快停,爸爸妈妈赶快上床睡觉。
但,比愿望实现来得更早的是翟曦的尿意。
她太恐慌了,捂着肚子缩在床上,哄着自己快快闭眼睡觉,睡着后就好了。
可真的太吵了。
哪哪都很吵,吵得她完全无法入睡,甚至尿意越来越急促。
怎么办?
翟曦没办法,只好再次下床,她连拖鞋都不敢穿,小心翼翼地走出卧室。餐厅的灯还亮着,谭露坐在最左边,翟曦站在卧室门口,抬头就能看见,她抱着手神色激动。
再往前走一截,走过客厅的电视柜。翟曦隐于黑暗中,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她,但是,翟曦看见一把闪着光的菜刀,就放在餐桌边缘,刀柄伸出桌面。在刀的旁边放着一支压在作业本上的黑色中性笔。
小翟曦被吓坏了,尿液顺着大腿往下淌,她对此无知无觉。
直到——谭露发现了她,同时发现她干的“坏事”。
小翟曦见谭露看过来,在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熟练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求妈妈不要打死她。她不是违背妈妈的意愿不想死,而是本能地害怕疼痛。
也许是她祈求的语气惊恐万状,也许是她磕头的动静震耳欲聋。谭露并没有将这把刀架在翟曦的脖子上,而是让她去厕所,上完厕所后记得将裤子换了。
这件事发生后,翟坤木决心与谭露分居,一年多以后,两人离了婚,翟坤木主动要走了翟曦的抚养权。
很多年后,翟曦再回想起谭露,只记得当时自己如同走进绝路般的无助和窗外仿佛要下一辈子,将人困死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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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
“宝宝?”
翟曦将王承煦抱得死紧,王承煦醒后,低头看着她伏在自己锁骨旁,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模样。翟曦迷糊睁眼,疑惑为什么自己能越睡越累。
王承煦亲了亲她的眼皮,说等会儿帮她把行李收拾出来,明天早上就回川江市。翟曦突然问他,“你说,我把这里的房子卖掉,去川江市买套二手小面积怎么样?”
“我觉得不好,”王承煦摸着她的脑袋,“这套房子是你用心装修的,干嘛要在贷款还没还完的情况下卖掉呢。”
顿了顿,他紧接着说,“我可以将晨暮里的那套房子转赠给你。”
翟曦瞬间清醒,从乱糟糟的被子里坐起来,“你疯啦?”
“没有啊,”王承煦是认真的,“你看哈,撇开我们的关系,你是不是救了我?”
翟曦点头。
“生命的价值是不是高于一切的?”
翟曦又点头。
“你作为我的救命恩人,我是不是该回报你一些什么?”
翟曦点头后又摇头,“我不要你的回报。你的房子是你的家人给你的心意。”
“那我重新买一套送给你好不好?”
“!”
“不是,”翟曦躺回床上,狐疑道,“你一个男大学生,怎么这么有钱?”
“之前在网上接稿挣的。”
王承煦嫌身上的两床被子实在有些重,把自己贴身盖的那床抽了出去,堆放在靠墙的床沿边。随后,他伸手将翟曦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上,躺了回去。
“你好厉害,”翟曦夸赞他,“我有机会能看看你画的画吗?”
王承煦听她这么说,就又凑过去亲她。
两人在床上你侬我侬很久后才下床。拉开窗帘一看雨已经停了,打算出门散散步,顺带去煎饼铺子里把早饭给解决了,两人各自点了一个不同口味的煎饼,切成两半后互换,双方都能吃到两种味道。
趁时间尚早,王承煦还拉着翟曦去了一趟宠物店,给熊猫买了点小零食和玩具。
回去路上,翟曦想着假期实在过得太快,回去后又得开始上班,打算买两身衣服犒劳自己,便一手抱着王承煦的手臂,另一只手在手机上选购。
突然她对着手机低低惊呼一声,随后翟曦将手机屏幕递到王承煦跟前,兴致勃勃地向他分享,“我给你讲,我最喜欢AURALIS这个牌子的衣服,虽然他们知名度不广,定价也偏高。但服装设计既独特又日常,并且版型很好!它刚才居然官宣新设计师了,竟然也是川江大学的学生,叫谷晓冬,你认识这个人吗?”
翟曦的手机屏幕离得有些过近,王承煦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重影。他将翟曦的手臂推开些许,并没有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而是直接关掉了她的手机。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翟曦见王承煦的脸倏地的白了几分,原本生机的一张脸,变得像重新回到那晚的石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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