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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程门立雪(叁) “我不在意 ...

  •   来人身形高挑,一副天生媚态,尖细红甲挽着一把手骨折扇,瞧面貌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被闻尘斩断一条胳膊的巫溺。

      一见到他,小乔龇牙咧嘴做出进攻之态,潇泉上前拦她,示意先别动手。小乔呜呜哼哼收回利爪,死死瞪着巫溺。

      巫溺面对三人的不待见没有半点退缩,似乎来此是为了坚定地做某件事。

      潇泉瞥了一眼他包扎好的胳膊,“你还敢上来?”

      巫溺以扇遮面,一副欠揍的小人模样,“潇魔主这是什么话?我好心好意把交易送上门来,不至于这么刻薄待我罢?”

      他惯会花言巧语,潇泉不会轻易上当,但又不想发生太大冲突,于是忍着性子道:“有屁快放。”

      巫溺玩弄着骨扇,在殿内悠悠徘徊,“如果我没猜错,潇魔主来魔域应当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至于是何物,不用说大家也心知肚明,但你想安心拿到手里,恐怕不大容易。今日情势,你也知道魅女存心想刁难你们,而她的蛊尸兵将几乎占据魔域的一半,你三人联合对抗也够吃力,不如与我交易互利,这样也算为你白骨山拉拢一方势力,你觉得怎样?”

      潇泉笑道:“你是说要我拉拢一个不知是否有诚心、或是诚心瞬息万变的妖?”

      巫溺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自满自喜的从脚开始往上打量自己,“妖怎么了?谁说我没有诚心的?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当然不是因为妖的身份,而是他平时作风太差,叫人不敢轻信交易。适才看他对自己满意的样子,潇泉一阵无语。假如要是有面镜子,巫溺肯定不会放过对自恋的机会。

      “口口声声说他人败坏,你又好到哪里去?”潇泉点破他,“假装献出一颗不知装有几分诚意的心拉拢,然后趁机在背后捅刀子,这便是你巫溺擅长用的手段。”

      巫溺眯笑,“你如何知道?”

      潇泉冷眼,“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光你以貌诱人吃人之事,我就不只听说过一次。”

      “这么了解我?看来以前的纠缠没有白费,难得你能叫出我的名字,记住我的手段。我此生啊,死而无憾。”巫溺如若在自家似的舒展双臂,“我的条件于你而言不重要,那我便直说我能帮到你的。”他打了个响指,“酆都洗髓丹,如何?”

      此言一出,闻尘神情微动,视线转向潇泉。

      潇泉表情镇定,“你太巧言令色,我有本事尝试,却没胆量信。”

      巫溺轻叹,“那你可知你的白骨山为什么没人占领吗?”

      潇泉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巫溺继道:“你死后不久,魅女率先引兵闯入魔域,欲要占领白骨山。奈何她的功法与白骨山底下的东西相冲,夜里时常闹凶,最后被迫搬离白骨山,去了对面的死灰林。石壶也觊觎你的‘程门立雪’,但嫌夜里吵,制了炸药要把你这儿炸了重建,我说不成不成,炸了我就没地方怀念潇魔主了。在我的苦苦哀求之下,他终于罢休。

      “我又说你这儿比酆都还诡异,夜里有声音响动太正常不过,只是久而久之会扰人心神……不对,应该是扰魔心神,然后变成一个精神分裂神经错乱的疯子。石壶嫌恶得很,索性也搬下山,不再打此主意。你看,要不是我及时拦住,你的程门立雪会留到现在?”

      潇泉:“然后呢?你想邀功?”

      “是,也不是。”巫溺直言,“潇魔主,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重启‘程门立雪’,让我有资格自由出入就行。”

      他有自知之明,没有潇泉坐镇,想进程门立雪,简直异想天开。且不论正处于恢复状态的潇泉还有机会博得尚未归顺的妖魔的信任,然后反过来打压他们,就论现在她身边那位,一旦发出全力,剿灭他们三个妖王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此,巫溺内心唾骂:昆仑一天到晚正事不做,就喜欢养一些逆天的怪物,真是有病!

      他居心叵测,潇泉果断拒绝:“想在我的宫园随意进出,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随意收留阿猫阿狗的流浪所?”

