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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气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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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文学城/五更雪
303.
真的是周敛!
304.
贺兰承被我轰回去休息了,三个副考官操心的事多,不能日夜不休地硬熬,轮换着来就行,但我跟那两个礼部官员不熟,社恐属性大爆发,懒得再去交际。
我去喝了点茶提神,往回走时远远看见路尽头站着一个人影,有点熟悉,脚步不自觉就加快了。
要不是理智还存在,真想大喊一声,以示此刻激动的心情。
“你怎么回来了?”我拉着周敛走到远离考生的地方,各处都灯火通明,我看到他的脸色并不十分好看,想必是日夜兼程,“阿敛,有没有受伤啊?怎么这么突然就回来啊?”
周敛唇角勾起,不像从前那样吝啬笑容:“一切都好,皇上怎么变啰嗦了?”
我当即反驳:“怎么可能,我一直这样,是你好久没听到我说话,乍一听见才觉得我话多。”
周敛可进可退的语气:“那便是臣的不是。”
我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到这边,也不会打扰到别人,忍不住上前一步把人抱住,深深吸一口气,是我熟悉的味道。
“这属于往后都不分开就能解决的事,不劳烦君后殿下往自己身上揽罪。”
周敛站着没动,也没把我推开,只是嘴上却说:“皇上真是一点不知羞,天下众学子尚在奋笔疾书,你如此,太过失礼。”
“哦,”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个点大部分考生都在睡觉,还有一小半在啃宵夜,看得我猪瘾差点犯了,“非礼勿视,他们都是君子,不会看我们。”
多日未见,简单拥抱聊表思念罢了,我是皇帝我怕谁。
周敛淡淡评价:“牙尖嘴利,皇上又进步了。”
我心情舒畅地呼出一口气,美滋滋道:“多谢夸奖,朕会继续努力的。”
305.
我想着周敛赶路疲累,该早点回宫歇着,被他拒绝了,非要在贡院里转一圈看看,我只好舍觉陪君子。
好家伙,还真有人在秉烛狂写,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因为灵感来了。
周敛多看了两眼,我也顺着多看了会儿,原来是熟人,是给贺兰承添上一点点阴影的郑执。
我有些心虚地用手遮住半张脸,心理默念别抬头别抬头,结果郑执偏偏在这个时候抬头了,然后我就收获了周敛的一记冷眼。
周敛抬脚往前走,我朝死死拧着眉的郑执点了点头,总不好影响到考生心情。
我记得贺兰承在牢里跟人说我被家人花钱保释出去了,郑执这脑子肯定猜测我是贺兰承的同僚。
周敛不吭声,我只好没话找话,想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咳,阿敛,你是想看有几个你认识的学子来考试吗?”
“嗯。”
有进步,大进步,好歹即使生气也有问有答了。
“回去看名册更方便,天黑费眼,而且还冷,嗯?”
周敛:“少说话。”
“……”我捂住嘴,耐着性子跟他走了一圈。
306.
回宫时一起骑了同一匹马,又是新体验。
我其实已经学会骑马了,但坐在周敛身后与他同骑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游刃有余地操纵着一切,而我只需要在身后抱着他,就能和他亲密地贴在一处。
说不上来……永远这样就好了。
不过我要坐在前面,这个时节风吹得人脸疼。
307.
进宫后,周敛要往永安殿去,我也没胆量拦人,只得跟上去解释。
从溜出宫到泄题案,一点细节都不敢落下,我主动坦白总比改日他从别人那里听到要好。
果然,一谈到正经事,周敛才舍得理会我:“皇上可想好怎么处置那些人了?”
