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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玄鸟渡我 ...

  •   良启七年九月,亥时末。

      镇北将军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三千禁军铠甲森寒,将七进府邸围得水泄不通。火把连成的长龙蜿蜒至巷口,跳动的火光把路面染成不安的血色。
      正门前那御赐的“世代忠烈”匾额下,两名士兵正用刀背粗暴刮擦鎏金大字。木屑纷飞,“忠”字的一竖已残缺不全。

      内院瓷器碎裂声、女子尖叫声、男子怒吼声混作一团。院中那株百年桂花树在火光中狂舞,今年花开得极盛,清香却被血腥味压得几近消散。

      正厅前,谢永跪在地上,脊背直挺。
      宣旨太监立于高阶,声音尖利如刀,刻意拖长每一个字:“……罪证确凿,依律诛九族!即刻执行!”
      最后四字落地,满院死寂。

      谢永忽然仰天狂笑。
      笑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六十岁的老将军缓缓起身,即便鬓发全白,身躯却依旧魁梧如松。
      他转身朝着皇宫方向,声如惊雷:“景帝!老夫三代为你守国门!我父战死雁门关!我兄殒身南疆!我谢家儿郎三十七人埋骨沙场!如今北境三十万将士血未冷啊!”

      剑光一闪。
      不是御赐的尚方宝剑,而是跟随他四十年的佩剑“镇关”。剑锋抹过脖颈时毫无犹豫,血喷三尺,正溅上高悬的“精忠报国”匾额。
      鲜血顺着“忠”字蜿蜒流淌,竟将白日被刮擦的痕迹重新填满。

      “谢氏男儿,宁死不辱!”
      长子谢凌第一个跟上,拔剑自刎。
      次子谢凛割喉前,将怀中兵书塞入地砖缝隙。
      三子谢准夺过太监手中毒酒,一饮而尽。

      叔父谢斯最年轻,三十八岁,剑出鞘前回头望向后院柴房的方向。
      他惯用的长剑“惊鸿”微微颤抖,剑尾挂着的平安符晃了晃。那是谢祈安十岁时亲手绣的,针脚歪斜,绣着“平安”二字。

      女眷那边,谢夫人林氏接过白绫的手稳如磐石。
      她扫视身后儿媳、女儿们,声音平静:“谢家的女人,站着生,亦站着死。”
      递到小女儿谢柔手中时,十五岁的少女指尖微颤,嘴唇咬出了血。

      林氏突然抬手。
      一记手刀精准劈在站在最末的谢祈安后颈。十八岁的女儿今日风寒未愈,一直在轻咳,此刻直接倒下。

      “春梅,”林氏低声吩咐心腹嬷嬷,“带小姐去柴房暗格。若她能活,告诉她……”
      话未说完,禁军校尉已带人冲进来。

      林氏最后看了一眼女儿被拖走的方向,将毒酒分给众人。饮下前,女眷们轻声哼唱起谢家军歌的片段。
      “赤血染旗,忠魂不归,山河为冢,日月同悲……”
      歌声渐弱,身体相继倒下。

      谢祈安在昏迷中听见的声音,是破碎的。
      长兄谢凌的怒吼:“我谢家无愧天地!”
      箭矢破空声,十七支。
      她下意识计数,这是常年习武的本能。

      躯体倒地的闷响。
      三姐谢柔的尖叫:“别碰我!”戛然而止,变成呜咽。
      布料撕裂声。
      男人的□□。

      她醒了。
      后颈的痛、左肩旧伤的酸、柴房稻草扎脸的痒。但这些都比不上从门缝透进来的火光刺眼。
      透过缝隙,她看见三姐谢柔被两个士兵按在井台边,衣裙碎裂,白皙的后背在火光中颤抖。

      一个校尉模样的男人正在系裤带,侧脸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更远处,叔父谢斯的尸体被拖行。长剑“惊鸿”还握在他手中,剑尾的平安符拖在青砖上,沾满泥污和血污。
      符上绣的“安”字,正浸在一滩暗红里。

      她没有思考。
      身体先于意识,她抓起劈柴斧,踹开门,冲向井台。
      斧子很重,但她从小练枪,臂力足够。第一斧劈在校尉肩胛骨上,骨头碎裂声清脆。
      “三姐!”
      谢柔抬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却看到了一抹亮光,“安安快跑。”

      长枪已至。
      谢祈安看见了枪尖,精铁打造,三棱带血槽。也看见了持枪的人,禁军副统领赵肆,三日前在校场见过,这人还夸她“虎父无犬女”。

      枪尖从左肩胛下方刺入。
      穿透身体。
      钉在身后的廊柱上。
      痛感迟了一息才炸开。先是冰凉,然后是灼烧,最后是撕裂。

      谢祈安被钉在柱子上,像标本。
      她视野模糊前,她看见了赵肆冷漠的嘴脸,“谢小姐,抱歉,皇命难违。”