      巫溺略有无奈,“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也没打算让你有多信任我,所以你信不信在你。不过,为了表达我的诚心,我只求你能腾出一个地方让我可去。”

      潇泉正要开口,巫溺轻轻挥扇,身段如皎好女子般曼妙,“放心好了,这地方于你而言作用不大,但对我却大有用处,潇魔主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你的程门立雪是不是有一面天然形成的水池?”

      潇泉当即明了,“凛春池?”

      宫园内只有这面池水是天然形成,由山顶雪水融化汇聚而成,池底有一颗妖冶深红的炎石,附近池水受其影响,温度温热舒适,未受影响的池水依旧寒冷刺骨,相差如此,使得这面天然池水形成半冷半热的局势,非寻常所见,又因生在怪地,便落得一个“阴阳池”的名号,凛春池是潇泉取的正名。

      巫溺:“潇魔主清楚我的来历,知道这种天然池水对我来说有极是大补,只要你愿意重塑我的胳膊,又肯让我随意进出阴阳池,那么……我愿意带你到摆渡人那里。自焚荒战后,酆都闭关锁门多年,撤走了大量摆渡人,只留几人接待老客。没有我引荐,恐怕你很难入都。”

      潇泉:“你怎么知道我非去酆都不可?”

      巫溺瞥眼,语气自信:“昆仑肯定知道你还在恢复状态,你觉得他们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让你重回力量巅峰?不可能。我笃定,要不了多久就有一堆臭道士寻找魔域入口,打算取你性命,保不准连你身边那个叛徒也会被一起杀掉……唉,潇魔主,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身边人着想吧?你觉得等昆仑聚仙绞杀你们的时候,光凭你身边那两位,真能抵挡仙门百家?”

      他所言不错,昆仑不会容许潇泉恢复十成十的神魔之力,此前一定会想方设法追到魔域赶尽杀绝。尽管魔域入口难以探寻,但昆仑能人法器之多,不愁没有希望进来。

      时间紧急,潇泉不能拖泥带水,更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亲近之人身上,这无异于把对方推入火坑,虽说现在已经大差不差,但恢复神魔之力必须得她亲自动手。

      不是说她非得恢复神魔之力与昆仑斗个你死我活,而是昆仑那边几乎没有商量余地。要想自保,查清旧事,潇泉必须自立自强,才有和对方谈条件的底气与实力。

      酆都之行可以说是为了洗髓丹,也可以说不是。

      都城千年历史什么没有?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它做不到的。潇泉此去不仅可以获取洗髓丹,还能拿到其他想要的物品,可谓是一举多得。

      这时,闻尘启唇道:“我可以用祭血术。”

      潇泉没接闻尘话语,接着对巫溺道:“只为阴阳池我可以考虑,但如果还有其他索取之物,尽早坦白清楚。倘若被我发现还有其他阴谋,我就再断你一条胳膊。”

      巫溺唉声叹气道:“确实不只是为了阴阳池,可是另外的条件你又不会答应,我只好提这一个条件了。”

      潇泉耐心问道:“什么条件?”

      巫溺收起骨扇,缓缓指向她,“你。”

      他三句两句不离自己,潇泉不禁有点佩服他的意志力,“你生前不是被女人骗钱骗心才沦落至此?为了享受报仇的快感,用尽不少恶心人的手段去骗身骗心骗命,残害的女子不计其数,如今赶着追我,是想把这一套也用到我身上?你觉得我会轻易受套?”

      说到此处,巫溺像打通任督二脉,滔滔不绝道:“我觉得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没见你之前,我总在想一个女人做魔域霸主会是何等风姿,想来魔域一探究竟。等见面之后,又觉得你和传闻不太一样,长相艳美动人,说话极好相处,但砍人脑袋也快。要不是我躲得快,估计那回我的脑袋就保不住了。”他满不在意地整理衣袖,“我承认我对你有过非分之想,包括现在也有,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我喜欢等人愿意。”

      此人脸皮厚如城墙,潇泉随口搪塞:“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我就算出去寻个凡夫俗子,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是吗?我不在乎。”巫溺用扇顶抵着下巴,歪头吟笑,“不过,好像别人在乎。”

