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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台上台下 额头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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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隔天,继疫情之后,首届全国中小学教学创新大赛在首都正式拉开帷幕,主会场设在xx中学报告厅。
这场大赛堪称教育界重量级的“百人计划”,全国各地的顶尖名师云集于此,而竞争相当激烈的高中组分会场,恰好就设在这栋楼里。
真正走进现场才知场面有多盛大,台下座无虚席,前来观摩的同行坐得满满当当;赛程公开线上同步直播,无数“长枪打炮”全程对准讲台。
華清从市赛、省赛脱颖,一口气拿下三个学科组的入围资格,风头一时无两。顾长亭作为语文组的主心骨,在校方要求下应声报名,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却闯进了全国决赛。
校方更是一声安排,让她主领整个团队北上征战。
一去一星期,惦记林闲渟在家闲得会长蘑菇,正好赛事在首都。
顾长亭琢磨带她出来解闷,感受一下全国级大赛的氛围,特意给林闲渟留了入场名额,一并捎了过来。
现在已经是抵京的第三天。昨天傍晚,入围赛公布晋级决赛的名单,華清书院数学组遗憾落选,仅斩获三等奖,余下语文与物理两组发挥出色。
与前两天采用无生课堂、类似于15分钟微课的形式不同,今天决赛环节采用有生课堂,时长30分钟,这就需要在有限的时间把知识讲透。
原本设在录播教室的赛场,也一并搬到了主报告厅,面向全体参会人员公开进行。难度升级,更关键的是面对完全陌生的学生,课堂反应、互动节奏全不可控,极度考验临场发挥与教学功底,学生即时反馈更是占主要评分,平稳心态才站得住台面。
主持人拿着话筒,有条不紊地进行开场流程,数位主评委端坐前排,巨型大屏开始随机抽签序号。
按理林闲渟连国际赛场都亲临过,会云淡风轻些。可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入围序号飞速滚动,屏息凝神,看着数字一个接一个依次停稳。
“你别紧张。”林闲渟的表现比她亲自上场答辩还要紧张十倍。
顾长亭却气定神闲,低头瞥了眼被揪出褶子的衣袖,侧过眸说:“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别紧张,该我说给你听,你看起来比我还紧绷。”
被卿卿这从容温和的笑一扰,林闲渟脸颊“唰”地一热,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太用力。她慌忙松开手,一下一下抢救那只袖子,可不能毁了顾老师的形象,连累她台前仪表仪态扣分。
两人说话间,舞台上的主持人朗声播报:“那么第二位上场选手,23号,来自临州市華清书院,高中语文,顾长亭老师,授课篇目:散文《我与地坛》,请移步到休息间准备。”
团队此前一共精心准备了十套课题,虽没抽中她最擅长古诗词,也完全无碍。所有课题由她亲自执笔初稿,小闲打辅佐,再经全队反复教研打磨,每一套是稳扎稳打的底牌。
同排的教研组长,是个很干练的年轻老师,听见播报完毕微微倾身过来,“顾姐,您是二号出场,我们先去休息间,把散文这课的内容过一遍。”
顾长亭轻轻颔首,“好,小闲,我先过去了,等着我不要乱走。”
林闲渟高高举起手打气:“收到,顾老师加油,我看好你,等会儿一开口,全场都被你折服。”
前排还坐着不少人,虽然没明目张胆地转过头,但耳朵都支棱着,这样的场合最忌未战先骄,也不怕有耳。
可顾长亭再怎么谦逊内敛,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吹捧,还是欢心地笑了。邓潇在旁边看着素有淡面温玉之称的主任,亲爱地点了下她妹妹的额头,看这姐妹情深的样子。
“大话少说,我哪有这么好。”顾长亭说完,步履从容地消失在通道口。
人一走,林闲渟那根弦瞬间绷得更紧,坐立难安。她几乎想开口申请跟着过去,可又怕自己干扰顾长亭静心备课,只好把念头打消,独自煎熬。
很快,比赛正式开始。率先上场的是一位地理老师,大屏实时投屏录播教室的画面。林闲渟地理界学渣,听着讲师侃侃而谈引入课题:地理环境对地域文化的影响,讲得再精彩,她依旧两眼发直,满脑子被卿卿占满。
就在她魂飞天外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林闲渟心头微跳,下意识以为是顾长亭发来消息,摸出来一看,才发现是林阖的语音。
点开语音条,林阖回:“怎么样啊,顾老师上场了没?战况如何?”