      三姐抓起井台边的剪刀,刺入自己心口。
      校尉捂着肩膀惨叫。
      还有头顶瓦片碎裂声。
      五道黑影如夜枭俯冲而下。
      最后听见的,是风声。

      黑衣人落地无声。
      四人立即站好队形,两人持刀护前,一人挽弓警戒屋顶,一人蹲地布置铁蒺藜。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常年配合。

      首领直扑谢祈安。
      左手握枪杆,右手短刃一挥,枪杆应声而断。他迅速撕下衣襟内衬压住伤口,从怀中取出参片塞入谢祈安舌下,“含着,吊气。”

      首领用特制绳索将她绑在背上,绕过腋下和腿弯,形成背负式固定。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谢祈安涣散的眼神因参片的辛辣味微凝。她看见黑衣人蒙面巾上绣着极淡的纹路,一只展翅的玄鸟。
      “谢小姐,”黑衣人声音低沉沙哑,“奉主上之命,接您回家。”

      家?
      谢祈安没有力气去回答。

      “撤!”
      四人阵型变换,弓手跃上墙头点射。巷道狭窄,禁军追兵拥堵,箭雨追来。

      “老六!”
      弓手中箭,从墙头栽落。箭矢贯穿咽喉,落地时已无声息,只是眼睛还望着首领的方向。
      首领脚步不停。背上的谢祈安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绷紧。
      前方出现暗渠入口,铁栅栏已被破坏。污水的腥臭刺鼻。

      “下渠!”
      污水及腰深,冰冷刺骨。老鼠吱吱窜过。
      伤口浸入污水,痛得抽搐,谢祈安咬紧嘴唇。
      谢家训练:伤再重,不能哼。

      殿后的两人对视。
      一人咧嘴一笑,扯开衣襟,里面绑满火药。
      “告诉主上,老五没丢玄鸟卫的脸!”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渠口坍塌。火光中,谢祈安看见那人最后举起的手势。
      三指并拢,指天。
      玄鸟卫的诀别礼。

      从暗渠另一头爬出时,只剩首领和她两人。
      两匹马等在巷口,马口衔枚,蹄裹棉布。首领翻身上马,将她揽在身前,“撑住,出城就安全了。”

      北城门已戒严,守军增加了一倍。
      首领亮出令牌,铜制,正面刻“刑部缉盗令”。
      守将举火细看,“这女子是谁?”

      “尚书大人亲点的重犯。涉及江南盐案,需连夜押送。”
      “为何不走文书?”
      “事涉机密,大人吩咐不得留痕。”

      守将犹豫。火把光照在谢祈安脸上,惨白如纸。肩头绷带渗出血,染红衣襟。
      僵持的三息里,谢祈安听见首领的心跳声。

      城楼上一盏灯笼忽然明灭三次。
      亮、灭、亮、灭、亮、灭。

      守将抬头,脸色微变。他深深看了首领一眼,挥手:“开侧门。”
      城门拉开一道缝隙。

      马冲出瞬间,身后传来惊呼:“不对!那是谢家女!赵统领有令,谢氏格杀勿论!”
      “追!”

      首领头也不回,从箭囊抽出三支特制响箭,拉弓向天。
      咻嘭!咻嘭!咻嘭!
      箭矢在空中炸开,靛蓝色烟雾组成玄鸟形状,在夜空中停留三息才散。
      玄鸟泣血,最高求援。

      寅时初刻,雁回谷。
      温泉蒸腾的雾气弥漫山谷,十步外不见人影。
      五十玄甲骑兵静立雾中,人马皆披黑甲。
      崖边立着一人。

      玄色的衣裳几乎快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他手里马鞭无意识轻敲着掌心,这是极少数人才知的小动作。
      他紧张或焦急时就会如此。

      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冲入山谷,口吐白沫跪倒在地。首领滚鞍下马,怀中抱着谢祈安使他踉跄几步,单膝跪地。

      “主上,幸不辱命。但老五、老六……折了。”
      傅识潋疾步上前,亲自把人接过。
      触到她额头的瞬间,瞳孔骤缩,太冰凉了。他的手指迅速搭上谢祈安颈侧脉搏,微弱如游丝,但还在跳。

      他解下披风将人裹住,转身,“医官!”
      随行军医待命上前。
      傅识潋退后两步,对副将道:“厚葬牺牲者,按最高规格。抚恤三倍。”
      “是。”

      首领跪地未起,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从谢夫人手中取出的。”
      半块玉佩。
      羊脂白玉,雕玄鸟衔枪纹,只有玄鸟头部和半截枪杆。边缘有明显灼烧痕迹,玉质被熏得微黄。

