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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圣诞·雪落旧巷 你是我认定 ...

  •   我后来无数次回想过那年的冬天,雪下得格外早,平安夜的风卷着碎雪粒子,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点冬夜特有的清冽。
      旧巷子里的路灯蒙着一层薄霜,昏黄的光晕像块融化的黄油,把两个并肩走的少年影子拉得老长,交叠着,分不出彼此。那是我从陆时衍锁起来的旧物与回忆里,拼凑出最干净的一幕。
      江逾白的书包带子松垮垮地挂在肩上,一半滑到胳膊肘,他也没心思扯。怀里揣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小盒子,边角被指尖攥得发皱,另一只手还拎着个印着驯鹿图案的蛋糕盒,盒盖缝隙里飘出淡淡的奶油香和草莓甜。
      我能想象出他当时的模样,偷偷瞥了眼走在旁边的陆时衍,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那蛋糕是他绕了三条街,在巷尾那家新开的甜品店买的草莓圣诞蛋糕,小小的一整个,上面缀着鲜红的草莓和雪白的糖霜,贵得他肉疼,却还是咬咬牙付了钱。
      陆时衍比他高小半个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长而密的眼睫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连带着嘴角的弧度,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可我偏偏知道,这层冷意是假的。
      江逾白后来同我提起过,上周他发烧晕在教室,是陆时衍背着他跑了三条街去医院,羽绒服裹着他,后背的温度烫得他鼻尖发酸。
      “真不跟他们去跨年?”陆时衍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却还是沉得好听。“陈铭他们说要去市中心的钟楼等零点,听说会有人工降雪。”
      江逾白的脚步顿了顿,又赶紧小步跟上,脚尖差点踢到巷子里的石墩子。他小声嗫嚅,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去了,人太多,挤得慌。”
      其实哪里是挤得慌。
      我看着那段被时光封存的画面,心里一清二楚。他兜里揣着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早饭省了三顿,才给陆时衍买了条羊毛围巾和这个草莓蛋糕。暗红色的围巾摸起来软乎乎的,老板说这个颜色衬白皮肤;蛋糕上的草莓颗颗饱满,看着就甜。
      他想象过两人坐在老槐树下分蛋糕的样子,应该会很好看,好看得让他心跳都乱了节拍。可他练了好几遍的“圣诞快乐,送你的”,到了嘴边,却像是被冻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人又沉默着往前走,雪越下越大了,鹅毛似的,飘在睫毛上,凉飕飕的。江逾白把蛋糕盒往怀里又搂了搂,生怕雪水沾湿了盒面,怀里的围巾盒子被挤得更紧了。
      路过巷口的小卖部时,陆时衍忽然停住脚步,没说话,径直转身钻进了店里。
      江逾白愣在原地,看着他掀开门帘的背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蛋糕盒上的驯鹿图案。
      不过半分钟,陆时衍又钻了出来,手里多了两罐热可可,易拉罐的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把其中一罐塞到江逾白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手背,带着点热可可的温度,烫得江逾白心里猛地一跳,差点没拿稳罐子。
      “喏。”陆时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却落在他冻得发红的手指上,顿了顿,又补了句,“刚热的,趁热喝。”
      热可可的温度透过铁罐传过来,暖了冻僵的手指,也暖了胸口那块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江逾白低头抿了一口,甜腻的热流涌进喉咙,带着浓郁的巧克力香,烫得他舌尖发麻,却舍不得咽太快。
      我看着少年江逾白偷偷抬眼,看见陆时衍正仰头喝着热可可,喉结滚动的弧度很好看,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碎钻。风卷着蛋糕的甜香飘过来,混着热可可的味道,空气里都漾着甜。
      “甜吗?”陆时衍忽然问。
      江逾白猛地低下头,耳根子瞬间烧得通红,含糊地应了一声:“甜。”
      何止是甜。甜得他心里像是揣了颗糖,化开来,连带着巷子里的风,都变得甜丝丝的。这是我后来从江逾白的语气里,听出的最柔软的心事。
      走到巷子尽头的老槐树下,陆时衍忽然停住脚步,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他仰头看着漫天飞雪,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眉眼间的冷意。不知道是不是热可可的缘故,他的脸颊泛着一点淡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很浅的笑。
      那是江逾白很少见的、不带半点疏离的笑,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一束光,晃得他眼睛都有点酸。我站在时光的这一头,也被那束光轻轻晃了心。
      “江逾白。”陆时衍叫他的名字,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笑意,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清晰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嗯?”江逾白攥着热可可罐子,指尖用力,指节都泛白了,另一只手的蛋糕盒被捏得微微变形。
      “圣诞快乐。”
