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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故都的秋 在晚风,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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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一年四季没有淡季,去哪个景点都离不开提前预约,放眼望去全是人头,人挤人,看景变看人。
天不亮,林闲渟就拉着顾长亭往天安门赶,就为看一场升旗仪式,这似乎是埋藏在每个中国人心里的执念。
揣着那张在天安门红墙黄瓦、毛爷爷画像见证下照下的拍立得,林闲渟属实爱惨了,凑到太阳光底下翻来覆去地瞧,她们可是毛爷爷庇佑过的。
林闲渟潜意识认为,这张可以被奉为人生照片,之所以能封神,全得益于顾长亭的颜值与气质。
看见那一头盘起的微卷长发,露出一段清瘦修长的天鹅颈,她不施粉黛,却让林闲渟脑海里自动循环起那首古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说的就是卿卿这般的东方美人。
顾长亭听后不置可否,瞧她那副痴汉样,把自己捧得天上有地下无,心里只觉好笑又软和。
她这么觉得,林闲渟眉眼英柔相济,由内而外的鲜活少年气,才是真正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存在,偏偏浑然不觉,傻乎乎地低估自身魅力。
身为在故都漂了五六年的学子,这里于顾长亭一点不陌生,大街小巷熟得不能再熟,自然当起了专属向导。
带着林闲渟沿着城市中轴线连轴地转,必不可少的故宫、能盖了帽了的祈年殿、史铁生笔下的地坛、断壁残垣的圆明园……一个接一个逛了个遍。
逛完这些还不算完,第三天偏要去天高云淡的八达岭长城走一遭,张口就是“不到长城非好汉”,给不爱运动的顾长亭硬生生上了节体能课。
茶余饭后,林闲渟央求她能不能带自己去她的母校转转,离酒店这么近,周围全是名校不去白不去。
临时起意来不及提前一天预约,何况明午的飞机,座谈会结束就回临州。
顾长亭不忍林闲渟希望落空,她可以仗着校友身份免预约,可林闲渟不行,思量之下,她靠着旧日积攒下的关系,托了一位留校任职的老朋友,带她们入了校东门南侧的通道。
走在通往二教的校道,林闲渟都忍不住幻想当年的卿卿会在哪棵树下看书,是不是常和小艺姐走这条路。
神色柔软地凝望心上人,像了却一桩心愿般,轻轻开口:“我来了你的青春里,可别闭门谢客。”
偷偷旁听了节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古典文学史,课时实在漫长,林闲渟哪里听得进那些典籍章法,没给她听晕过去,同桌还老笑话她对文字过敏。
三天行程排得比军训还满,原来三天游能去这么多地方,报复性旅游也不带这么玩的。
天将暗未暗的蓝调时刻,两人晃到什刹海边,不紧不慢地步行到鼓楼西大街,岸边柳枝款款,人影绰绰。
林闲渟在大众点评挑那些评分低、评价离谱的店铺,奉行自己的鬼马逻辑:好吃的不一定尝,难吃到一定境界的必须尝尝有多邪门。
连吃几顿糟心饭菜,顾长亭肠胃都跟着提心吊胆,一度想把小闲点餐权无期限取缔,终究没狠得下心。
没料到中午那顿,误打误撞吃了顿好的,想来网上恶意刷评不少。
正走着,张艺一个视频滴过来,顾长亭顺手接起,“可以啊你们,跑来什刹海散步,重游帝都感觉怎么样?”
