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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深夜誊抄佛经 热河行宫清 ...

  •   热河行宫清风徐徐,远离京城雍王府的后宅纷争、李氏刁难、琐碎桎梏,周遭只剩山林清风、行宫静谧。自打随驾入住此处,又得胤禛处处照拂、时时兜底,钱晚柠连日来的心境肉眼可见的松快舒展。

      不必提防人心诡谲,不必应付妻妾纷争,不必步步小心翼翼揣测人心,这般安稳松弛的日子,是她穿来这里许久,难得的舒心时光。

      恰逢此时,朝堂风波再起。

      江南总督噶礼与江苏巡抚张伯行互参案拉锯愈演愈烈,奏折如雪片般送入热河行宫御前。康熙命胤禛牵头核查梳理、对账归档、甄别虚实,一时间压在胤禛肩头的政务堆积如山。

      白日随驾听旨、分班值守、对接朝臣,入夜后还要独坐书房批阅卷宗、核对钱粮账册,往往一忙便是大半宿,眼底日日覆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疲累不已。

      钱晚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无别的本事替他分担政务,只能守着自己一方烟火温柔,尽己所能宽慰他的疲惫。

      每日亥时,她必会亲自下厨,炖好温补汤羹、做好宵夜,亲手送至胤禛值守的书房。待他用过宵夜,稍作歇息,她便不多打扰,独自返回自己的小苑安歇。

      一连三日,日日如此,从未间断。行宫之内,人人皆知四爷偏爱年福晋,唯有她的汤羹,能解雍亲王满身疲惫。

      可到了第四日亥时,夜色深沉,星子垂落,书房烛火摇曳不息,本该准时出现的纤细身影,却迟迟未至。

      案前卷宗堆叠如山,胤禛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习惯性染上一层空落。

      白日繁杂政务压身,他撑着一身清冷隐忍,从无半分倦怠外露,可唯有每晚那一盏宵夜、那一抹温柔身影,是他枯燥繁重公务里的期许与慰藉。

      亥时过半,人依旧未到。

      胤禛眉宇间的温润一点点褪去,寒意悄然漫上眉眼,周身气压骤然沉冷。他未曾多言,只抬手淡淡吩咐门外候立的洪舟:“去查,年福晋身在何处。”

      洪舟深知主子性情,看似平静,实则已然动怒,不敢耽搁半步,即刻躬身退下,速速前去打探。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洪舟匆匆折返,低声回禀:“王爷,年福晋被德妃娘娘传至别院,至今未归。”

      短短一句,便让胤禛心头怒火骤燃。

      又是如此。

      无论事前如何叮嘱、再三告诫,无论此前吃过多少次亏、受过多少算计,每逢德妃传召,她永远不会第一时间遣人通报于他。

      他心底又气又闷,气她不长记性,气她事事独自硬扛,更气自己生母次次针对算计,步步紧逼,不肯给他们半分安稳。心头酸胀夹杂着怒火,翻涌不休,连手中朱笔都被他攥得微微发紧。

      可胤禛不知,这一次,钱晚柠是真的冤枉。

      今日傍晚,德妃突然遣人传召,命她即刻移步别院。钱晚柠本深谙宫中凶险、德妃心机,第一时间便使眼色让秋杏悄悄去寻胤禛。

      可德妃经上两次,早已长了记性。

      此番传召,她早早安排贴身宫人严密看守,主仆二人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便被宫人牢牢盯住,半步不得擅自离开,连传信的空隙都无半分。秋杏数次试图寻机脱身,皆被宫人不动声色拦下。

      殿内檀香袅袅,肃穆沉静。德妃端坐在佛前蒲团之上,神色端庄肃穆,开口便是无可辩驳的堂皇理由。

      “近日孝惠章太后礼佛斋戒,宫中需诚心誊抄佛经祈福。你是孙媳,理当尽孝。今夜无事,你便替太后誊抄《心经》,诚心祈福,也算你一片孝心。”

      这话冠冕堂皇,句句占理,全然是长辈吩咐晚辈尽孝的规矩,无半分挑剔之处,钱晚柠无从拒绝,也不敢拒绝。

      她只能躬身应下,静静落座案前。秋杏立在身侧,小心翼翼为她研墨铺纸,墨香淡淡漫开。

      钱晚柠抬手握住狼毫毛笔,指尖微微发僵,心底暗自忐忑。

      她是现代穿越而来,自幼习简体字,繁体古字本就认不全,更别提苦练数年毛笔书法。原主虽是大家闺秀,可她从未掌控过这具身体,提笔写字,心中全然没底。

      可下笔瞬间,奇妙的肌肉记忆骤然浮现。

      原主自幼苦练书法、日日临摹经书,数年功底尽数沉淀在这具躯体之中。无需她刻意掌控,手腕起落转折皆是圆润端正,落笔工整秀气,一笔一画合规合矩。

      再加她本身便是极擅长模仿学习的性子,从小到大样样拔尖,观察力极强,稍加适应,便彻底摸清了繁体字写法和原主字迹的笔锋走势。

      原本预想的错字、漏字、字迹潦草全然没有出现,誊抄过程远比想象中顺遂。

      只是《心经》经文冗长繁复,通篇皆是规整繁体,长时间垂首落笔、手腕悬空,不过半个时辰,她的脖颈便阵阵发酸,手臂僵硬发麻,指尖更是酸胀得几乎握不住笔,只能强撑着咬牙坚持。

