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斯坦尼的一封信》93号加满

29、第二十九章

　　“然后呢？”
　　咖啡厅里面是漫长的沉默，黎化手里夹了一根烟，松松垮垮地搭在沙发椅的扶手上。他眼睛一直礼貌地注视着讲话者，只是后来烟弥漫了起来，贺旻再看不清黎化眼底的神情。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干涩的，却也像是有所心理准备的。他坐在那里，烟雾背后的身型大而压迫。贺旻没见过黎化抽烟，无论是荧幕前还是她听到圈里人谈论的影帝私生活，都完全不知道黎化会抽烟。
　　但是此刻她莫名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变成了巨大的鸿沟。不过好像礼乐不在，黎化在她面前都没什么烟火气。
　　在这之前，贺旻虽然是个千金大小姐，但也从来招惹不上黎化这样的人。她从没想过这样的人会为了谁而焦虑，而放下姿态。其实礼乐也没有怎么仔细讲过他们的过去，她之前也没多在意，她觉得再大的事，能有当初在国外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大。
　　可是礼乐这个人啊。她这辈子实在是不值得，太不值得。
　　“礼乐只和我讲过这些。后面的事情，其实你如果有门路，就能查到。”
　　“她回来的时候，怎么样？”
　　贺旻愣了一下，看着黎化问完这句话，低了低头，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很不好。当时他们控告礼乐泄漏公司机密，打官司的时候她被关押了很久，没有得到治疗。最后无罪释放出来的时候，当地的医生建议她先在医院脱离危险再回国，但是她在还清醒的时候就留下话说无论如何先回国。”
　　“为什么？”
　　“不知道，她也没说，但我猜，她是怕死在国外了。她想回家。”
　　这句话说出来，有多难受。谁都没说话，又谁都明白。
　　她心里的委屈太多了，多到她已经不在乎那一点半点的难过了。最后那些讲不出来的委屈，她决定说过去就过去了。她只是想回家。
　　但实际上也没有家。
　　“她父母在她本科的时候就都不在了。”
　　但家是什么呢？谁又能说得清楚。
　　黎化把烟灭在了烟灰缸里。
　　太沉重。讲起这样一个人的前半生，实在是太令人难过。就算黎化是那样一个没有烟火气的人，贺旻坐在对面，也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他满的溢出来的情绪。
　　他那么大的一个身型，明明坐的不算驼背，可那个轮廓好像充满了颓丧和无力。
　　“你说，错过一个人的十几年，直接见到最成熟的她，是好事还是坏事？”
　　礼乐，现在我们都已经成为了我们十几年前梦想的样子，酸甜苦辣都尝过了，那些剧本里以前感受不到，表达不出来的情绪，我们都甚至尝过了。可值得吗？
　　这话怎么回答？谁能回答？贺旻也知道，黎化不是想从她这里得到回答。他只是一时听到这么多，有点撑不住了。
　　“她想让我做什么？”
　　黎化很轻的摇摇头，像是想努力把情绪甩出去，想让自己恢复冷静。他知道礼乐不会无缘无故让他知道这些，也不会无缘无故把他牵扯进来。
　　“礼乐说，她现在收到的只是一个玻片，有人贼心不死，想示意她说出来那个蛋白的名称。现在最坏的情况是，科学院里有人有商业的不法勾结，想牟一笔利。如果这些人出现在国外，那还好，可是在国内，还很有可能是有一点权力的人，那么藏羚羊就有可能有被屠杀的风险。”
　　“那现在她是想？”
　　“她想先钓鱼。她把自己身上能撇清的人物关系都撇清了，然后自己潜逃。看有没有人来控制她，又是什么人来控制她。”
　　“你就让她走？”
　　“没人能左右她。我不如她聪明。你也许可以和她一比，但是这件事情上，她的决断是最有价值的。她说有一个人也许到时候需要你去联系，叫宁萌萌。”
　　“宁萌萌？”
　　“对，她还说，她给了你一些创作空间。”