林闲渟指尖飞快地打字:「去准备了,见不着她,我心慌慌。」
「还有点怕。」
没几秒林阖秒回:“怕什么?顾老师可比你想的厉害多了,当了这么多年老师抗压能力强的一批,还不快做好你的称职家属?现在就去订花。”
林闲渟盯着那行转文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低头订了束茉莉花,洁白清雅,像她心里的顾长亭。
另一边,后台休息间的灯光偏暖,顾长亭平静无波,大大小小的她经历无数,心态练得稳如止水。
可转念想,观众席安坐着林闲渟,在这样正式又耀眼的场合,受她瞩目,她心底那潭水不禁漾开涟漪。
墨黑色的职业套装衬得顾长亭身线婉转,暖光洒下不经意间,呈现出几道极淡的褶皱,她抬起指尖摩挲着,眷恋的神情才刚刚起步。
邓潇拉开休息室的门,持着文件夹板,“顾姐,该到我们上场了。”
顾长亭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正了正衣摆,踏出休息室前,看向邓潇叮嘱:“邓潇,麻烦你帮我点一份黑巧牛角包配生椰拿铁,送给我妹妹。”
“再问问其他同事有什么需要的,看大家一早赶过来都没怎么垫,一起点了吧,不用走公账,我自掏。”
邓潇闻言眼尾一松,笑着应下:“没问题,那我替大家谢谢顾姐。”
视线回转到观众席,林闲渟目不转睛望着入口,一瞬不瞬地望着顾长亭从侧幕走进录播教室,她的掌声无与伦比地响,手都给鼓疼了。
她盯着前方大屏幕,镜头稳稳落在顾长亭身上,不久音响里流淌出悦耳的声线,“各位同学,大家早上好。”
待全场学生悉数礼毕坐定,顾长亭握着智能笔,目光扫过全班,“我相信在座的北京孩子,对地坛都不陌生。”
她稍顿把问题抛给学生:“在你们眼里,地坛是一处怎样的存在?”
台下声音整齐地浮起来,不少学生举手,“是文物古迹,小时候常去玩。”
女生紧接补充:“是一个可以散步、散心的公园,秋天落叶特别好看。 ”
顾长亭微微颔首,“很好,那位男同学从历史文化的角度看,这位女同学从生活感受的角度说,既有它的身份,也有它的温度。”
她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继续引导:“还有同学有不一样的理解吗?”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手,顾长亭示意她发言,“老师,我觉得,地坛还是史铁生的地坛,他在那儿坐了很多年,想明白了很多事。”
顾长亭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轻声肯定:“好,请坐。这位同学很有见地,一下抓住了我们今天要探讨的核心。”
课件缓缓切换,几张地坛的静照依次亮起,都是她早年求学留下的。
“我也曾数次踏入这座古园,看过它晨昏交替、草木枯荣。于我而言,地坛是京城之中一处安静的古迹。”
她停了一拍,目光落在学生中间,“就像刚才这位同学说的,地坛,是史铁生的地坛。”
“史铁生走进地坛时,年仅二十一岁,在最狂妄的年纪忽然瘫痪。这座古园,是他在命运骤临、人生至暗时,唯一可以安放灵魂的地方。”
“他——究竟在寻找什么?”
幻灯片应声切出标题,清晰亮起:《我与地坛》。
林闲渟紧绞的指尖不知不觉松开,她不懂评委那套评分逻辑,只凭自己直观的感觉,顾老师讲得真好。
课题一步步深入,林闲渟望着台上的人,台风沉稳非常懂得调动气氛。
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顾长亭同她提起职业倦怠的那个课题。
可此刻在全国观众面前,顾长亭熠熠闪光,仿佛生来就属于讲台,前后两种模样怎么也重合不起来。
林闲渟悄悄举起手机,远远按下一张快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爱人,侧耳听着周围人的评价与赞叹。
她像是隔空对着顾长亭温柔呢喃: “听到了吗?好多人都在夸你游刃有余,可只有我知道,你为了这节公开课昨天睡得有多晚。”
正看得入神,肩头忽然被连贯地拍了拍,林闲渟偏过视线,只见邓潇拎着牛皮纸袋和一杯生椰拿铁,站在过道边上,“来,林妹妹,吃点面包。”
林闲渟伸手接过,姿态又乖又客气,“谢谢,邓姐姐你可真贴心。”
早上赶时间胡乱吃了截玉米,这会儿确实有点饿了,她拆开包装,是两个香气浓郁的黑巧牛角包。
林闲渟满心疑惑邓姐姐怎么知道她的口味,下意识抬眼看向对方。
邓潇在她旁边坐下,似有所感,朝台上偏了偏下巴,随即恍然的林闲渟心口暖洋,咬下一口牛角包。
就算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顾长亭依旧记挂着她有没有饿着,被惦记的感觉情动于衷。
最后两分钟,林闲渟收拾走吃剩的垃圾,出奇地早退了。
邓潇看得太过入神,没留意她什么时候走的,等回过神来身边空了,只当小妹妹或许去上洗手间了,她决定先等等,人齐了再动身去后台。
林闲渟火急火燎地去南大门取花,这破学校又大又难走,还没辆电动滑板车,因为是陌生环境有点迷路,路上耽搁了三四分钟才找到大门,回到报告厅时,她累得微微喘。
跑到后场的通道口,林闲渟捋了捋脖子上的通行证,安保瞥了眼直接放行,看见场内人来人往,忙得脚不沾地,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错过了。
一想到没能目睹顾长亭面对评委即时答辩有些遗憾,可她更怕卿卿出场时,没能第一时间收到鲜花庆贺。
她低头嗅了嗅这束以茉莉为主,名为“清风茉莉”的花,朝前一步一步。
从舞台上答辩结束退场,顾长亭自认为表现稍可,但在卧虎藏龙的赛场上稳操胜券还是不敢打包票。
她刚结束高强的讲课有点疲惫,迫切地想要见到林闲渟靠一会儿。
邓潇见顾长亭出来迎上去,“顾姐,你刚才也太稳了,评委连环追问都没难住你,这下可以彻底放轻松。”
顾长亭淡淡笑了笑,往休息间的方位去,“侥幸过关,小闲呢?”
