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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北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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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港下了第一场雪。
郑泽拎着一份小馄饨爬上墙头,冲里面喊:“锁儿,小馄饨不加葱,赶紧的,硌到我了。”
“硌到哪儿了?”
“......蛋。”
这是练习生们在这里呆的第三年,艰苦的训练环境让每个人都急速成长,大雪纷飞,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屋檐下走出来,她头发松散,脖子上挂着耳机,顺着墙内的梯子往上爬三阶的时候,停顿,抬头,一片雪花飘在了她的眉毛上,伸手拂掉,问:“朱令来了吗?”
“来了。”一个干净的面庞从郑泽身旁露出来。
“那硌碎了就没事,可以给朱令做实验。”
郑泽皱眉,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感到可耻,而是急着想为朱令解释,“你说什么呢,他是......他是......”
朱令:“行了,显着你了。”
温锁爬到与两人平齐的位置,打开馄饨盖,郑泽伸出两只手给她挡风,第三个人冒出头,顾江述把头脸都包了起来,只露出眼睛,数着:“一、二、三......四,五?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多?”
温锁把一碗小馄饨都吃完的时候,三个人眨巴着眼睛,齐问 :“你不当明星了?”
温锁:“当明星不能吃饭?”
顾江述:“你以前只吃三个的。”
温锁:“什么时候?”
朱令:“上个月十八号。”
温锁:“经期,想吃荤的,回去后我吃了半碗红烧肉。谁喝汤?”
郑泽立马举手:“我!”
温锁吃完暖和了,脸颊萦出亮晶晶的颜色,是健康的,气血旺盛的,美的。食堂开饭的铃声响起,她让他们等一下,爬下去,拿了几个大袋子出来,又爬上来,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分给他们。
有荤素搭配的汉堡,有热乎乎的牛奶,有汁水泛着香气的汤包,有从嘉陆寄过来的特产......
他们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小袋子,一一装货。
雪更大了,郑泽看着地面软绵绵的,说:“锁儿,我给你堆个雪人吧,你不是最喜欢了。”
“别堆。”
“为啥?”
温锁把头戴式耳机戴上,围巾拉好,大家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她要走了,一个象征性地抹眼泪,一个在数袋子里的吃的,一个嘱咐她下去稳点儿,她落地后,拍了拍手,冲上头挥了挥,拢着衣摆走了进去。
这里位于北港西南方位,四层楼建筑,占地面积很广,整个区域都是柳家的产业。柳家财大气粗,不仅设计感十足,安保也很到位,林确就是看中了这点,才放心把练习生的训练场地放在这里。
雪大了,练习生们分两拨,朝两个方向走,期间门只开了三次,最后一次是晚饭时间,吃完,她们消食了半个小时,口哨声响起,夜跑开始了。
林确投到这里的人一共有三十六个,最后将挑选七人作为一个组合出道,三十六个人分为了两组,A组组长是温锁,B组组长是商弦,夜跑开始前,两支队伍在不同方位各自集合,温锁数好人头后,殿后。
刚来北港的第一次夜跑,温锁回头看了十六次,三年后的今天,她组织好队形,只说了两个字:“好,走。”
跑步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肃,女生们把长发扎起,换上了轻便的夜跑服装,换气之间,一团团白雾升了起来,整齐、透亮,是她们的决心。在西京经过一场短暂的厮杀才能走到这里,没人来吃闲饭,她们眼中充满了坚定,三十六分之七,尘埃未定之前,谁说不能是我?
五公里后,她们回到舞房进行拉伸,外面响起了跑车的声音,这在没有探望机制的训练营里,极其罕见。
更罕见的是,老师们全都出去了,拉伸结束后,温锁带人回房洗澡,正准备睡觉的时候,被通知要开个小会。
三十六个人来到会议间,她们身姿挺拔,路过都带一阵香,光是坐在那,就是一幅美好的画面,教导员到台上开了口:“占用大家几分钟说件事,咱们的钢琴老师出国进修了,一年半载回不来,来了一个新老师,大家欢迎一下沈老师。”
屋内暖气重,沈叙已经褪去外套,穿着一条某奢侈品牌的重工裙,头发盘起来,上台,嘴唇半弯,很有钢琴老师的优雅知性。
她简短地介绍了自己,大家鼓掌表示欢迎,教导员说:“距离第一次内演只有二十七天了,从明天开始要陆续刷人,最后只保留七人,三次内演结束后,将产生正式出道的组合,希望大家谨慎对待。”
人群中的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教导员又说:“从明天开始,AB两组集中训练,沈老师会跟大家合作最难的那支舞,淘汰三人,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回去早点休息,散会。”
温锁照例最后一个离开,沈叙已经穿上外套往外走,外面的跑车没熄火,她直接走了上去,跑车的音浪再次响彻了整个训练营,而走廊的灯熄灭之前,沈叙开窗,看了温锁一眼。
温锁感受到了这波能量,回头,灯光灭。
A组十八个人,六个房间,温锁挨个查完房后,终于可以休息,然而躺下第二秒,就听见洗手间有呕吐的声音,她又下床,在洗手间外敲门,里面的呕吐声停止,漱口,抽纸,门开,杭越捂着嘴,脸色苍白,温锁准备去探她的额头,她往后缩了一下,“不能上报,上报我肯定就没机会了,距离那场内演只有二十七天,去掉选拔和熟悉新组合,只有二十天左右,我一天都不敢耽误。”
训练营内有小型医疗团队,但是拿药特别困难,医生不看到病人的症状是不会开药的,而杭越这种情况,又不能出现在医生面前。
杭越心里清楚,只说:“林老爷子去世了,国外的子嗣都跑了回来,其中一个叫林江尔的,年前侵占了明确公司的股份,现在我们三十六个人,已经属于两个派别了。”
温锁问:“吃什么了?”