我殷勤倒水递给他:“自然是死罪,不过那个左蒙是被人利用,身世可怜,他已经没了入仕的可能,留条命也未尝不可。”
周敛与我意见相左,直言都该同罪论处。
唉,我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这件事我也苦恼了一阵子了。我这人有个毛病,一碰上遭遇凄惨的就自动变成同情心泛滥的老好人。
记得之前在地铁站碰到过一个聋哑乞丐,忍不住留下几块钱,结果回家就刷到那是个坐拥多套房产的专业乞丐,我还没来得及憋屈,就被那条“一块钱很少,能帮则帮”的评论给感动到了,点进钱包看了好几眼才压下起伏的情绪。
“算了,要么这事儿先搁着,我觉得郑执作为受害者最适合管这件事。”果然外包给别人就少了很多烦恼。
我看周敛也点头同意了,就想跟着他一起过去洗澡,没想到却被拒绝了。
周敛冷声道:“陛下也是算无遗策,愈发聪明了,知道多去街上晃才能引蛇出洞,好给你顺藤摸瓜的机会。”
被人太了解的后果就是,感觉自己没一丁点隐秘心思,同时又莫名有种周敛最懂我的微妙爽感。
我承认,我出宫的目的不纯,正如周敛所说的那样,我一直想着要清理干净周鞅手下那些狗腿子,春闱这么大一个现成的舞台,自然是不能错过。
要是当时金吾卫出现不及时,我会自己去找左蒙的踪迹,根据那些人的招供,他们给我准备好了陷阱,就等着我往里跳。
我知道这些真相的时候真是有点无语。
拜托,我是皇帝,以身犯险不是我的强项,我就算要追,当然也是派手下人先行探路。
“我……我错了,不会再有下次,我保证。”为今之计,赶紧认错才是硬道理。
周敛还是无情地抛下了我,但我最后死皮赖脸地爬上了他的床。
听气息就知道他还没睡,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开始没话找话:“我昨晚梦到你了。”
周敛声音冷得跟沾了冰碴子一样:“听皇上这语气,莫非梦到臣打你了不成?”
我心里一梗:“这是什么话,你、你竟然想过打我?”
说完还有些不解气,摆出张牙舞爪的动作想吓唬周敛,结果不等我起身,周敛就忽然转过来,反倒把我给吓了一跳。
我瞪大了眼听周敛说:“很奇怪吗?”
妈妈我要回家,这个人竟然还想家暴我!
308.
梦到了什么?其实也没什么。
不过是一些旧事。
没有我以后的那几载,你偶尔会在惊梦中轻唤我的名字,我想抱住你,却永远无法触摸到你。
只是偶尔。
但我知道,你也是很在乎我的吧。
309.
早上起来周敛还在我怀里,这种感觉让人觉得特别的满足。
“周敛,你能不能一直住在甘露殿?”
正在穿衣服的周敛回了两个字:“什么?”
听语气火已经消了一半,传说中的床头吵架床尾和果然不假。
“我就是觉得,我们现在像分居一样,不利于夫夫和睦。”
周敛给我泼了一盆冷水:“这里是永安殿。”
“……”草,睡糊涂了,“那你要愿意的话,我一直住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周敛垂眸瞥了我一眼:“你的朝臣可未必愿意。”
我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家务事他们也管,好烦啊。那偷偷的,不让他们知道。”
这次不用周敛给我提醒,我自己都知道不切实际。
没事的没事的,谁让我是皇帝呢哈哈。
周敛换上了新的厚披风,我慢吞吞从床上坐了起来:“昨晚不是看过了,你又要去贡院啊?”
周敛系带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我去梧城。”
我愣了一下,心里的失落比大脑反应还快:“你这就要走了?才回来一个晚上。”
我光着脚下了地,伸手挡下周敛手上的动作。
周敛抬眼看着我:“局势瞬息万变,来去都耽误时间。”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周敛应该是不放心春闱的事,所以特地回来看一看。
唇上忽地一热,周敛主动亲了我一下。
似是安抚般,他说:“那个青衣鲛人似乎对觊觎鲛人骨者深恶痛绝,有他伏于暗中,不必担心。”
“你先等等。”高兴之余,我无暇细想他的话,脱口而出这么一句,动作有些慌乱地回到床上翻找东西。
我捏着戒指回过身,也顾不得是不是匆匆忙忙,是不是毫无仪式感:“我,我自己画了图,让人做了个……戒指,是那个世界求娶心上人用的。我画的不好看,你别嫌弃。”
戒指上没点缀任何饰物,只请老师傅刻了一圈繁复的花纹,不影响周敛日常练武。
周敛没说同意,也没有拒绝。
“看来臣的永安殿已与陛下的寝居无异。”
我老脸一红,却也没有辩驳的话:“我给你戴上,可以吗?”