　　当时国外关于她的案子的相关资料里，没有跟藏羚羊相关的一点内容。他们当时为了合法地威胁她，给她扣上了别的罪名。而当时他们已经能很确定是藏羚羊身上的东西，根据那段时间的实验记录来看，他们刚刚开始实验到藏羚羊，正在对身上的蛋白大批量逐一排查。
　　他们现在能直接送来藏羚羊的切片，那多少是有些门道的。但是就那天晚上看到的情况来看，他们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使。
　　蛋白不在肾脏。事实上，除了她和Jack chen以外，没人知道除了藏羚羊这个生物以外更多的细节。而当初的那个公司为了表彰人道主义情结，给那个项目的结论是，阻止脑瘤DNA复制的是藏羚羊肾脏某器官蛋白，而他们出于对珍稀濒危动物的保护，他们决定到此为止，放弃投入生产活动。
　　这个项目结果的宣布也是小范围的，没过多久就把项目转为了保密级别。看起来有人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些消息，动了歪念头，但是太自以为是了，不知道自己得到的是边面上的外部消息，颠颠的拿着肾脏切片以为就威胁到她了。
　　所以礼乐认为，联合起来想做这件事的，应该有商人，有科学家，还有有一点小权利的相关人士。但是他们应该人不多，权利也不大，贪字头上一把刀就敢开干，做事也不谨慎。
　　她估计得没错。她在海市乱溜达了好几天也没人敢来招她。于是她转去了旁边的一个小地级县，落脚第二天就有人一棍子把她敲昏带走了。
　　那些人权利不大，胆子也不算太大。她礼乐不算什么无足轻重的人，何况刚上了个节目，多少有些社会影响力。所以他们也不敢真对她做什么。她再睁眼也看不清楚自己在哪，大概是一个小仓库，绑着手绑着脚没法动弹，头上还很晕。周围臭烘烘的，搞得她也不是很饿也不想喝水。
　　而且，礼乐猜，用不了多久，知道她醒来之后，进来的第一波人就会把他们的底牌给交代干净了。
　　没头脑的东西。

　　“贺总，微博热搜。”
　　小秘书有点匆忙地敲门进来提醒。贺旻低头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很熟悉的老朋友，挂在热搜高位。
　　“打工人实录礼乐”
　　“礼乐是谁”
　　“清醒而高知的女性”
　　“女总裁实录”
　　贺旻往下划拉热搜词条，简直夸张。礼乐那张脸是好看，也算会说话，但能有这么多热搜还真的夸张。一看就有黎化的手笔。贺旻不知道黎化打算做什么，但是看礼乐的意思是全权交给他来策划了，她也就不管了。
　　只是黎化是真的会让礼乐社死的。
　　“没事，不用管，宠物医院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新的录综艺的人选推上去了吧？影像资料系统上线了吧？”
　　“一切都妥当，贺总放心。”
　　“那就——下一步。第一集播完了，造势也有了。这周末放出去点消息。”
　　“什么？”
　　秘书抱着文件夹站在桌边问。
　　“嗯，就说——”
　　贺旻慢慢转着椅子，看着窗户外面的景。
　　“就说礼乐在国外被指控过学术造假，原本在读博士，因为被发现学术造假被退学了，才回国开始创业。”
　　秘书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半天居然憋出了一句很有主见的话，
　　“贺总？您，我知道现在可能是特殊时期，要做一些特殊的举动，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这个事情很难解释清楚的，这有可能会成为礼总永远的污点啊！”
　　贺旻笑了一声。
　　“安心啦，放心去做，给我们收尾的人比我们有能耐多了。”
　　她把小秘书安抚出去，摇摇头，忍不住低声骂。
　　“狗东西，就仗着我和你舔狗一定会全力帮你就开始胡作非为。你等着，这次回来轮不着我收拾你，黎化收拾你肯定比我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