她望着远处悠悠晃荡的游船笑,“要是能少走点路,也还不错。”
话音还没落地,林闲渟敏感地凑到镜头前,听得懂话里话外的意思。
一手虚虚拢在嘴边拆台子,“小艺姐,顾老师这是怪我呢,她最近可受不了我了,说我带她一路暴走高强度拉练,吃不好,睡不好,累得慌,坦言以后再也不跟林闲渟出门了。”
好像把她的心声抖干净了。
顾长亭眸光潋滟,表情已然招供还想抵赖,“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林闲渟点了点她的心口,“这里啊,我都替你说了,当然就没话说。”
视频那头张艺在西餐厅独坐,举着一杯红酒笑着帮腔:“关爱关爱老年人嘛,卿卿打小不爱动弹,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对我可没这耐心。”
顾长亭眉心不自觉一跳,将视线挪到强忍着笑的张艺,自动拾取“老年人”三个字,一言不发地死盯着。
张艺连忙清了清嗓,卿卿可是出了名的不服老,立刻调转枪口:“你也是,别人出门都避坑,我可是听说,你带卿卿直奔雷上踩也不多见,换我早把你这儿搭子打包扔什刹海里了。”
林闲渟顿感自己被翻了个底朝天,这俩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顾长亭眉眼带笑有点尴尬,她笑的是,小艺这么当面就说出来了,不过在理,没给她扔里算网开一面。
她干脆将手机收进兜里,“实践表明,低分店铺也有宝藏,那今晚晚餐就交给顾老师这位老首都代办。”
“可以。”
张艺自诩身处半单身狗状态,跟Pierre矛盾日渐尖锐,今晚约他回临州摊开聊聊,可看不得她们涓涓流水谈了快一晃四年依旧情浓的样子。
“停停停,别深情款款羡煞我,不聊了法国佬该来了,先单刀赴会了。”
顾长亭临挂电话前,送了句:“注意安全,别刚见面就呛声。”
刚收好手机,林闲渟就弯着眼步步逼近,指尖探到她腰侧挠痒痒,趾高气昂:“还说我什么了?”
腰侧骤然袭来一阵痒,顾长亭唇角微扬,坦坦荡荡:“真没什么。”
就这么一躲一闹,不知不觉就挪到了汉白玉栏杆边,动作停了才发觉已然侧身靠在了冰凉细腻的栏板上,栏身刻着传统纹样。
“好美。”林闲渟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一时看得入神竟松了手。
什刹海哪儿像海了?
海都是寂寥无边的,有松软的沙滩,有咸湿的海风,有翻涌浪涛,有穿着比基尼的漂亮姑娘,而这里穿不了裤衩子戏水,充其量算个“小水池”。
她转头看向顾长亭故意这么说:“你说带我来看海,这片海怎么这么小?跟网传‘地坛的海’性质一样。”
顾长亭就那样温柔地看着她,什刹海其实一点都不小,前后纵横好几片水域,沿岸绕着走能走上大半天。
“在北京,它就是海,洱海不也不是海,都是口口相传的民族叫法。”
“噢,还有地域限定之说。”
林闲渟决定帮什刹海解决认知障碍这个问题,心血来潮对着湖面朗声喊:“哎,什刹海你根本就不是海——”
嗷嗓子下去,连对面路人都被吸引了过来,顾长亭绷不住地开怀大笑,直弯了腰,真不怕尴尬无所顾忌的热烈,随后捏起林闲渟的后颈往前带,又对一旁投来目光的路人颔首致歉。
“你知道刚刚的客流量有多少吗?”
“知道,像川流,不息。”
林闲渟咧嘴一笑,挣脱开顾长亭的束缚,怕挨打撒欢往前跑,旁若无人地张开双臂和空气拥抱。顾长亭默默跟在背后半步远,天地偌大,心里眼里,只装得下这一个小小身影。
她这性子也真社牛,怎么尽兴怎么快活,这样多好,干嘛要在意甲乙丙丁的眼光,路人都是萝卜青菜。
她们只要沿着幸福慢慢走。
阈值放低一些,心就容易被微小的美好填满,知足常乐这样鲜活地演绎出来,原来这么有道理。
行至鼓楼旁的公交站台,和林闲渟等待5路公交,当107路电车从眼前经过,双方视线不约而同被拉到游客弹唱的《鼓楼》里,跟着轻哼调子。
不到七点从同和居出来,早没有了蓝天白云,两人走在大街上饭后消食,林闲渟瞥见路边的共享单车,向顾长亭提议沿着什刹海骑回酒店。
她内心一百个不答应,知道这里离学院路有多少公里吗?
可人生有几次这样的时刻,在晚风,在秋天,在北京,和爱人一起。
不想扫林闲渟的兴便也扫了辆,甚至打好主意回临州后,勤加锻炼。
一路骑得自在又自由,林闲渟逆着光不停转头看向她,笑话她骑自行车都骑不利索,慢悠悠的。
她口号喊得畅快,顺着缓下坡轻松滑行, “芜湖!这才是北京秋天的正确打开方式!”
顾长亭尾随其后快笑累了,几天逛下来脚累得发僵,用力瞪更是酸胀难忍,刚想叫住玩疯了的小朋友,却见人影车影越来越远,一时有点气。
干脆捏稳刹车就近把车还了,她往路边长椅一坐,低头盯着时间计时,等林闲渟什么时候发现回头来找,同时单手按揉着酸胀的小腿。
“林闲渟的电池装在哪里,续航这么久,都不知道累的吗?”