邓潇垮了点肩,几分无奈:“没见着她,不知道往哪去了。”
她瞬间不淡定了,“不知道?她是个路痴。”家里走都能迷路的那种。
邓潇心里一咯噔,也跟着提心吊胆,“路痴?顾姐抱歉,是我没看好人,我这就去联系人找。”
顾长亭没有追究的心思,“不用自责,她闲不住总爱乱跑,先打电话。”
通讯设备禁止入场,她没带手机说着伸手朝邓潇,“手机借我用一下。”
邓潇不敢耽搁,从口袋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给,顾姐。”
顾长亭接过指尖飞快拨通号码,她没抬头张望,也没四下扫视,目光沉沉地落在脚前的一小块地砖上,刚才在台上都没这么紧绷过神经。
长睫毛轻轻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焦灼,好在第二声蜂鸣还没落下,电话就被人接起。
“喂,你好呀。”
顾长亭压着几分急意,开口就问:“我这边结束,你跑哪儿去了?”
林闲渟握着手机愣了愣,重新扫了眼陌生号码,“想知道啊?”
“你抬个头呗。”
顾长亭条件反射般猛地抬头,径直定格在正前方走道。
林闲渟抱着那束清风茉莉,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亮得惊人。
她摁了电话把手机还回去,随口打发走邓潇先去忙,却心照不宣地将彼此间的距离拉近。
“姐姐,在找我吗?”
顾长亭心口软了又软,却没先接花,反而给林闲渟送了记不轻不重的拳头, “不是叫你不要乱走吗?”
谁知她拳头刚碰上去,林闲渟就垮了半边肩,一边傻笑着装可怜,瞥见来往的工作人员频频侧目,就近原则拽着顾长亭拐进不知名无人休息间。
“你就不能温柔点?”
顾长亭被不明不白带进来,后背抵在门板,烦极了林闲渟力大如牛的架势,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再说她两句。
“顾老师,你现在方便吗?”
近在咫尺的茉莉花香萦绕,顾长亭
抬眸,撞进那张纯良无害的笑脸,不等她开口,林闲渟微微俯身,轻柔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一触即走。
“恭喜顾老师,名利双收。”
顾长亭脸不容易红,此刻却像薄云染了霞,自然而然地靠近爱人怀里,“别高兴太早好不好,说不定的。”
“可我就是相信你啊。”林闲渟抱着花迟迟送不出去,“宝宝,要不先接过我的庆功花束再抱,我挑了好久。”
顾长亭应了一声,伸手从她怀中接过那束茉莉,没再不合时宜的继续亲昵,“等下有人来,不留了。”
林闲渟往后退开,出了这扇门,又要变回外人眼里的姐姐妹妹,目光尽头,她拉开门齐肩走了出去。
隔天决赛结束,召开集体大会公布获奖名单时,不出所有人的预料,華清语文组喜获教学创新大赛一等奖,总成绩排名第二,已然不错,荣登榜首的是承办方历史组的老教师。
喜讯当天便被学校官网置顶,诸位同事纷纷转发朋友圈祝贺。
三天后,顾长亭在北师大还有一场专家座谈会要参加,主讲人均为国文领域颇有声望的资深教授,是个不错的学习机会,可以学生姿态去求教。
来之前就算准了,这样一来三天日程空着,可以带着林闲渟游遍京城。
小家伙隔三差五就抱她胳膊晃悠,嚷嚷着要周游世界,野心非比寻常。
在顾长亭看来,年轻的时候多出去走走没坏处,对此并不反对。
可小闲去哪儿都点名要她陪同,说什么少一个人都不算完美旅行。
真想陪她满世界疯,只是她眼下哪有空,少说也要等到退休以后,只能先哄着:从走遍祖国大好河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