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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风眼 ...

  •   “平民漫画家攀附豪门继承人”
      “花轮集团太子妃人选已定?揭秘樱小姐的上位路”
      “阶级跨越还是精心算计?”
      和花轮的拥吻照曝光后,各种娱乐报上不堪入目的标题和捕风捉影的揣测,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密集地刺向樱桃子。
      哪怕她百炼成钢,依然会为这一个个犀利的标题所诛心。

      曾经,在她初出茅庐,于东京青画赛上鼓起勇气公开与花轮的恋人关系时,媒体虽有报道,却多是客观叙述,唯有吉藤报社的女记者发言犀利,当时被她怼了回去,事后花轮集团也暗下警告。那时的媒体,尚存底线,那时的人也坚信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而如今,它们早已化身嗅觉敏锐、獠牙毕露的“狗仔”,以挖掘隐私、制造冲突为乐,将当事人的感受弃之敝履。

      小丸子日本的家门口,一夜之间成了是非之地。
      闪烁的镁光灯、无休止的快门声、以及那些像秃鹫一样蹲守的记者,对她的家人连番骚扰。

      当然,这些骚扰起初她并不知晓,是在电视娱乐报导中偶然看到。
      樱杏子,她的姐姐,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脸上带着熬夜工作的疲惫,通宵后清晨回家洗个澡换衣服的工夫,就被早已守候多时的记者们蜂拥围住。
      “樱杏子小姐!请问您妹妹樱桃子是不是真的在和花轮和彦交往?”
      “有人说樱小姐是为了攀高枝才接近花轮少爷,您怎么看?”
      “花轮家是否认可这段关系?樱小姐是否会放弃事业嫁入豪门?”

      尖锐的问题像潮水般涌来。

      电视上的樱杏子深吸一口气,驻足,目光冷冽地扫过面前这群亢奋的记者,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妹妹,樱桃子,是东京首屈一指的漫画家。她的才华和成就,是她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打拼出来的,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她顿了顿,眼神更加坚定,“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不是现在名震一时的漫画家,她也配得上任何优秀的男人。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独立优秀,值得被任何男人追求的女性。”
      记者们还想追问,樱杏子却上前一步,气场全开道:“我是樱杏子,东京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如果你们再有任何基于猜测的不实宣言,对我妹妹的名誉造成损害,那么,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我会尽我所学,告到你们被法律制裁为止!”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喧闹的记者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记者镜头里,杏子不再理会他们,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走进家门。
      而她的背影,是小丸子此刻最坚实的依靠。

      然而,姐姐的维护,并未能完全阻挡外界的恶意。

      质疑声浪愈演愈烈。
      千岛美穗,当年东京比赛为难她的评委也是月野刊同行画手,再次公开发声评论她的画作不过小学生水平;娱乐版记者话里话外质疑她几次画赛大奖的含金量,暗示背后有花轮家的运作;更有甚者,开始攻击她的家庭背景,将“阶级”这个沉重而敏感的词,一次次抛到她面前。

      又是一场作为花轮女伴出席的晚宴。
      又是一位妆容精致、满身名牌的女人,手握香槟,径直走到樱桃子面前,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你就是樱桃子?”女人上下打量着她,带着审视和不屑,“久仰大名。不过,说起来,你倒是很会把握时机。”
      樱桃子冷冷凝视着她。
      女人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到:“当初花轮集团传出濒临破产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避之不及呢。只有你,大概早就知道那是假消息,是烟雾弹吧?所以才趁虚而入,故意勾引花轮,对吗?”

      周围响起几声窃笑。

      “别以为你能让大岛真那种不入流的女人倒台,就能使手段扳倒我们这些人,”女人凑近樱桃子耳边,低声道,“就算你再怎么有绘画天赋,就算你将来成为所谓的‘艺术家’,你也还是配不上花轮。阶级的固化就摆在那里,不是你画几幅画,得几个奖就能打破的。认清现实吧,灰姑娘的故事,只存在于童话里。”

      “是么。”樱桃子轻笑,抬手将手里的红酒泼了女人一脸。
      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她补了句:“你说的都对,那又怎样?”