      傅识潋接过,指尖摩挲过断裂处。他从自己怀中取出另一半,完美契合。
      完整玉佩在火光下流转温润光泽,只是中间那道裂痕,再也无法消除。

      “主上,”首领抬头,蒙面巾已摘,露出一张平凡但坚毅的脸,“谢小姐肩胛贯穿伤,左肺可能受损。污水浸泡,恐会高热。”
      “我知道。”傅识潋打断,目光落在谢祈安苍白的脸上,“回京。用我的车驾,铺最厚的褥子。”
      “那追兵……”
      “萧彻会处理。”傅识潋翻身上马,将谢祈安小心护在怀中,“你们绕路回京,清理痕迹。三日后,我要在碧春宫见到她醒来。”
      “是!”

      马蹄声再起,玄甲骑分作三路。
      山谷重归寂静,唯有温泉汩汩,雾气蒸腾。

      谢祈安在昏迷中做梦。
      八岁,爬老桂树摘花,树枝断裂。坠落瞬间被人接住。
      是个瘦弱少年,十四五岁,穿着不合身的旧袍子,手臂细得硌人。
      她没哭,反而笑了,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桂花糕,掰一半给他,“哭什么?吃饱就不难过了。”

      少年愣住,眼泪却哗哗往下掉。他接过糕点,小口吃着,像只谨慎的幼兽。
      她看见他手腕有瘀青,袖口破损处露出鞭痕。
      “谁打你?”
      “……没有。”
      “骗人。我爹说过,好孩子不撒谎。”

      少年沉默很久,才低声道:“宫里的太监。”
      “我让我爹替你打回去!”
      “别。”少年拉住她衣袖,眼神慌乱,“别说出去,求你。”
      她歪头看他,然后点头:“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傅识潋。”
      “我叫谢祈安!祈祷平安的祈安!”

      十三岁,后院练枪。
      练到“回马望月”时,忽然感觉有人在看。抬头,远处酒楼二层窗边,似乎有人影。
      她凝目想看仔细,人影已隐入帘后。只记得那片衣角是月白色,绣着极淡的银纹。

      灭门夜的血色铺天盖地。
      三姐最后看向她的眼神。
      母亲的手刀落在后颈的力道。
      那句未说完的耳语:“安安,活下去……”
      不是“报仇”。
      是“活下去”。

      马车颠簸,身下褥子极厚。有人用温热的湿布不断擦拭她额头、脖颈、手心。
      苦涩药汁灌入,她呛咳。一只手掌托住后颈,动作稳而轻柔:“慢些。”
      低沉的男声偶尔响起:
      “温度?”
      “在降。”
      “伤口?”
      “未化脓,但肺音浊。”
      “用雪莲。”
      “陛下,那株雪莲是给您的。”
      “用。”

      睁眼时,谢祈安率先看见的是织金帐顶。
      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图,凤的位置空着,是未完工的贡品。

      左肩剧痛提醒她,这不是梦。

      房间青砖铺地,四壁空空。
      仅一床、一桌、一柜。
      窗外可见一角飞檐、几丛翠竹、半池残荷。

      谢祈安想知道自己在哪,她还未有所动作,冰凉的触感从脚踝升起。
      她低头一看,双脚被锁住了。
      金链细如小指,暗金色,镌刻云纹。锁扣是精巧弹簧,锁在床脚铜环上。链长三米,恰好够走到桌边、柜前、窗下,但出不了门。

      她尝试站起身。
      双腿一软,左肩伤口被牵扯,剧痛使她感到眼前发黑。
      谢祈安踉跄跌倒,伤口崩裂,血渗过绷带。

      门被推开,宫女惊呼:“姑娘!”
      瓷枕先一步朝她飞来。

      谢祈安喊道:“出去。”
      宫女躲过了瓷枕,她一脸担心,“姑娘,您伤口……”

      谢祈安重复道:“出去!”
      宫女退下,带来老嬷嬷。
      老嬷嬷看了眼地上的血迹,叹气,“姑娘何苦?陛下救您回来不易,这涟安阁是离养心殿最近的偏殿,物件都是按……”

      “按什么?”谢祈安怒瞪着两位陌生的面孔,她冷笑,“按囚犯规格?”
      嬷嬷沉默,示意宫女清理地面、更换绷带。
      谢祈安妥协,只因她疼得没力气反抗了。

      第一餐,四菜一汤。
      她抬手扫落,碗盘碎裂。
      第二餐,两菜一粥。
      她依旧打翻。

      嬷嬷劝说:“姑娘,陛下每日问三次您的情况。御医说您失血过多,再不进食……”
      谢祈安没按好气道:“那就让我死。”
      “陛下不会让您死。”

