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感谢四爷信任 翌日天光微 ...

  •   翌日天光微亮,驿馆厢房内烛火燃尽,只剩窗棂漏进的浅浅晨光,落得一室清宁。

      胤禛是被阵阵胀痛的宿醉疼醒的。

      昨夜与年羹尧把酒畅谈,酒意沉酣,入梦后又心绪翻涌,辗转梦魇,此刻头颅昏沉刺痛,眉心紧紧蹙起。他倏然睁眼,入目是陌生雅致的雕花床顶,并非雍王府熟悉的寝居,一瞬惊醒,周身紧绷,下意识抬手欲撑床起身。

      可视线流转的刹那,他的动作骤然顿住。

      窗边贵妃榻上,蜷着一抹纤细娇小的身影。

      钱晚柠侧身而卧,身上裹着薄薄的锦被,身形蜷缩,愈发显得柔弱无骨。许是榻上狭窄局促,睡得并不安稳,她眉心浅浅蹙着,长睫垂落两道轻柔的阴影,衬得小脸白皙莹润,唇瓣是天然的浅粉绯红,安静温顺,美得不动声色,却足以撩动心弦。

      胤禛静静望着她,眼底的宿醉昏沉尽数褪去,心头缓缓漫开一阵细密的酸胀。

      昨夜醉酒入梦,他依稀记得自己失控拉扯,似是误触了她的唇,醒来脑中模糊不清,却唯独记得她浑身的温顺退让。明明是奉旨随行、名正言顺的夫妻,明明大床宽敞舒适,她却宁愿委屈自己,蜷缩在狭小冰凉的贵妃榻上将就一夜,也不肯与他同床共枕。

      疏离、克制、步步守礼,字字句句,皆是不肯交付的防备。

      胤禛眸色微沉,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悄然起身,动作轻缓至极,生怕惊扰了榻上熟睡的人。

      他缓步走到门前,轻轻推开房门。

      门外廊下,洪舟与秋杏早已静静候立,各司其职,等候主子起身启程。见胤禛出门,二人当即躬身行礼,尚未出声,便被胤禛抬手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晨光静谧,他不愿打破这片刻安宁,惊扰屋内之人。

      胤禛抬眸看向洪舟,眼神淡淡示意,无声吩咐他带人收拾行囊车马,提前将物件尽数搬入马车,整装待发。随即又看向秋杏,低声叮嘱:“去备些软糯适口的干粮点心、清甜茶饮,路上慢慢吃,不必仓促。”

      秋杏连忙应声退下,心底悄悄暖意翻涌。王爷待姑娘的细致温柔,从来都藏在这些旁人看不见的细微之处。

      廊下人来人往,仆从各司其职,利落忙活,片刻便将所有行装打理妥当,车马整装完毕。庭院之内,再度恢复安静。

      胤禛转身回屋,目光落回尚且熟睡的钱晚柠身上。

      她一夜未得好眠,眉眼间藏着淡淡的倦意,实在不忍叫醒。他沉默片刻,俯身下去,单手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一手轻护她的后背,小心翼翼打横将人抱起。

      怀中人轻盈柔软,毫无分量,呼吸温热绵长,稳稳靠在他的胸膛。

      胤禛放轻所有脚步,步步稳妥,抱着她缓步走下驿馆楼梯,穿过忙碌的庭院,在一众下人屏息恭敬的目光中,轻轻将她安置进宽敞平稳的马车软垫之上,动作温柔至极,藏不住满心宠溺。

      钱晚柠是在马车轻轻的颠簸摇晃中悠悠转醒的。

      意识朦胧之际,她尚且分不清身在何处,睫羽轻颤,缓缓睁开惺忪睡眼。入目是熟悉的青帷马车内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香,是独属于胤禛的气息。

      她微微一动,身侧便传来一道压抑的轻笑声。

      秋杏支着下巴,满眼八卦笑意,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底的好奇与打趣藏都藏不住。

      四目相对的刹那,昨夜驿站厢房的一幕幕画面骤然涌入脑海。醉酒呓语的胤禛、猝不及防的温热相触、心跳失控的慌乱悸动。

      钱晚柠脸颊唰地爆红,血色瞬间漫遍耳尖脖颈,连耳根都烧得滚烫,慌忙偏过头,不敢与秋杏对视。

      “姑娘可算醒了。”秋杏凑上前,压低声音打趣,“一路安稳得很,奴婢瞧您睡得沉,莫非是昨夜太过劳累,累坏身子了?”