      此事一出,她再次站上了风口浪尖。女人背后的家族势力不俗,虽然花轮和彦再三说没事,但他几日早出晚归也说明了些问题。

      樱桃子狠心瞒着花轮买了飞往东京的机票。

      她拉着行李箱直接来到姐姐樱杏子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她想找姐姐聊聊,或许樱杏子的理性和坚定,能给她一些力量。

      事务所位于东京市中心寸土寸金地段的一栋写字楼里,环境整洁而专业。
      小丸子跟前台说明了来意,被告知杏子正在忙,让她在会客区稍等。

      她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似乎都透着姐姐努力的痕迹。
      她知道姐姐为了成为律师付出了多少,这些年她常年在海外,姐姐又独自承担了多少家庭的责任……

      正想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实习生的年轻女孩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大概是姐姐的同事或助理。

      “请问是樱桃子小姐吗?杏子姐让我给您送杯咖啡。”女孩有些腼腆地笑着。
      “谢谢你。”小丸子接过咖啡,道了声谢。
      就在这时,女孩可能是没站稳,或是被地毯绊了一下,手一抖,整杯热咖啡不偏不倚地洒在了小丸子的外套上。
      幸好是冷天穿了外套……小丸子暗自庆幸。

      “啊!对不起!对不起!”女孩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想去帮小丸子擦拭。
      “没事,没事,”小丸子虽然心有余悸,但看着女孩惊慌失措的样子,也不好责怪,“我去下洗手间处理一下就好。”

      她按照标识,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隔壁男厕里面传来刻意压低了的说话声,她本不想偷听,接下来的对话却让她不得不听。

      “那个樱杏子,看起来一本正经,像个冰山,床上可不是这样,”男人带着炫耀和轻佻的语气说道,“不过也就是那样,玩玩而已,死板的女人,没什么趣儿。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上过老大的床,没想到老大居然喜欢这款,所以让她转正了,哈哈哈......”

      后面的话,樱桃子已经听不清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
      她等在拐角,确认声音又看清男人的面孔后,把他和外面照片墙上的律师对应上。
      樱桃子眯眼,高桥树,很好。

      她借用了会客间的电话,从包里找到了花轮在詹妮弗事件后给过她的一个号码。
      那是花轮家负责处理一些“特殊事务”的助理的联系方式。
      花轮曾说过,如果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可以找他。

      她这次要试试这个人的能力。

      “喂,是我,樱桃子。”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我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件事。东京律师事务所,有个叫高桥树的律师,我要他立刻从这家事务所消失。”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下,随即恭敬地应道:“好的,樱小姐,请您放心,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樱桃子胸口的怒火依旧没有平息。
      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冲动,甚至可以说是滥用了花轮的庇护,但她不后悔。
      她绝不能容忍任何人这样侮辱她的家人!

      小丸子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她无聊得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打盹,直到一阵急促的高跟鞋碰撞地面的声音惊醒了她。
      樱杏子气冲冲地夺门而入,径直走到她面前,脸色铁青。
      “是你做的?”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小丸子睡眼朦胧地看着她兴师问罪的样子,抬手揉了揉眼睛,疑惑:“什么是我做的?”

      “你凭什么?!”樱杏子猛地提高了音量,“你凭什么动用花轮家的关系,把高桥从所里逼走?”
      “我让他表妹给你送一杯咖啡,她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你就摆出花轮少夫人的谱,赶走了高桥。”
      樱桃子听着她自认为逻辑缜密的推理,只觉得没有天理了,不禁抱臂冷笑:“所以,我这个妹妹,倒不如你这个情人重要了?”
      “你还知道你是我妹妹,”樱杏子也嗤笑,“你这些年在干什么?在国外追逐你的艺术梦,和花轮谈情说爱,把家里的一切都抛给我!爸妈身体不好是谁在照顾?家里的开销是谁在承担?我每天工作到深夜,为了一个实习律师的名额拼尽全力的时候,你在哪里?”
      樱桃子没想到她原来对自己有如此多的抱怨,不禁问:“你对我如此不满,那么你在电视上那样维护我做什么?”