“我今天只吃了三个汤包,食堂阿姨换人了,西京来的。”杭越胃部又难受起来,捂着,“我们手机不能用,也不能出去,组长,别上报,我忍忍就好。”
温锁给她倒了一杯水,“早点睡。”
确认屋内两人都熟睡后,温锁穿了件羽绒服往外走,此时凌晨三点,北港的风像刀子似的劈在人的脸上,温锁用围巾遮住脸,冷热交替后,皮肤火辣辣的,她憋回去一个喷嚏,来到食堂,摘下发卡,左右捣鼓几下,门锁开了。
所有食物全被清理,后厨被打扫得非常干净,她弯腰,撩开一个小帘子,用围巾包住口鼻,慢慢从下水道里钻了出去。
这个点,下水道已经结冰,剩菜剩饭变成了坚硬的冰碴子,她的羽绒服被划破,羽毛飞了出去,有两片黏住了眼睛,她擦了擦,又继续往下爬。
当她钻出下水道时,羽绒服破得已经不能抵御寒冷,她的头上粘着青菜叶子,手腕有几处划伤,呼出的气带着白雾,鼻尖通红,眼神亮得发光。
她给司机加了两百块钱,司机才愿意载着这样狼狈的她,车子在顾江述家停,这个点,郑泽的游戏还没结束,见顾江述挂机,打电话狂骂,顾江述说:“来,锁儿跟鬼似的。”
郑泽捞起外套就往外跑,边踩鞋跟边给朱令打电话,朱令不熬夜,但他被吵醒后仍然起来了,说:“顾江述来过电话了,我们比比谁先到。”
最后两人的车子一起到达,郑泽车门都没关严实就往里跑,走到朱令前头的时候,说:“我这马自达跑得还行吧?”
朱令:“没我的马快。”
毕业后,几人都没离开北港,顾江述照顾家里的小超市,郑泽当游戏主播,朱令做他助理,郑泽赚的第一笔钱买了辆马自达,朱令从他那捞完工资后,给自己买了辆宝马。
此时两人来到门口,顾江述开完门又回衣柜里掏着,有一件衣服跟温锁身材能合得上,枣红色的长羽绒服,胸前有朵大红花,不敢拿出来,说:“锁儿,明儿一早我就去商场蹲着,给你买件好看的。”
温锁从他家的医药箱里拿出几款药,包好,“来不及,也别糟蹋阿姨的衣服了,天亮之前我得赶回去。”
两人进门后,看见温锁这么狼狈,郑泽龇牙咧嘴的,“哎哟,我的大明星,你这......怎么搞成这样了,影响脸吗?”
温锁:“影响你脑子。”
郑泽:“......”
温锁:“早晨的汤包谁吃了?”
朱令:“我。”
温锁:“发烧呕吐了吗?”
朱令:“没,味道贼好。”
温锁皱了下眉头,看着他,“一点事情都没有?”
朱令:“能有什么事?”
温锁把药包系在手腕上,套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羽绒服,“行了,我走了。”
三人看着她:“好歹吃点儿,要么洗一下睡一觉什么的,来回赶会不会太累了。”
温锁:“没事。”
朱令提出要送她,她说司机还没走,就不多弄脏一辆车子了,三人站在门口,像老父亲看着孩子似的,北港冬夜,四处结冰,外面的寒风与屋内的暖气割裂成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车子即将驶离,温锁交代司机按个短暂的喇叭,三人听到后纷纷挥着手,车辆消失好一会儿他们才进屋。
温锁沿原路返回,又把食堂的锁恢复原样,回到房间后,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跟没事人似的,擦了擦潮湿的头发,撕开一包冲剂倒进水杯,又扣了两粒药丸敲杭越的房门。
杭越高烧严重,意识有些不清,温锁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怕惊着她,等她有吞咽的能力后,才把药丸递过去。
她咽下,有片刻的清醒,拉着温锁的手腕:“组长,这药......”
“不用管。”温锁看了眼时间,“你如果要撑下去,就还能再睡四十六分钟。”
杭越躺好,闭上了眼睛。
温锁没睡着,她怕这次躺下就听不到闹钟了,闭目养神了一会儿,闹钟就响,训练营内渐渐有了响动,同寝的第三人也起了床,她叫麦早,是个乖乖女,说话做事都比别人慢一度,走哪都抱着一只玩偶。
此时她抱着一只抱竹熊路过温锁,打了声慢悠悠的招呼:“组长早。”
“早。”
温锁开了杭越的门,杭越已经发汗,清醒了许多,向温锁投来一抹感激的笑,温锁回她一记心照不宣的眼神,接着就去查看其余五个寝室的起床情况,确认没人掉队,才回来洗漱。
当AB两组在走廊上相遇的时候,空气中摩擦起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火花,擦肩,即将而过,B组有个人说:“温组长,眼睛这么红,昨晚没睡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