周敛低头看向我手中的素戒,不知道在想什么:“都可以。”
“嗯,啊?”我又惊又喜又摸不着头脑,什么都,什么可以,什么都可以?
周敛轻轻抬起左手:“臣的意思是,甘露殿也好,永安殿也罢,陛下住得惯便是。”
310.
周敛离开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套着我藏了多时的戒指。
一夜过去,心头多了桩大喜事。
再到贡院转悠时,忍不住在贺兰承面前显摆了好几回手上的婚戒,此人也很上道,让我有机会嘚瑟了一番。
这可是周敛亲手给我戴上的,四舍五入又算是办了一次婚礼。
虽是得意,也没忘了自己的身份。
看到大恒众优秀学子云集于此,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也不知这里面有多少人是为国为民来的。
贡院里的条件并不怎么样,我跟贺兰承说起这一点,听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这个时代物质条件相对较差的原因,跟一些贫苦百姓比起来,贡院建设已经很优越了。
我来到这里以后,所看到的都是上层人的生活,视角受限,但好在原来的那个时代科技发达,让我有机会看到高处,也同样有机会看到最低处。
在我个人的观念上,凡事都讲求气运二字。
穿越也好,重生也好,我经常说自己霉运缠身,事实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运气已经是上乘了。
311.
放榜那日,正值杏花盛放的时节。
我站在高处,看着金榜下人头攒动,有人痛哭,有人狂笑,有人落寞,有人得意。
“贺兰爱卿,你中榜那日,可有喜极而泣?”
贺兰承答道:“不曾。”
我想他出身名门,又是年少成名,兴许体会不到百感交集是什么。
贺兰承看着榜下的学子继续道:“家父素来严苛,臣幼时厌学,随母亲到寺庙祈福时偶遇不平事,遂矢志向学,然深知官场不易,唯有立于高处方能为民请愿,故而立誓只为魁首。”
听听,这就是六元及第的含金量,学霸中的学霸,纵观旧史也没几个,吾辈楷模。
咳,虽然声势因为天下四分五裂而稍微打了那么一点折扣,但绝对是将来名留青史的名士大家。
而我跟考试是没缘分了。
真是甜蜜的忧伤。
可怜到只能当一当殿试主考官了。
312.
春闱放榜后不久,周敛就回来了。
诸多琐事尘埃落定,这次是真的一切向好。
我也是心有余悸,问周敛回来之前郁铭有没有再搞事情,答案当然是有,结果这回三个人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愣是把学委都斗烦了,直接约郁铭出来比试,周敛前去看戏,谁知郁铭一早就走人了,美名其曰朝中有事先行别过。
“……”我听完还当周敛拿我寻开心,这哪儿像是郁铭能干出来的事,“你不是骗我呢吧,是不是受伤了想瞒着我?”
周敛任我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挨到最后才冷冷说了声“松手。”
所以那个郁铭前后两世性情大变成这样吗?真是稀奇……
但我后来又仔细想了想,人的性格总是会变的,或许我变了,周敛也变了,只是不论怎么变,我们都还是彼此熟知的模样。
313.
“陛下,殿下,时辰已到,众学子已在两仪殿中候着。”
梁棋小步走进来报时,我站起身,张开双臂由内侍整理好衣裳。
“走吧。”我朝一侧的周敛伸出手,后者轻飘飘看了一眼,抬脚就往前走去,我瞪了一眼忍笑的梁棋,快步追了上去。
周敛挣开我抓过去的手,冷不丁问了一句:“往届策问答卷皇上可都记熟了?待会儿可别看不懂学子们笔下写的是什么。”
我心头一梗,有些话真是说早了,谁说当皇帝就不用考试的……
314.
管弦丝竹声起,余光里,周敛一如既往地冷着脸。
我们一同踏进两仪殿,受百官朝拜,学子叩首,共同奔赴一个未知的将来。
日出日落,青丝共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