      樱杏子看了会儿她,背过身去,“我只是不想他们堵在家门口让爸妈和爷爷奶奶心烦罢了。”
      樱桃子心底结冰,起身张了张口,深吸了口气,说:“这些年我没有尽到照顾家里的责任,所有重担都挂在你身上,是我不好,对不起,姐姐。”
      “也谢谢你,支持我圆梦,默默为家里付出的同时又独自打拼事业。”

      樱杏子背影一僵。她没有想到自己向来幼稚矫情的妹妹,忽然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找回理智讲话。

      “我这么做不是因为他的什么表妹把咖啡洒在我身上,而是高桥跟别人在卫生间大肆宣扬他与你的隐私之事,言辞实在难以入耳,我作为你妹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我还不是花轮少夫人,”樱桃子淡淡道,“而且今天我做错了,就算我是了,我也不该动用特权插手你的事情。”
      说完,她擦过樱杏子的肩膀,离开这个窒息的地方。

      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阳光刺眼至极。与姐姐的争吵,像一场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的战争。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心里充满了委屈、愤怒、愧疚和一种深深的孤独感。
      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是想保护姐姐而已……为什么所有人都在中伤她?媒体的污蔑,旁人的嘲讽,姐姐的误解……
      这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她和花轮的关系,指向了那个她努力想要摆脱,却又无处不在的“不配”标签。

      樱桃子站在人来人往的东京街头,忽然觉得一阵恍惚,红绿灯的颜色变得模糊,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在一片喧哗声中不省人事。

      醒来时,窗外夜色深重。
      她看向周身,发现自己正挂着点滴。
      “你醒了?”
      花轮和彦趴睡在她身侧,此刻缓缓起身,脸上疲态尽显。
      “现在是晚上九点,你昏睡了四个小时了,”花轮不等她开口,举起手表轻声道,“你在十字路口指向灯变红时往前走了两步昏倒,差点出车祸。”
      小丸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花轮和彦等了许久,她也未说出口,他叹了口气,“小丸子,能不能最近乖一点,不要让我担心。”

      “乖一点?”樱桃子积压心底的情绪彻底反扑。
      “我该听着每次宴会上你的那些世家朋友们不断重复我不配,我与你们不是一个阶级,我该安心当好一个花瓶摆设,任由别人评论我这个穷酸漫画家永远不会被你们花轮家所接纳,还应该挂好我的笑,安心做你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如炮弹般的话语让花轮和彦一惊,毫无卡壳连贯至极的逻辑,倒是验证了这是她内心深藏已久的想法。

      “你,和我们?”半晌,花轮和彦低声重复她话里的主语,“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那些让你厌恶的人,被你归为一类?”
      他脸上受伤的表情让小丸子心下一痛,但旋即想起樱杏子嘴里的“花轮少夫人”,樱桃子忍不住失神呢喃:“为什么......为什么连女人自己都在彼此互相为难?”
      “当初东京青画赛,大岛真是第一个质疑我利用你的关系取得比赛成果的人,后来,你父亲绑走我告诫过我只要在你身边,哪怕我应得的都会被别人说是借了你的光,果不其然,每一次与你参加的宴会,我都会收到各种各样来自你‘同个世界’的女人的挑衅,”樱桃子身心俱疲地苦笑,“如果只是简单的挑衅就算了,留学期间大岛真对我的霸凌,你那位传闻中的女友国际巨星詹妮弗甚至差点让我挂掉......”

      原来跟花轮和彦这个男人在一起,自己居然吃了这么多本不属于自己这个阶级的人该吃的苦,小丸子想着想着,觉得经历的一切都是那么离奇,简直像天方夜谭。

      她抬眸,只见花轮和彦垂着眼睛,沉声问:“小丸子,和我在一起让你这么不快乐吗?”
      “......”小丸子沉默,她太疲惫了,疲惫得今天在十字路口突然一阵恍惚,不知该往哪里去,不知自己到底是谁。
      “baby,”花轮抬起头,深邃的眼中明明白白写满了祈求,“你还爱我吗?”
      本该是女人惯常的台词,此刻却在一个天之骄子口中问出。
      小丸子沉思了许久,轻声嗫嚅:“我不知道......”

