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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闲来茶馆 那个临门一 ...

  •   顾及身边人的脸面,顾长亭很懂分寸地掩了笑,拉开一边椅子坐下。

      “我这么小就见过了李书年了。”

      “见过是见过,只是你那时候太小记忆浅,每次见到她都会瘪着嘴哭。”

      “这么魔幻?”

      “我小时候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气氛到这了,顾长亭指尖逗留在相册的页面, “很久没去陵园看她,改天,你陪我一块儿去。”

      祈使句不给拒绝的机会。

      还没做好以这种形式见面的准备,林闲渟怯了不敢接,只能先绕开:“改天……改天再说吧。”

      片刻沉默里,顾长亭眼尾微微放松,看得出小闲不是不愿,是局促。突如其来要以这样亲密的身份,在那样的情形下见面,就够让人紧张。

      何况她还认定自己跟李书年之间藏着说不清的暧昧,这醋劲儿埋在心里,解释一万遍都散不去。对这么爱吃味的小破孩儿来说,想想都会矛盾得七上八下,是得做做心理建设。

      于是,她干脆顺着台阶下,跟林闲渟一块儿翻着相册,温故那些年的日常,提前来了场岁月的走马灯。

      时间线刚走到2016年班级毕业大合照,正打算接着往后唠,手机冷不丁响了,打断了书房的怀旧气氛。

      “欸,外婆。”

      林闲渟将手机贴近,下意识弯下腰,脸上堆着又甜又心虚的笑,仿佛林景能透过屏幕看见她的表情。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过来。”

      顾长亭端起白瓷杯,唇角压着一抹弧度。光是听奶奶漏出来的语气,都能感受到她老人家,快穿透屏幕把小闲贴在手机的耳朵拎起来。

      “外婆催我回茶馆,得走了。”林闲渟急匆匆挂了电话,人已经往门口飘。

      她悠悠补刀:“一时半会儿是发现不了,真被抓包不止拎一拎这么简单。”

      林闲渟手刚搭上门把手,回头噘着嘴,“戳你咯吱窝净风凉我。”

      书房本就不乱,合伙整理过后反倒更齐整清爽,看着都舒服。

      顾长亭望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忽然学着她那套忙里偷闲的法子,她起身搭电梯,一步路都懒得走。

      编教材的事先搁一边,反正初稿快收尾了,剩下的慢慢挤牙膏就行,不必时时刻刻绷着。

      刚出电梯,正好撞见赶去茶馆的人。

      “舍得下楼了?”

      “怕你挨打,我总得跟过去护着点。”

      林闲渟求之不得,抬手摆了个请的姿势,骑机车载着顾长亭上茶馆。

      正门不常开,今天新戏首次亮相破例敞开,人满为患。

      林闲渟带着顾长亭改从两侧偏门进,踏入走过一条长长的廊。

      挪过视线可以看见,一水儿古色古香的砖木装潢,雕梁悬灯,雅致又热闹。正中央立着一座阔大敞亮的戏台,朱漆立柱,黑瓦飞檐,台下桌椅顺着廊边依次排开。

      林景就站在戏台左侧台口,正对着戏班班主和几个管事交代,微微偏身往下台口望,就看见阿闲领着卿卿在等,知道犯了错找好了靠山傍着。

      “奶奶。”

      “卿卿,稀客啊。”林景眉眼一弯,脚步慢慢走近。

      林闲渟当即启动紧急避险机制,麻溜地躲在顾长亭身后,知不知道高出半个脑袋,怎么看怎么突兀。

      “吃饭倒不见你跑,来活了躲得比谁都积极。”林景笑着嗔怪。

      “外婆,可不能这么冤枉我,搞得我就会贪吃一样。您轻飘飘一句把我所有辛苦都抹了,我又不是没付出过,端茶送水闲闲哪个没干,店里的伙计都可以作证,您得给我道歉,不然我要原地枯萎了。”

      倒反天罡、倒打一耙。

      看得顾长亭都忍不住侧目,悄悄往林闲渟腰上拧了下。这小机灵鬼就算她没来,也能凭一张嘴,把一顿数落轻轻松松化解于无形。

      “就你小嘴会说。”林景慈笑,抬手往二楼方向一指,“来了就好,牵卿卿上去坐,难得来一回,那儿视野好。”

      茶楼二楼正中的雅间对着戏台,一眼就能望尽台上所有风光,最尊的位置是一直留出来,有权、有势、有钱都未必能坐,它只留给贵客。

      具体安排全看主家心意,顾长亭零星几次来都是陪长辈同往,显然也知道这儿不成文的规矩。

      她连忙温和推辞:“奶奶,太贵重了,不用特意优待,我跟着小闲,她去哪儿,我去哪儿就好。”

      林闲渟哪给她客气的机会,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贵重才要给你坐啊。”

      半拉半护往楼梯口带,转头又冲林景脆生生喊,“外婆我替卿卿谢谢您。”

      林景留在原地,朝她们摆摆手。

      她被拽得身不由己,跟着上楼又粗略的环顾了一圈茶馆的规模,上下四层,古雅气派,往来宾客形形色色。

      到了雅间门口,林闲渟按下指纹门开了,她侧身让开半步,“请进,顾老师。”

      顾长亭缓步走入,雅间很讲究,一尘不染,为的就是随时恭候贵客。

      “先坐,我去里间拿点茶叶来。”

      她刚在窗边椅子上坐下,心神还微微发飘,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小闲刚才那句掷地有声的肯定。

      那股义无反顾的劲儿,直直撞进顾长亭心坎,尚未察觉嘴角上扬许久。

      叩、叩。

      不轻不重,礼貌得恰到好处。

      她起过身,暗自猜度会是谁,拉开门前外面先传来一声轻问。

      “哥,里面有人,确定是这间吗?”

