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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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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下了一场大雨,陆面积水很深,车辆都小心行驶,一辆却从车流中穿出来,速度快,污水呈拱形往两边溅,旁边的车子被打中玻璃,不顾形象,开窗大骂,路边的行人被弄了一身湿,怒气冲冲地指着前方。
那辆车似乎感受到了,倒退,开窗,钱从窗口飘出来,一抹抹红色随风飘,空气中安静下来,一股糜.烂的气息笼罩着这个雨天。
然而引发的效应是,破口大骂的人笑呵呵地闭了嘴,被溅湿的行人立马涌进脏水里,很多人停车下来捡,引发了几起交通事故,送孩子的、送外卖的、跑步锻炼的,纷纷往脏水里挤,金钱像根吊绳,一点点操控着这些木偶,显露着世间丑态。
这则消息冲上新闻时,周屿焕被骂透了,看不惯他的说他现在已经腐败到了极点,救不活了,以前拥护着他的,纷纷惋惜,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变就变了,那几日,三年前的一切仿佛都要席卷重来,而当大众的注意力被吸走时,一项名为“107”的实验在格林内部正式启动。
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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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港。
除商弦外,B组全军覆没。
十八个人聚集在商弦房内,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一:“都怪那杯饮品,害我们体能下降,我连错了好几个拍子,A组的人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说这件事情跟她们没关系,我第一个不信。”
二:“我也不信,可是能查吗?这事儿最终会查到谁身上你不知道?”
说完大家看了眼单萦贞,单萦贞揪着自己的衣摆默不作声。
三:“别自怨自艾了,就算不出这事儿我们也上不了,西京局势有变动,林二小姐的气势明显弱了。”
四:“你怎么知道?咱们只有过年那天会发手机,平时只有食堂的大屏幕可以了解外界,难不成你有特殊渠道?”
三:“这还需要通过特殊渠道吗?沈老师都被换了,那个邱少爷也不开跑车来接她了,她每天早上的眼睛都是肿的,从她身后的关系反推一下,很明显就得知咱们这个帮派马上要被包饺子了。”
三说完又看向商弦,问:“组长,你觉得呢?”
商弦眼睛轻轻瞥了她一眼,周围的温度就冷了下来,她摇头,说不清楚。
然后起身,刚要打开门,三就“嘭”地一声摁上去,这人叫平印,是初步筛选时,首个对沈叙称“您”的人,她看着商弦,“别说不清楚啊,这里可就你一个人成功入选了,怎么着,是又从哪新冒出一股势力,黄雀在后呢是吧?”
商弦没搭理她,作势要拉门,手指用力蜷缩,手背冒出了青筋,门把手丝毫不动,平印仰着下巴,五指狠狠地摁在门后,手腕的骨头清晰地冒出来,对峙,一股怨气朝商弦身上撒。
剩下十六个人都感觉到气氛凝重,坐着的人站起来,站着的人肢体僵硬,落选的失落,局势的变化,让锁在北港的这些人像无头的苍蝇,她们相互张望,又齐齐地看向门口,三年了,商弦做事一直有条不紊,话少,不轻易向别人打开心扉,三年,她们知道的,也就仅仅是她的名字。
此时,商弦一只手拉着门把,一只手塞进口袋,平印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随后尖叫了一声,猛地缩回手,用另一只手去捂受伤的手腕,她疼得在原地乱跳的时候,商弦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剩余的十六人拥到平印面前,平印瞪着眼问:“她刚刚掏出来的是打火机吗?”
众人面面相觑。
她大喊:“是不是!”
单萦贞说:“我好像闻到了打火机的油味儿,但她动作太快了,我都没捕捉到,你看看你手腕呗,是不是被火烧的。”
平印把手腕转过来,通红一片,“我听到打火机的声音了,但她用掌心包着,我没看清,但你们看看,这么红,肯定是打火机烧的,我得去找教导员,无论她属不属于第三阵营,这件事她都得给我一个说法。”
平印把胳膊举到教导员面前,教导员沉思了一会儿,说:“看着不太严重,去医务室涂点烫伤膏吧。”
“烫伤膏我会涂,但现在的重点是,商弦她抽烟,她违反了营内的规则,按照合同,她得支付违约金且立刻退营。”
教导员抵了抵滑在鼻梁上的眼镜,“拿打火机也不一定抽烟,马上圣诞节了,兴许是拿着点蜡烛。”
平印嗤笑着:“不是吧,第三阵营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在林确和林江尔的乱斗中保存她,还能让教导员您如此维护,她身后是谁?”
教导员调整好了眼镜的位置,一双眼眸才露出锐利的光,“平印,你可知道‘身后’代表了什么?”
当晚,在没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平印被送出营。
她拖着一大包行李,站在营外,寒风冷冽刺骨,她仿佛才被吹醒一点。
什么是身后?