      话语里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钱晚柠又羞又窘,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没好气地轻瞪她一眼,声音细弱:“别胡说八道,闭嘴。”

      秋杏见她羞涩不已,也不再刻意打趣,笑着如实开口:“奴婢不闹您了,只是真心替姑娘高兴。王爷待您极好,特意吩咐后厨备了温热早膳、精致点心,全是您爱吃的口味,一路随车温着,随时能吃。还有一桩事,早上是王爷亲自抱您上的马车,全院下人都瞧着呢。”

      “什么?!”

      钱晚柠猛地转头,眼底满是惊愕,脸颊热度更甚,几乎要烧起来。

      他竟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抱她上车?

      她又羞又慌,心底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软与动容。世人皆道四爷清冷寡情,可他待她的偏爱,从来坦荡直白,毫不遮掩。

      自这日之后,余下的路途顺遂安稳。

      早前中途驿站一别,年羹尧便即刻折返四川属地履职,未曾再随行赶路,却早已凭着一己权势,将一路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王府车队每入驿站地界,便有专人引路接应,院落雅致清净,陈设一应俱全,膳食炭火提前备好,无需一行人半分操劳,落脚即可安稳休憩,衣食无忧。

      或许是体恤钱晚柠昨夜委屈休憩、今日晨起羞涩慌乱,又或是心疼她连日奔波劳苦,往后几日赶路停歇驿站,皆是胤禛主动睡贵妃榻,将宽敞舒适的大床留给她安睡。

      他从不强求半分亲近,只以最沉默温柔的方式,妥帖照顾着她的情绪与体面。

      钱晚柠尽数看在眼里,心底的防备与疏离,一日比一日松软瓦解。

      五日路途颠簸流转,车马不停,终于顺利抵达热河避暑行宫。

      众人刚安顿妥当,钱晚柠尚且来不及休整片刻,门外便传来通传之声。

      德妃身边的苏嬷嬷亲自前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年福晋,德妃娘娘有请,请您移步一叙。”

      听闻德妃召见,钱晚柠心头微沉,不敢耽搁。她知晓德妃素来偏心胤禵,对胤禛诸多不满,此番行宫召见,定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连忙起身,快速整理衣衫鬓发,换下一路风尘、沾染尘土的衣袍,换上一身规整得体的旗装,打理得端庄守礼,随苏嬷嬷移步前往别院。

      行至殿门口,苏嬷嬷骤然止步,侧身拦下紧随其后的秋杏:“娘娘只见年福晋一人,你在此候着即可。”

      秋杏心头骤然一紧,满脸焦灼不安。德妃素来对自家姑娘心存芥蒂,如今单独召见,屏退近身侍女,谁不知是暗藏凶险。她不敢违逆宫中规矩,却又放心不下,稍稍迟疑,当机立断,转身快步飞奔而去,匆匆寻胤禛报信。

      殿内暖香袅袅,静谧肃穆。

      时隔多日再见,德妃全然无了往日的冷淡苛责,脸上笑意盈盈,温和慈爱,全然是一副和善长辈的模样。见钱晚柠入内,她甚至主动起身,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姿态亲昵。

      “好孩子,一路辛苦,快些起身。”

      德妃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亲昵,一口一个“好儿媳”,唤得格外热忱自然。

      钱晚柠心底愈发警惕,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得垂眸温顺,佯装乖巧顺从,恭敬应答。她心底透亮,自打上次宫中对峙,她与德妃的脸面早已彻底撕破,如今这番和善亲热,不过是刻意伪装,不知暗藏何等算计。

      果然,寒暄两句过后,德妃缓缓收敛笑意,语气意味深长,缓缓开口试探。

      “此番热河避暑,诸位皇子尽数随驾前来,正是兄弟亲族联络情谊、稳固朝局的好时机。你是个通透孩子,应当看得明白,太子虽复立储位,可几经风波、心性悖逆,早已是强弩之末,难堪大任,储位悬空,大局未定。”

      她目光沉沉落在钱晚柠身上,句句暗藏敲打:“你嫁入雍王府,身为老四的侧福晋,心系夫君、向着四爷,乃是情理之中。年家顺势依附四爷,站队靠拢,本宫亦能理解。只是本宫始终不解,当年年家原定婚约,本是属意老十四,因缘差错才落至老四身上。如今大局未定,胜负难料,年家怎的就这般彻底将错就错,一门心思押注老四,半点不留退路?”