心声才刚刚着地,一分三十一秒,顾长亭捏着大腿根视线垂落,一双熟悉的白色板鞋脚尖点地,微微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可算是找到了。
“顾老师,你这么落队啦。”
林闲渟单脚撑地,表情介于得意和欠揍之间,视线落在顾长亭揉着腿的手上,嬉皮笑脸立马淡了大半。
“你还知道有我啊?”她语气微冷,“要想骑就骑回去吧,我打了车。”
一听要兵分两路,林闲渟支好车心疼又愧疚地坐在顾长亭身边。
“这么能分开呢?”
“我刚叫你没人应,回头就发现你不见了,吓死我了。”
顾长亭不冷不淡地瞥了她一眼,兀自按着酸胀的腿肚。
林闲渟见状,不由分说伸手去扶她的膝盖,“腿抬起来,我给你揉揉。”
顾长亭依言伸直了双腿,轻轻搭在膝头。林闲渟挽起米白色直筒裤脚,放松手法极不慈悲,使劲推压着大小腿上的肌肉,专挑最酸最紧绷的地方使劲按,酸爽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她受不住劲儿,不自觉敲打着林闲渟的大腿,“你狠得下心。”
林闲渟任由卿卿敲着,却松了几分力,“轻轻按不管用,我以前训练腿酸,教练都是这么教我放松的。”
渐渐地,顾长亭也慢慢适应这样的力道,冷不丁地暗暗幽怨:小闲,床上床下,一贯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林闲渟弓着背蹲到跟前,“我们回酒店吧,这里不好施展。”
顾长亭看着她然后笑了,俯身趴在林闲渟的背上,手臂软软环住她的脖子,她托住卿卿的腿弯朝站台走去。
林闲渟的背很暖,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衣料贴着顾长亭的胸口,一下一下的,是她怦然不止的心跳。
“打的车还有多久才到?”林闲渟向后侧头,“车牌号多少?我记。”
“背这么一段路你就嫌累了?”顾长亭下巴抵在小闲肩窝,只字不提她根本没打车,就是随口一句气话。
“不会。”林闲渟把麦色的棒球帽摘下,反戴在顾长亭头顶上,“除非全程背回酒店,才会累。”
林闲渟形容她现在像个玩hip-hop的,顾长亭摸了摸反着的帽檐,语气轻飘飘的,“那你就全程背我回去。”
“好啊,占你便宜我不亏。”林闲渟答应得爽快,抬腿就走,对此深信不疑,“别忘了取消订单。”
光线柔柔软软铺在路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暧昧得不动声色。
淡淡的在众人的视线下,深深的在对方的情眸里。
顾长亭手臂收紧了一点,把脸埋进林闲渟的肩窝,她的头发有洗发水的香味,混着秋天的凉意,很好闻。
林闲渟的步子稳稳的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慢悠悠的歌,心头掠过初次背顾长亭的情形。
“还记得我第一次背你是什么时候吗?”
“记得,五年前研学,我被游客绊倒了,那时候,你还是我的学生。”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好轻啊,这么五年过后,我们除了关系变了、年纪长大了,顾老师,一成不变。”
林闲渟心里已经列好菜单,等明天回家做给卿卿吃。
顾长亭哪里会不懂爱人的心思,小闲指不定又在煞费苦心地琢磨,怎么把她一点点养“健康”。
林闲渟垂眼看脚下枯黄色的落叶,耳边落下一声带笑的低语:“我轻不轻、瘦不瘦,你不是最清楚?”
温热地吐息挠在左耳,林闲渟连脚下的步子都停了,想到那些脸颊发烫的画面,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卿卿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整个人当场红温。
“你也没变,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林闲渟哑然:“……”
求求您别在撩拨我的心弦。
什刹海畔晚风习习,多少行人经过,都会忍不住好奇地多看几眼,毕竟美女谁不爱看,林闲渟却醋醋地将顾长亭的帽檐狠狠地纠正、压低。
终究没舍得让小闲一路背她回酒店,这样做太不仁道,何况酒店订在学院路,打车回去还要将近半小时。
隔天,一场不水的座谈会让顾长亭收获颇丰,就是差点误机要时长能控制点就更好了,再看旁边的林闲渟哈欠连天,睡相千奇百怪,她没忍住偷拍了几张,挑了一张最出色的发动态。
配文:「经证实她真的对文字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