身后就是拥有出牌的权力,任何时候,权都有不可忤逆的力量,有绝对打压的力量,在四面楚歌的环境下,拥她上位。
平印转过头,朝自己的身后看,空无一人,她自嘲地笑笑,在这片龙争虎斗的领域里,单枪匹马就注定会被拉去祭天,她是第一人,不是最后一人。
飘雪了,她抬头看,她并不清楚自己处于第几层窗户,但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向上的路被堵死了,那一刻,她浑身充满了力量,是恨,是掩饰不住的热意,她不知道她这一层里,会不会有一个人冲出来,爬上去,打通一个向上沟通的渠道,好让她能在这个苟延残喘的世界上,再多爬一会儿。
大雪把她的头发染白,她掏了掏口袋,出营之后,所有开销都得由自己承担,做明星的梦被无情撕毁,她脑海里闪着村里老少出钱供她读书时的面孔,也无数次幻想过当了明星之后要怎么回报他们,可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沫,她是上层体制中的牺牲品,能出道的七个名额,在身后势力的决斗中,已经逐渐有了分晓。
冷啊。
平印裹紧了衣襟,咬牙掏出一千块钱,拦了一辆车,跟司机说去小河东。
小河东是地图上难以寻找的踪迹,一千块钱司机不愿意跑,但见她口袋里掏不出多余的钱了就说:“行吧,到那管我顿饱就行。”
纸醉金迷会把凡人变成坏人吗?
平印擦去了眼角的泪,进入明确公司的几年内,她被奢华富贵熏陶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指的是,她既不能坦然地扮演上流社会所需要的各种角色,也不能甘心地回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局势把她卡在中间,不上不下,令人窒息。
踏入小河东的时候,平印感觉天旋地转,她努力想逃脱的地方,现在倒成了唯一承接她的地方,破烂的村牌,烂黄的土地,一张张布满沟壑的脸,他们眼神混浊,脊背弯曲,他们世世代代都被困在这一寸方圆,这里又属于哪一层?
下了车,平印多给了司机一百块钱,“这里什么都没有,去镇上吧,吃顿热乎饭。”
往家走,默默地开门,默默地关门,家里已经空无一人,灯具年久失修,开灯时开关拉绳所带来的灰尘慢慢入肺,忍不住咳了一声,低矮的窗户外有微弱的月光,她闭着眼,泪水早已浸湿面庞,呼吸,再咳,外面有大黄狗在叫,狗主人觉得这么晚不可能有人走动,便把大黄狗叫回了屋。
平印蹲下,环抱住自己,又回来了,竟然又回来了。
这个从小带给她无数温暖的地方,此时竟成了一把把刀子戳进她的心窝,曾经立誓要把村庄从头到尾翻新一遍的愿望正在耳旁取笑着她,她怎么能受得了呢,她明明感受过那样的生活,不择手段向上爬是坏人吗?
擦了擦眼泪,咳,门外有人走动,大黄狗又出来了,狗主人披着衣服出来查看,说了一句:“程协,原来是你啊,我说阿旺今天怎么老是叫。”
“打扰您休息了,我这就回屋。”
程协背着书包路过平印的家,停住脚步,靠在窗口,小声试探:“平印姐?”
平印一下屏住呼吸,她当初信誓旦旦地通知了全村人,他们一定会在电视里看见她,可是现在——
低头,咬住自己的胳膊,她不知道死一般的空寂持续了多久,腿麻了,起来,站不稳,一下倒在地上,程协到门口说:“抱歉,我进来了。”
然后把手电筒关闭,推开门,又关上,大黄狗终于安心回屋,微弱的月光使程协确信,眼前这个人就是离开几年的平印。
他蹲下,声音轻:“就我一个,放学晚,我走回来的。”
平印这会儿心情还没平复,满心满脑的全是对上层社会的憎恨,没好气地回:“上学有什么用呢,程协,你真傻,你知不知道有钱人家的孩子根本不需要走这条塞道,你努力了这么久,还不是给他们打工,我够了,可是我不甘心啊。”
程协高三,在县城念书,因交不起住宿费每天都徒步上下学,他的面容饱经风霜,他的眼神坚定不移,“平印姐,你去过外面,你见过更大的世界,也许有些东西会让你困惑,但我相信它绝不能把你打倒,你是我们村里第一个走到那里的人。”
“傻,现在还不是回来了。”
“说明你需要休息,人的大脑只有在足够理智的情况下,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
微弱的月光下,两人抬头看了一眼,他们身处最底层,他们不甘,他们不服,他们要往上打,为此,他们要付出什么?
瓦房内,两人对视,这种目光代表了同一阶层统一了战线,而平印深知,他们中间,不会出现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