      一番话,说得温和婉转,却字字诛心,意图昭然若揭。

      她是在明示钱晚柠,年家本属十四,如今投靠胤禛是选错前路,更是在暗示,她钱晚柠,本该是胤禵的人。

      钱晚柠心头轰然一震,骇然不已。

      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德妃的偏心有多极致,何其离谱荒唐。同为亲生儿子,她心系幼子胤禵,便全然不顾胤禛的处境与委屈,明目张胆偏袒,处处算计打压长子。世人皆羡胤禛天家血脉、尊贵无双,可无人知晓,他半生隐忍、步步独行,自小从未得过半分母爱温情,常年活在生母偏心、幼弟争锋的压抑之中,过得何其孤苦寒凉。

      不等钱晚柠开口应答,德妃已然从容起身,淡淡开口:“时辰不早,本宫该去礼佛诵经了,你在此稍候片刻。”

      言罢,她径直转身离去,独留钱晚柠一人立在空旷殿中,进退两难。

      钱晚柠满心诧异,尚未理清其中关节,内殿屏风之后,骤然走出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胤禵缓步而出,眉目桀骜,眼底藏着多年未曾消解的不甘与执念,直直望着她,目光灼热又偏执。

      他步步走近,声音低沉固执,带着不容置喙的执念:“你心里清楚,当时年家原定的人是我。若非阴差阳错、世事错位,你本该是我的福晋。如今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储位未定,你若愿意回头,我纵使倾尽所有、拼死一搏,也要将你从四哥身边夺回来。”

      话语落定,他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袖,力道带着急切的拉扯。

      钱晚柠心头一慌,连忙侧身躲闪,想要挣脱后退,神色慌乱,满心忌惮。

      就在这拉扯僵持的瞬间,殿外脚步声急促响起,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踏步而入。

      胤禛立在殿门之下,一身常服清冷肃然,眉眼覆着淡淡寒霜,目光一瞬锁定殿中拉扯的二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钱晚柠心脏骤然紧缩,瞬间慌乱无措,生怕他心生误会,曲解自己与胤禵的纠葛,眼底满是急切与惶恐。

      可胤禛未曾看她慌乱神色,只淡淡垂眸,扫过胤禵紧紧攥着她衣袖的那只手,眼底寒意渐深,却无半分暴怒失态。

      他从容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揽住钱晚柠的肩头,力道温柔却强势,将她稳稳护至自己身侧,不动声色隔开二人,彻底斩断这份难堪的拉扯。

      全程沉默无言,只一个动作,便自带万千威压。

      胤禛不再多看胤禵一眼,拥着钱晚柠,转身径直离开别院。

      直至踏出殿门,远离了德妃的耳目、胤禵的视线,走出那段压抑沉闷的院落,胤禛才缓缓松开揽着她肩头的手。

      钱晚柠心头悬着大石落地,微微垂首,已然做好了被质问、被苛责的准备,甚至暗自想好了解释的说辞。

      可预想中的质问与冷罚并未到来。

      胤禛侧首看她,语气沉敛,带着几分无奈与后怕,无半分猜忌恼怒:“我同你说过多少次,宫中人心叵测,无论何人传你、唤你,必先遣人告知我一声,很难吗?”

      他眼底没有半分怀疑,唯有满心担忧:“若非秋杏机灵,第一时间寻我报信,今日当真不知要闹出何等幺蛾子。皇额娘偏心至极,十四弟执念深重,二人刻意设局,一旦传出半分不实流言,落入皇上与太后耳中,损毁的是你的清誉,拖累的是你的名声,你可知其中凶险?”

      句句叮嘱,字字关切,无关猜忌吃醋,无关问责怪罪,唯独担心她身陷险境、名声受损、受人算计。

      钱晚柠怔怔抬眸望着他,心底翻涌着滚烫的暖意,酸涩又动容,一时之间,竟感动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原来他从来都信她。

      纵使处境难堪、局面暧昧,纵使旁人刻意构陷、亲人步步算计,他自始至终,信她、护她、惜她,从未有过半分动摇与怀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晚九点更新,超过时间不必等。下本开《祸水为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