      德妃自顾自闭目诵经,对钱晚柠的疲累视而不见,刻意将她困在殿中,消磨时辰,截断她与胤禛所有往来。

      就在钱晚柠撑得眉眼发倦、几乎坚持不住之际,殿外传来一道沉稳冷冽的脚步声,带着无人可挡的威压,径直闯入静谧佛堂。

      胤禛一身常服,眉眼覆着寒霜,周身戾气未散,径直踏入殿中,未曾行礼,也无半分委婉客套,目光直直落在端坐誊经的钱晚柠身上,看见她疲惫僵硬的模样,心头怒火更盛。

      他转头看向端坐佛前的德妃,语气冷淡,却字字坚定,不容置喙:“皇额娘,今夜晚柠未曾给儿臣送宵夜,儿臣心绪不宁,无法静心办公。儿臣先行将人带走,佛经改日再誊。”

      一句话,直白又霸道。

      为了一个侧福晋,不惜当众扫生母颜面。

      德妃闻言,当即脸色一沉,眉心紧蹙,心头怒火翻涌。她几番刻意刁难、离间二人,想让胤禛心生嫌隙、误会钱晚柠不懂规矩,谁知胤禛竟如此明目张胆护着她,不惜顶撞自己。

      可她再怒也无可奈何。

      胤禛如今心性沉稳、势力渐长,行事坚定执拗,一旦认定之事,无人能改。这已是她第三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设局,却依旧留不住人,只能任钱晚柠被胤禛强势带走。

      母子君臣,孰轻孰重,她早已看得透彻,却依旧满心不甘。

      胤禛不再多言,大步上前,直接拉起尚且懵怔的钱晚柠,转身便走。

      夜色晚风微凉,行宫长廊寂静无人。

      一路沉默前行,压抑的氛围笼罩二人。走出别院范围,远离德妃耳目,胤禛终于压不住心底郁气,沉声开口,语气带着隐忍的怒火。

      “为何次次如此?无论发生何事,你永远学不会先来依赖我、告知我?”

      他眼底是恨铁不成钢的心疼,是次次担忧落空的后怕,“你次次独自硬扛,次次身陷被动,就这般信不过我?”

      钱晚柠本就誊经劳累、身心俱疲,今夜更是实打实的冤枉,满心委屈无处诉说。被他这般厉声质问,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通红,水汽氤氲,眼看着就要落泪。

      胤禛见状,所有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心底只剩密密麻麻的心疼。他哪里舍得真的怪她。

      下一瞬,他伸手将泛红眼眶的人紧紧揽入怀中,力道温柔又强势,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不再多言半句,转身径直抱着她走向自己的寝殿。

      入殿落座,秋杏连忙快步上前,取来干净冰块,小心翼翼为主子敷着酸胀僵硬的手腕,随后鼓起勇气,躬身如实进言:“王爷,今日真不怪姑娘。姑娘一早便让奴婢出宫通报,只是德妃娘娘宫里的宫人看得极紧,奴婢与姑娘全程被看守在殿内,半步不得离开,实在无从传信。”

      听完原委,胤禛紧绷的面色终于稍稍缓和,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疼惜。

      他抬手挥退殿内所有下人,只剩二人独处。

      “委屈你了。”他轻声叹息,语气温柔至极,“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好好歇息。剩下的佛经,我来替你誊抄,明日一早,我亲自送去给孝惠章太后。”

      钱晚柠闻言,微微一怔,满眼诧异抬头看他:“四爷还会模仿笔迹?”

      她从未知晓,清冷沉稳、不苟言笑的雍亲王,竟还有这般本事。

      胤禛垂眸看着她澄澈懵懂的眉眼,心头郁气尽数消散,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柔软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戏谑:“你的字本就稚嫩秀气,毫无风骨,有什么难模仿的?”

      钱晚柠闻言,佯装气恼地瞪他一眼,心头暖意融融,甜甜的委屈尽数散开。

      她起身跑进殿外小厨房,亲自生火、热制羹汤,用心为他补齐今夜缺席的宵夜。

      等她端着温热的羹汤折返寝殿时,案前一纸工整秀气的《心经》已然誊抄完毕。字字清秀端正,笔触走势、字形气韵,竟与她的字迹九成相似,足以以假乱真。

      烛火摇曳,暖光温柔。

      钱晚柠坐在他身侧,亲手舀起羹汤、拿起点心,一点点喂他吃下缺席的宵夜。

      入口温热适口,烟火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胤禛咽下食物,侧首望着眉眼温柔、满心皆是他的女子,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轻声笑道:“往后朝堂纷争、宫中规矩、繁文琐事,皆无需你操心费力。你只需好好做你的吃食,陪着我,便够了。”

      从今往后,风雨我挡,磨难我扛,你只管安稳无忧,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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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晚九点更新,超过时间不必等。下本开《祸水为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