      第三餐,只有一碗粥、一碟糕点。
      粥是小米熬的,金黄粘稠。
      糕点是桂花糕,油纸包着,样式普通,香气熟悉得让她心脏骤缩。

      夜半,谢祈安饿到胃痉挛,她静静地盯着那碟桂花糕。
      烛光下,糕点表面泛着油润的光,糖桂花的颗粒清晰可见。

      她脑海中浮现以往的画面。
      瘦弱少年含泪吃糕的模样,与白日匆匆一瞥的那张脸慢慢重叠。
      傅识潋来探视时,她装睡看见了。

      眉眼长开了,轮廓变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清澈里藏着厚重阴霾。

      难道是他?谢祈安来不及多想,她伸出手,抓起一块桂花糕,狠狠咬下。
      甜味在口中化开时,眼泪毫无预兆的滚落。
      她一边哭一边吃,吃完一整块,又没来由的生气将碟子砸向墙壁。

      第四日黄昏,傅识潋来了。
      月白的常服,玉冠束发,无佩剑。手里执着一卷书,像是随手从书房拿的。
      他停在距离床榻三步的位置,恰好金链够不到。
      “醒了?”他声音平静。

      谢祈安拥被坐起,戒备如炸毛的猫,“要杀便杀。”
      傅识潋没接话,走到桌边坐下,将那卷书放下。书封露出《北境兵要》四个字,她父亲著的兵书,故国的禁书。

      “想杀何必救。”他翻开一页,目光落在字句上,却像是透过书页看她,“谢小姐,你我都很清楚,若我真要你死,那夜就不会让影七冒死进城。”

      “那你想要什么?”谢祈安指甲掐进掌心,冷着脸,“谢家兵符?我不知道在哪。就算知道,也不会给你。”
      傅识潋合上书,抬眼看着她。

      烛光下,他的眼神复杂难辨。
      审视、疲惫、以及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我要谢祈安活着。”傅识潋说。
      “什么?”
      “字面意思。”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你母亲遗物。火场里抢出来的,可惜烧了一半。”

      半块玉佩。
      玄鸟衔枪纹,边缘焦黑。

      谢祈安颤抖着拿起,指尖摩挲过断裂处,母亲的嫁妆,她从小看到大,绝不会认错。
      “为什么。”谢祈安声音一度哽咽,“为什么做这些?”

      傅识潋起身,走到窗边。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些许孤独。
      “绝食是最蠢的。”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压抑的情绪,“你死了,谁替他们收尸?谁替他们正名?谁告诉天下人,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不是叛国贼,是含冤而死的忠烈?”

      谢祈安浑身一震,手不禁攥紧被褥。
      “好好想想。”傅识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两秒,“明日我再来看你。若你还要死,我不阻拦。”

      门被带上。
      谢祈安握紧半块玉佩,温润玉质贴着掌心。断裂处尖锐,刺得生疼。
      窗外暮色彻底沉下,涟安各点起宫灯。
      她看向桌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碟桂花糕,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深夜,碧春宫外回廊。
      傅识潋站在廊柱阴影里,看着谢祈安房间的窗。烛光映出她模糊身影,坐在床上,低头看着什么,应该是那块玉佩。

      嬷嬷悄然走近:“陛下,谢姑娘方才吃了一块糕。”
      “嗯。”
      “御医说,肯进食就是转机。只是伤口太深,左臂以后可能……”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日常无碍,但挽弓提枪怕是难了。”

      傅识潋沉默了。
      许久,他开口:“把库里那株三百年的老参送去太医院,让他们想办法。我要她恢复到能握枪。”
      “陛下,那参是国宝,先帝时赐下,只有一株。”
      “用。”
      “是。”

      嬷嬷退下后,傅识潋仍站在原地。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半玉佩,与谢祈安那块并在一起。裂痕依旧刺眼,但至少完整了。
      “谢祈安,”他低声自语,声音融进夜风里,“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窗内,烛火跳动了一下。
      谢祈安将玉佩贴在胸口,感受玉质的温凉。眼泪已干,眼神却渐渐清明。
      她看向桌上的桂花糕,伸手拿过第二块,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吃完后,她掀被下床,忍着眩晕走到桌边,提起笔。
      宣纸铺开,墨迹淋漓写下三个字。
      活下去。
      被她划掉,重写。
      活下来,报仇。

      谢祈安停笔,看着窗外沉沉夜色。
      远处传来声响,三更了。
      新的一天,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玄鸟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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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十万字小甜文《谁说联姻不幸福》 驭兽师x医毒双修【先婚后爱,暗恋成真】 完结小短篇《锁庭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