      潇泉觉得他意有所指,但又觉得这所指之人不大可能在意。

      除了论剑论道,私事如何,徒弟没有理由管教师父。哪怕前段时间她拜入闻尘门下,也是他们之间的做戏,当不得真。归根结底,还是她为师父,他为弟子。

      闻尘一向恪守严规,想必不会过多关注她的私生,就算关注也没什么。潇泉自觉不曾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唯一能说得上的,是她与仙门断绝关系的同时,顺带断了和他的师徒关系。

      潇泉微微侧目,闻尘端坐于椅,无所反应。仔细观察,好似能见其眉心略带几分生气。

      看来,他是真的很讨厌巫溺。

      眼下不是吵架的时候,潇泉继说正事:“我无法全信于你,不过你要真想交易,未尝不可,只是我有条件。”

      巫溺摊手,“尽管说便是,要我的命都可以。”

      潇泉:“你先助我达成大业,之后我再帮你达成你的愿望,不论是胳膊还是凛春池,我都能满足你,前提是我的神魔之力可以恢复到这种程度,不然你得多等一阵时日。”

      倘若恢复得不错,证明巫溺的确是诚心助力,她可以信守承诺;若非诚心,而她也没有做利他之事,那么双方都不赚不亏。

      巫溺:“潇魔主向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暂时可以相信,但要是你没有履行诺言呢?”

      “我的确看不惯你,但既然与你立下约定,便会说到做到。之后你如何讨嫌算计,我之后再算。”潇泉言明,“当然,如果你够安分,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以,我就喜欢潇魔主爽快的性子。”巫溺拍腿,“不过我觉得一人做事得一人当,谁断我胳膊谁就替我接上,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潇泉嘴角依旧带笑,眼神却泛着丝丝冷意,“巫溺,现在是你我之间的谈判,没有别人。不管是我替我的人行事,还是我的人替我行事,皆行事为我。”她直截了当,“你的胳膊,我帮你接。”

      巫溺定定看她,笑得意味深长,“好,这可是你说的。”

      潇泉:“说罢,我要怎么做才能拿到洗髓丹?”

      巫溺眼珠子乌溜溜地转了一下,“洗髓丹价格昂贵,我不常用,所以没有储备,估摸我的百宝阁没有。你要是急用,我可以去买,至于钱嘛……写张欠条即可。你在我的百宝阁做工,等工钱攒到洗髓丹的价钱,差不多就两清了。”

      “要我去你的宝阁打工?”潇泉摇头轻笑,“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在别人屋檐下赚钱谋生的经历,倒不是轻视什么,我只是觉得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办法,你却存心用此法辱我,很难叫我答应。”

      巫溺辩道:“用自己的双手挣钱何来耻辱一说?天底下那么多苦命人在别人屋檐下谋生,难道在你眼里都是在耻辱地活着?”

      “少用世俗尘理束缚我,我不吃那一套。”潇泉缓声,“我可以去街上行乞,可以在陌生屋檐下摸爬滚打,但就是不能在你巫溺的宝阁之内低声下气,听明白了吗?”

      巫溺脸色渐正,收回几分散漫。

      潇泉:“你屡次三番试探我的底线,但你别忘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想好好交易就滚回你的狐山,等我恢复十成功力,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信不信?”

      她的模样不似玩笑,巫溺只得展臂服软,“好吧,既然你不想这样,那到底想怎样?”

      潇泉:“酆都和人间夜市相差无几,很多东西要用黄钱交换,我可以卖掉园内用不到的宝贝,价钱稍微高昂一点……酆都不能私自摆摊,只有特定节日可以。在此期间,我要借用你的空房一用,每月租金随你心意。当然,你要是不便,我可以另寻他法,不一定非得你来帮这个忙。”

      “这不好吧?且不说酆都时辰严紧,你不好收摊,主要是摆摊的日子加起来实在少得可怜,你得卖到猴年马月?这样,我给你赔个罪,只求你大人有大量,恢复功力以后别记仇来杀我就行。”巫溺一双眼睛笑得摄人心魄,声音魅而不骄,“我可以借你本钱租店,租我的地界还是其他地界都行,你想住哪儿住哪儿,只要挣钱以后按时归还,如何?”

      潇泉有点不信,“这么好心?”

      巫溺轻晃折扇,“嗯,就当赔罪喽。”

      潇泉微微松了口气,有点想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这么执着,究竟是真的惧怕她会报仇,还是单纯觉得这样有趣?

