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北港的那辆车》陈本

14、小宝

　　顾雅出了一张牌，秦阿姨胡了，她并没生气，微笑着进行下一场。

　　方阿姨问：“最近有喜事？输钱心情还这么好。”

　　顾雅说：“江南大院的三花奶奶，知道吧？”

　　秦阿姨：“知道，江南大院的人都神出鬼没的，就这一个三花接点地气。”

　　顾雅：“她可不是接地气，她随手一扔的筹码都能震得嘉陆抖一抖，她只是比里面的人更闲不住而已，不过吧，对于这个级别的圈子来说，闲不住可不是好事儿。”

　　秦阿姨：“那你快说，三花怎么了？”

　　顾雅：“小道消息啊，下了麻将桌就当什么都没听过。”

　　几个阿姨说行。

　　她继续说：“三花膝下无子，收养了一对兄妹，那兄妹俩的年纪正好当她的孙子辈，她出钱出资源，让女孩儿学小提琴，到处演出刷名气，让那个男孩儿......”

　　几秒的停顿，秦阿姨催促：“哎呀你快说。”

　　顾雅：“......三花奶奶隔一阵子就要收购一批珠宝，不是为了收藏，而是......做法。”

　　秦阿姨：“做法？噢哟，请哪里的大师呀？”

　　顾雅：“不是嘉陆的，好像从泰国那边请过来的，她想封印一块墓地，得献祭一个八字吻合的男生，我见过那个男孩儿一次，长得病怏怏的。”

　　方阿姨：“这样下去要死人的呀，别说了别说了，听得我后背凉冰冰的。”

　　沈叙接过阿姨手中的糕点，端了进去，招呼她们休息场的时候可以来尝尝，方阿姨说：“这几个姑娘中，我就喜欢沈叙，温柔贤惠，举止得体，要是能做我儿媳妇就好了。哎叙叙，我两个儿子呢，你随便挑。”

　　桌上嬉闹了一阵，顾雅说：“那好呀，让你那两个儿子跟屿焕比一比，我们择优好吧？”

　　沈叙不情愿又难为情地叫了声“妈”，不过她妈看起来并不像开玩笑，那种感觉，不是真的要让几个男生去争，而是她从某种渠道得知了，他俩根本没有跟周屿焕竞争的资本，她妈今天高兴得太过明显了。

　　林阿姨也看了出来，出了一张牌给她碰，说：“说喜事之前还得拿三花当个铺垫，怎么说？有人能踩上江南大院了？”

　　沈叙也听过这个阵营，是嘉陆赫赫有名的大圈子，里面成员十分神秘，一般不跟外界人接触，他们这个圈子跟对方并没有往来，那她妈高兴的是什么？

　　顾雅：“有没有人踩上江南大院倒不好说，但有人踩上林家了，那天阿佑办了个水上派对，被警车包围了，你们猜被抓走的是谁？”

　　秦阿姨：“林家，姐姐肯定是不可能了，她行事那么谨慎，那被抓走的就是弟弟。”

　　方阿姨：“怪不得呢，婪汀所有门店全部暂停营业，对外称重新装修，原来是被掀了，谁搞的事？”

　　顾雅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大家从她的笑容里品出了点详情，各自交换了一眼，方阿姨看了眼沈叙，沈叙明显感觉到，那是一种对自己失言的检讨，让一个阿姨对她检讨，她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方阿姨说：“当我没说，我那俩儿子不够遛的，听说楚荣要给阿佑订婚了，叙叙和屿焕是不是也好事将近了？”

　　提到这个，顾雅和沈叙都笑容一凛，顾雅率先维持住场面，推着麻将说：“是啊，到时候请你们来喝喜酒。”

　　顾雅是个言出必行的人，麻将一散，她就跟沈叙说：“去找他，说你脚腕的伤又犯了。”

　　“妈，十一点了。”

　　“十一点怎么了，我打麻将都这个点，你们年轻人这么早就休息了？”

　　“我......”

　　“我开车把你送到他家门口。”

　　.

　　沈叙看着她妈的车逐渐远去，并未敲门，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准备走的时候，撞见了他家阿姨正遛完狗回来，她开门的时候说：“叙叙，屿焕应该还没睡。”

　　沈叙走上楼梯，看见对面就是温锁的房，此时紧闭着，温闵回来后她就回家了，她扫了眼两间房的距离，有了敲门的勇气。

　　周屿焕刚洗完澡，浴袍系得不紧，正在擦头发，看见她来，让阿姨弄了点吃的，转身的时候门没关，沈叙直接跟进去，抱着他的后背，他擦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问：“你会跟我结婚吗？”

　　“会。”

　　“那孩子呢？”

　　他没说话。

　　沈叙把脸埋进他的浴袍里，仔细嗅他的味道，这一年内，两家有些利益牵扯，家族与家族对话之后，恋爱就变得不单纯起来，可她仍然想要爱，她把手伸进他的浴袍内，只两秒，就被拉出来，他叫她名字，她态度强硬，仍要把手伸进去。

　　“沈叙。”

　　爱而不得的酸涩感一下席卷起来，她如此骄傲，她承受不住，死死抓着浴袍的领子，哭得不能自已。周屿焕背手扣住她，阿姨这时端了吃的送来，他把她带到休息区，接过阿姨手里的盘子，又给她递了张纸。

　　她内心涌动，突然想要抓住这短暂的温情，不是他作为男生该表的绅士态度，而是发自内心，关于爱。一个人一旦想要爱，就会变得不理智起来，她摸了摸口袋，下车前，她妈递给她一包东西。