      四个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江逾白的心尖上。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慌忙把怀里揣了一路的围巾盒子往前递了递,牛皮纸蹭到陆时衍的羽绒服,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又把蛋糕盒举到他面前,盒盖的驯鹿图案正对着陆时衍的眼睛。
      他不敢看陆时衍的眼睛,视线黏在对方的鞋尖上,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圣诞快乐……这个,围巾给你的;还有这个,草莓蛋糕,我们、我们分着吃。”
      陆时衍挑眉,目光落在那个皱巴巴的牛皮纸盒子和印着驯鹿的蛋糕盒上,顿了两秒,才伸手接过来。他拆开围巾包装纸的动作很轻,指尖拂过牛皮纸的褶皱,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暗红色的围巾露出来的那一刻,江逾白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围巾里。
      “我看你……看你骑车的时候脖子总漏风。”他胡乱找着借口,语无伦次的,“这个围巾很暖和,你戴着……戴着应该不冷了。”
      陆时衍没说话,只是拿起那条围巾。
      羊毛的质地柔软蓬松,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抬手,把围巾绕在了自己脖子上,一圈又一圈,暗红色的绒线贴着他白皙的脖颈,衬得皮肤愈发透亮。
      他调整围巾的动作很自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江逾白的脸颊,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惊得江逾白猛地往后缩了缩。
      “挺暖和的。”陆时衍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他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江逾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热可可的甜香和草莓蛋糕的气息。
      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两人的发梢和肩膀上。陆时衍打开蛋糕盒,一股浓郁的奶油草莓香瞬间漫开。小小的蛋糕上,鲜红的草莓嵌在雪白的糖霜里,圣诞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两把小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揣的——递了一把给江逾白。
      两人并肩靠在老槐树下,头挨着头,分吃着同一块蛋糕。
      草莓的汁水饱满,咬开的瞬间甜意漫遍口腔,糖霜沾在嘴角,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我静静看着这一幕,江逾白吃得小心翼翼,生怕沾到嘴角的糖霜被陆时衍看见,却在抬眼时,看见陆时衍的唇角沾着一点白,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嘴角。
      陆时衍的动作顿住,侧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雪好像下得更缓了。路灯的光软软地裹着他们,围巾的暗红,蛋糕的鲜红,雪的白,汇集成那年圣诞夜最温暖的底色。
      江逾白的心跳快得离谱,却舍不得移开视线,只听见雪花落在树叶上的簌簌声,和两人之间,浅浅的呼吸声。
      陆时衍低低地笑了,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动作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脸红什么?”
      江逾白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他猛地别过脸,看向巷子口的路灯,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冷……冷的。”
      那天晚上,他们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
      雪越下越大,落满了肩膀,像穿了件白色的披风。陆时衍没摘那条暗红色的围巾,江逾白看着那抹红,心里甜得发慌。
      他们分完了一整个草莓蛋糕,热可可的罐子握在手里,渐渐凉了,却还是舍不得放下。他们没说什么话,偶尔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聊学校的事,聊陈铭的糗事,聊明天会不会停课。
      我后来在陆时衍的衣柜最深处,见过那个被珍藏的音乐盒。
      江逾白不知道的是,陆时衍的手心里,也攥着一个没送出去的礼物——一个包装精致的音乐盒,是他跑了三条街才买到的。
      更不知道的是,多年后,这条暗红色的围巾,会被陆时衍小心翼翼地收在衣柜最深处,连同那个没送出去的音乐盒,一起藏着少年时没说出口的心事。
      而那年圣诞的草莓蛋糕味,会永远留在记忆里,成为漫长岁月里,最甜的一抹光。
      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有那么多颠沛流离,不知道一场咳血会搅乱两个人的人生,更不知道,多年后会有一个叫沈南枝的助理,也就是我,站在时光的尽头,看着他们的故事,红了眼眶。
      那时候的雪,只是雪。
      那时候的圣诞,只有热可可的甜,围巾的暖,草莓蛋糕的香,和藏在风里的,没说出口的喜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圣诞·雪落旧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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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绘少年,意气风发,虽在纸上,却似真人。 我在这里,他们在那里,隔着一页纸的距离,却仿佛是永恒的鸿沟。 我试图捕捉他们的灵魂,却只抓到了影子,我欠他们的,是实体,是温度,是呼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