      客观来说,她不会因为对方没有实质性的调戏就去杀人灭口,报仇只报性命之仇,言语对她来说只算小打小闹。

      她没有拒绝他的赔罪,亦没有拒绝这次交易。

      似对这次谈判尤为满意,巫溺露出笑颜,“好,明晚子时我来寻你。”

      送走这个缠人麻烦的家伙,潇泉闷在胸口的气登时轻松,她坐在椅上仰望,随便小乔在旁边玩弄头发。

      “明晚子时……”潇泉喃喃记着时辰,感觉诸事压在心头,令人头疼不已,静坐歇息半日,越坐越想睡。

      跟巫溺这种阴险狡诈的人交易谈判得动不少脑筋,就怕被他抓住破绽不放,潇泉得提防再提防。

      闭眼没多久,潇泉总觉有双眼睛盯着自己,睁眼一看,闻尘站在面前,似有话想说。等了半晌没等到他开口,她有点疑惑:“何事?”

      闻尘:“去房间睡吗?”

      听他这么一说,潇泉的确感觉趴在桌上的感觉不好受,点头应道:“行。”

      还未说完,闻尘倏一施法,下一刻潇泉便坐在寝殿榻上,还没说话,闻尘揭下床帷,转身离去。

      “等等。”潇泉掀开床帏探出脑袋,“宫园有很多房间,你随便挑一间喜欢的住下,缺什么以后再添。不喜欢的东西可以堆进杂物间,就在第二个院子的右边侧殿。”

      “好。”闻尘轻步退到房外,把门关好去了。

      程门立雪比想象中还要雄伟壮大,而且还在慢慢改变,没有刚来那时的死气沉沉,宁静得别有一番风味。

      闻尘在主殿附近选了一间寝殿,又去四处转看,在回廊石亭中打坐休憩。

      晃眼一过,夜幕降临。

      潇泉睡醒起来时,主殿已经点明烛灯,小乔一摇一晃倒挂在外堂的画梁上,似乎很是无聊。见潇泉走出寝殿,她一个翻身反跳扑来,蹭着她的肩膀。

      两人出去,堂内有一对对身穿白衣、脸戴面具的伶奴有序进出。他们分列两队,这队赠完物什离开,另一队紧接着送,反复交替,个个手里捧着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不是晃眼明亮的金子,就是晶莹剔透的玉器,实与程门立雪格格不入。

      多年以前,潇泉见过这类打扮的人,是巫溺养在身边的伶奴。

      巫溺生前是一名吟歌奏曲的伶人,死后依然喜欢各种漂亮的东西,所用的衣物基本都带有花枝招展的戏服风格。

      他有一个“小屁股”,听说是被活活烧死,样貌丑陋不堪,成为怨妖之后,被巫溺捡来当作布偶一样装饰打扮,久而久之便收做贴身仆人了。

      伶奴端着东西进来,空着双手出去,明明忙得不可开交,却又因为井然秩序而给人一种如鱼得水之感,不失规矩礼节。

      “哎呀,人终于醒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少年声音忽响,一名十四五岁的灰白长袍少年踏靴步入,“大王给的见面礼待会儿再搬,先给潇魔主请安。”

      有队刚出去的伶奴淡定且迅速地折返回来,与另一队并成四行,双臂自然垂贴身体,两只小臂和手掌上下贴紧,同时低头屈膝,规规矩矩给潇泉行了拜礼。

      潇泉听少年对自己的称呼感觉有点刺挠,“我还没有坐上魔主之位,不用这么叫我。”

      “现在没有,但很快就会了。”少年解释,“大王吩咐我们初来程门立雪要礼数周到,除了黄金玉器及各种稀宝,还得奉见面茶。”

      潇泉哑口无言。

      少年动作利索,用戴着纯白手套的双手扶潇泉坐下。

      潇泉不是没受过这么亲切热情的侍奉,但时隔久远早已忘记那时的感觉,如今重新体验,只觉浑身不自在,但耐不住人家热情,且和他们大王巫溺定下约定,无奈由着去了,看着少年接过其他伶妖送来的热茶拿来奉上。

      她忍着尴尬不适,默默将茶接过,搁到桌案,“不是说先让你们大王渡我进都,等事成过后我再放他进来?而且不是整座宫园,仅限于凛春池。”

      少年保持微笑,“大人,我家大王并非是想搅乱约定,单纯是想送见面礼给您。大王说了,不管成功与否,于情于理都得送礼给您,这是他的一份心意。”

      小家伙伶牙俐齿得很,潇泉有点心累,想不到什么说的,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恭敬回答:“回大人,奴唤阿幽。”

      潇泉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你就是在巫溺身边伺候的那个?”