　　她趁周屿焕去吹头发的时候倒了两杯酒，周屿焕回来时，她满眼泪水，说：“好，你答应的，你娶我，可以不给我爱，不给我孩子，但是要让沈家运用周家的资源走上第一阶梯。”

　　他声音很低，有种不想应付的疲，“就这一杯，还是学你妈一样灌我？”

　　沈叙忍住颤抖的手，跟他碰了一下，他仰头而尽的时候，沈叙也捉摸不清自己是酸涩烂开了，还是欣喜占上风。

　　药效很慢，因为她妈知道周屿焕过于警觉，怕激起他的反骨，她给沈叙下了一道死命令，必须躺在他的床上睡，这样是药效起作用，还是半夜来感觉了，谁能解释得清？

　　清醒地等待一个男人有反应，是异常煎熬的事情，灯关闭之后，沈叙几乎不能闭眼，可是事情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不知道是药效过于慢了，还是周屿焕很能忍，她困了。

　　于天刚亮惊醒，旁边没有人，她立即开灯下床，在休息区看见了他，灯光传不到这里，他身后只有窗帘微微飘动时带进来的晨光，笼罩着他，很沉重，她看一眼就心痛，走过去，刚要开口，闻到了血腥味，拉开他睡衣一看，腰间的伤重新被他撕开，他硬生生靠痛忍过那股药劲儿，沈叙几乎要摔倒，眼泪猝不及防地流出来，在他腿边蹲下。

　　“屿焕......”

　　“你很想跟我做吗？”

　　轮到她噎住，她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白，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拉起她的手，把她带到床边坐下，她还沉浸在两人双手接触的热度中，他身后的暗柜就被打开，成排的用具被擦得铮亮，光看材质和摆放就知道主人的用心，有些东西她甚至都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但有一点感触很深。

　　它们立在周屿焕身后，灰黑色调，是地狱熔岩下恶魔的权杖，配上他那张充满掌控欲的脸，逼迫着别人服从。

　　这与她印象中那个温文尔雅的人，千差万别。

　　她感觉暗柜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长出了手，定格在他身后，随着他欺近她，而发出猛烈的攻击，他俯身，双手撑在她两侧，逆光，他的眉眼很阴，她迅速朝后退，被他拉住腿，这会儿的他，已经不再是好话好说的模样，他进入了另一种状态，那是她始料未及的，还没有做出应对情绪的，有些怕，叫了声“屿焕”，他说去挑一个喜欢的，她疯狂摇头，他直起身，有种让接下来的局面一锤定音的审视，随手拿了一个，她叫：“屿焕。”

　　他腰间的血还在流，伤口被恶意撕裂后，露出狰狞的模样，配上他这张脸，配上他通身陌生的气息，她竟然害怕药在此刻还有余热，那将是她承受不住的，恶战。

　　他在开始前点了一根烟，清掉烟灰的时候，掀开了她的衣服，她后背不受力，猛地躺了下去，只是一档，她痛得魂飞魄散，迅速爬起来，尖叫着说“不要”。清晨，窗外的一切都开始苏醒，门外有早起的动静，屋内，器具还在他手里转，他那根烟还没抽完，她无法承受他这副状态下的任何一个举动，哪怕仅仅只是触碰，这对她来说，是坚决不会开发的世界，那里充满了强迫和臣服，充斥着尖叫与剧痛，她玩不了。

　　“现在，你还想跟我做吗？”

　　她蜷缩在被子里，疯狂摇头。

　　门外传来毫不客气的敲门声时，周屿焕正拿纸摁在自己的伤口上，沈叙是不可能起来开的，他因处理伤口动作慢了几秒，门就被人推开，那里的视线与床隔着一道墙，温锁往里走，暗柜的门还没关，器具还“吱吱”地转着，被子有发皱的痕迹，沈叙的身形鼓了出来，一切即将暴露在眼前的时候，周屿焕捂住了她的眼睛。

　　“什么声音？”她的大半张脸掩在周屿焕的手下，此时想跟着声音转头，被他指尖用力扣了回来。

　　“你猜猜看。”

　　烟身只有一小截，他捏起狠狠吸了一口，温锁的手顺着声音去抓的时候，能感觉烟雾铺在自己肩头，把他的手拉下来，露出了眼睛，另一只手即将碰到源头的时候，温闵在下面叫了她一声，她刚要应，他的掌心就捂住她的口鼻，堵住她的呼吸通道，她因此抓住了他的手腕，有震动感，温闵说“准备出发了”，闷着她的力道终于松动，指尖朝上划，轻轻搭在她的眼皮上，她张嘴回应的一瞬间，被堵住，橙子味的糖香此刻溢满了味蕾。

　　这个吻残暴又剧烈，带着某种召唤，带着他不能言语的求救，她能感受到胸腔急剧膨胀，鼻尖的氧气空空吊在那里，窒息感强烈的时候，她的指尖往上，攀住了他的肩膀，温闵已经乘坐电梯上来，在门口停，喊：“米米。”

　　门开了三十度左右，双方都无法看清彼此，温锁断氧到现在，沈叙忍不住从被子里露出头，周屿焕松开她，震动声停止，她控制不住地掉下去，被他扣着腰，她虚脱地搭上他的肩膀，整个人像是废了，呼吸声断断续续。

　　周屿焕亲她耳边的碎发。

　　“小宝，你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