      那一天,花轮离开的时候给小丸子留下一张卡,“这张卡都是我自己赚的钱,之后我还会不断打进去。”
      他不等她收下,就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快步离开。
      小丸子握着卡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余温,她眼角泛红,慢慢抱住腿蜷缩成一团。

      第二天,樱桃子办理出院手续后回到与花轮和彦一起的住处收拾行李,恰好在信箱里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是她梦寐以求的大学。
      回想起来时路,与花轮父亲的对赌,只有路费和第一年的学费的情况下,自己靠着疯狂打工和没日没夜画连载、参赛拿奖金,居然也赚到了三年高中需要的学费,顺利完成了学业,如今收到了大学录取还获得了全额奖学金......
      这一切有多辛苦,多梦幻,她此刻本该有的至上快乐却因为想要与之分享的那个人不见了,于是快乐也不见了。

      樱桃子以最快的速度在大学附近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以度过开学前的假期。
      搬家那天,只有她一个人。花轮和彦从医院离开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仿佛消失了,也或许一切都是她的梦,这个浪漫深情的富家公子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可是收拾行李时,衣柜里属于他那一半的衬衫外套、书架上那些外文字密密麻麻的商业书籍财经报纸、窗户上为了庆祝圣诞节他踩着梯子贴的她买的圣诞老人和麋鹿的图案......一切的痕迹都昭示着有那么一个人与她曾一同在此快乐地生活过,那些一起换装出门玩,他看书她画画的日子,都曾真实存在过。
      只是以后,可能再也不复存在了。
      樱桃子本以为接连几天哭得干涸的眼眶,再次决堤。

      看着新搬入的空荡荡的小公寓,她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自生活,没有家人,没有花轮和彦。
      收拾到躺在地板上气喘吁吁,小小的公寓却仍未被她的东西填满,她才意识到,原来一个人的存在是这么微弱。

      等待开学的日子也变得简单而沉闷。她每天赶稿,虽然积蓄已经不用打工来维持生计,但是她也坚持良好的作息,每天会出门骑单车逛街。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孤独和失落还是会如潮水般涌来。她控制不住地想起曾经两个人的日子,那些笑声明明回荡在耳边,周身却寂静得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都觉得发冷。
      失恋最可怕之处在于,回忆和故地不可触碰,因为总在提醒曾经拥有的那些美好再不属于自己,曾经那个人的身边某天也会出现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想到极光下的求婚,小丸子在夜晚摸黑打开私心带走的戒指盒,里面空荡荡的,因为她把戒指留在了花轮和彦书房中自己送他的钢笔盒里。
      那样耀眼夺目的绿光,是否能照亮这漆黑的夜?只是此后,会属于另一个人女人吧......

      某天,她看到一张海报,是山口百惠的告别演唱会宣传。
      山口百惠,小丸子的偶像。
      没想到她却选择在事业的最巅峰急流勇退,嫁给三浦友和,回归家庭......

      小丸子当即买票飞回日本,又幸运地抢到了演唱会的门票。
      当最后一首《再见的彼方》响起,山口百惠沙哑而浑厚的歌声回荡在黑暗的空间里,小丸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悄无声息地滑落。
      “Last song for you
      Last song for you
      不能承诺下次何时
      你热情的手 你的吻
      你的温柔
      将你的一切我定不会忘记
      请不要望着我的背影
      Thank you for your kindness
      Thank you for your tenderness
      Thand you for your smile
      Thank you for your love
      Thank you for your everything”

      山口百惠穿着如婚纱般的白裙,在舞台上深深鞠躬,眼中含泪,笑容却依旧温暖。
      她放下了挚爱的麦克风,离开了热爱的舞台,毅然奔赴自己想要的生活......

      小丸子看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
      原本坐在这里的,应该是两个人。
      如果是原本那样,她有肩膀可依,她的泪水也有人擦拭。

      演唱会结束,灯光亮起,观众们陆续离场。
      樱桃子依旧坐在座位上,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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