      “是。”阿幽乖巧应答,望见有人进来,又倒一杯新茶前去敬奉,良好的态度和眼色让人佩服不已。

      闻尘甫一入座,一名披着漂亮皮囊的少年便走到跟前奉茶。他淡淡扫过一眼,“不必。”

      阿幽端着茶杯淡定微笑道:“仙君不接茶水是不待见我家大王……还是不待见阿幽?”

      闻尘不予回应,少年仍不死心,始终低头捧茶,期待对方接过。

      半晌,闻尘偏首看向主位上的潇泉,见她朝自己点头,没有一点迟疑,收下少年的敬茶,置于桌上。

      该敬的茶皆已尽了,见面礼物也已全部送达,阿幽客套美言几句,带着一群伶奴离开程门立雪,没有打扰他们歇息。

      小家伙们一走,堂内骤然冷清,潇泉得以静心,起身朝闻尘招手,走往后园方向。小乔向来和潇泉形影不离,不用招呼便自己跟了去。

      后园地方空旷,景物养神,三人结伴而行。闻尘走在后边,静默片晌,终忍不住开口道:“少跟这人亲密来往。”

      潇泉唇畔带笑看他,“这也算亲密来往?”

      闻尘微顿脚步,侧首避开她直视的目光,“算。”

      不知为何,从他踏入魔域那刻起,他的情感好像比在青泽山敏感许多,甚至给潇泉一种在悄然改变的错觉,可又细说不上哪里在变。

      潇泉不愿给他增忧,正色道:“巫溺确实讨嫌缠人,但这场交易对我很重要……虽然有时他不正经,可据我所知,他承诺的事情基本可以做到,所以我想赌这一把。”她站住脚步,“如果你信我,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她含笑的眼神带着认真,闻尘失语顷刻,道:“我信你。”说完,他旋即又补,“但酆都不留活人。”

      潇泉:“不容活人只是不容外人的一种说辞。酆都里面妖鬼蛇鼠众多,以我的体质进去,不会引起太大波动,但你身为仙君,你会。”

      她还想说什么,却没再继续说下去,然而话意明显,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她是不想让闻尘进去。

      闻尘:“不好。”

      潇泉有点哭笑不得,就知道自己拦不住他,道:“我记得我房间有一种隐藏气息的避珠,那是我第一次去酆都害怕暴露身份,和一个魔修交换的,还挺管用,回头给你找找。”

      闻尘:“我可以自己隐藏。”

      潇泉:“那就多带一颗珠子,以防万一?”

      闻尘妥协:“……嗯。”

      离晚饭还差些时候,潇泉领着闻尘和小乔在后园逛,时不时搭两句话,闻尘回应渐多,直到膳厅传话说饭菜备好了,他们才回去。

      饭后,潇泉去闻尘寝殿坐了一坐,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布置陈设思量道:“这间离我房间挺近,就是比其他房间小了一点,好在芝麻大的地方什么都有,你不用操心缺了什么,就是有的东西奇形怪状……不喜欢可以换。”

      潇泉捧着一个画着怪状人形的瓷瓶,小声嘟囔:“这什么图案……当年我的口味居然这么难以恭维?”

      她回头撞见闻尘目光,略带不好意思,“你睡这儿不怕晚上做噩梦?”

      闻尘坐在几边,一条手臂自然垂放在腿上,一条胳膊折放在几上,“它们扰不了我心神,你可以放心。”

      潇泉心想也是,这些玩意儿就算邪恶魇人,也恶不到哪里去,闻尘的修为完全可以镇压,遑论这么多年过去,它们残存的邪魔之气流散许多,变成仅剩几分意识的小妖灵,容易被外界吓跑,指不定潇泉触碰的那两下就跑得不知天南地北了。

      夜已深沉,潇泉不好在他这儿叨扰,聊完两句便要离去,走前不忘指路浴室,还道:“我这儿没几件男人穿的衣服,你将就一下,看看明日进都能不能多买几件。”

      闻尘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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