      门尚未完全拉开,顾长亭看向眼前十分年轻的男人正歪头看着门牌,气息鲜活明朗,就停在门前。

      紧跟男人身边的服务员快步上前,客气地指引顾客,“不不不,先生,您订的雅间在东边这间,请跟我来。”

      “抱歉,叨扰了。”

      另一道声音清润温雅的响起,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年轻男人的肩,这样文质彬彬的人,她是见过的。

      双方对视上的瞬间都怔住了。

      时阙来?

      那个临门一脚的未婚夫。

      “嗯。”顾长亭面上清清冷冷。

      那段不美好的旧事让她不想和时阙来照面,不动声色地合上一点门缝。

      显然门外的时阙来也惊了一瞬,却极有分寸的带着男人往隔壁走。

      屋里的林闲渟耳朵尖得很,听见外面动静,拿着罐白毫银针探出头。

      “咋了?”

      “没事,有人进错包房了。”

      “噢。”

      林闲渟眨眨眼过去了,端着两只汝窑瓷天青色盖碗,盖碗上空还飘着淡淡的茶雾,“刚沏的,小心烫嘴。”

      顾长亭表面稳如泰山,没被时阙来的突袭影响情绪,也不打算告诉小闲,深知她是个醋性子。

      “沏茶手艺跟谁学的,很有一套。”

      林闲渟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刚要开始她的“茶艺大师成长史”演讲。

      哐——哐锵锵——

      茶馆的隔音不算顶尖,廊外戏台一通锣鼓敲得响亮,提醒楼上楼下的诸位客官,好戏即将开场。

      她们进茶馆时早过了亮,只聊了会儿就卡上吉时。

      “走走走,闹台了。”

      顾长亭茶都没来得及沾唇,就被林闲渟伸手一拽,往屋外走,“女孩子家,能不能稍微斯文点。”

      可林闲渟弯着眼坏笑,半句不听,“斯不斯文的,照样本性难移。”

      直接把她摁坐在正中那把紫檀太师椅,真的是力气大为所欲为。

      此时闹台的锣鼓声戛然而止。

      其余雅间的客人陆续推门而出,纷纷往边上的红木帽椅落座,正座对面环着的所有位置,视线一抬奇然发现,常年无人的尊位,竟坐着一位身着素裙、气质清隽的女人。

      再看她身旁站着的,是主家的外孙女,两人一坐一立,姿态亲近得毫不避讳,暗中疯狂揣测女人身份。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最怕成为视线中心,顾长亭却还是镇定自若,“要折煞我啊?这么多人看着。”

      林闲渟弯下腰一手搭在椅背上,贴近在耳边,“看着就看着。”

      真是霸道。

      她从这个高度望下去,堂内光景一览无余,越发觉得这椅子坐之有愧。

      可转念想是林景的安排,是她老人家的认可,逐渐放下忐忑反倒愈发坦然面对四面八方的目光。

      戏折子适时被伙计递来,顾长亭垂眸看着大红的洒金笺,曲目写着《十八相送》,属于老戏新编迎合当代。

      林闲渟坐在旁边,痴痴地凝望眼侧的白月光,单看侧脸就足够心动。顾长亭骨相生得极绝,鼻梁到下巴的线条流畅得像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仕女,都是夸轻了,分明是天上仙子。

      几乎有点庆幸,要不是叶臣拦了她一程,改写了人生轨迹。指不定多年后再见卿卿姐姐,没准只会是点头即过的旧识,更别提会有什么感情。

      想想都觉得窒息。

      不多时,侧边小台上的乐师各就各位,共同奏起一段萦回悠长的过门,余音绕过梁柱之间。

      婉转的唱腔落下:“梁兄,书房门前一枝梅——”

      顾长亭饶有兴致地享受当下自在,余光扫林闲渟,她没在听戏,魂都飘跟前来了,偏过视线回敬。

      “你不专心啊。”

      被抓了现行,林闲渟脸颊一热错开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黏回去。

      看她抿着嘴害羞,顾长亭转了个话题,“小时候怎么没跟你外婆学戏?”

      “可别,得挨我外婆多少打才能成角儿,能站在台上风光个个不一般。”

      “奶奶有这么暴力?”

      “非常之暴力啊!”林闲渟下意识捂住屁股,这么到现在都有痛感。

      顾长亭私以为,不论是教学还是学艺,该严就严该松就松,严慈相济才是中庸之道,方能成得了气候。

      因此她没被小闲的一面之词蛊惑,她挨林奶奶鞭打,必然事出有因,想来想去,不是偷懒就是偷懒。

      一道笑眯眯的声音从背后插进来。

      林景:“聊什么呢?”

      “奶奶您坐。”顾长亭起身让座,如实回答:“在问小闲,小时候怎么没跟着您学戏。”

      林景却给将她请回座位,转手拍了拍外孙女的肩膀: “长辈来了都不知道让座,起来,让外婆歇会儿。”

      她麻溜起身让位,往外婆肩上轻轻按,“是我不周,给您按按肩。”

      “哦,这事儿啊。”林景把话匣子说开,“早年实打实把阿闲当传承培养,不成想孩子不争气,学多久哭多久,总变着法儿耍懒,没少挨我打。”

      话说隔代亲宠是真宠,犯错挨打又是一码归一码。林景曾对外孙女寄予了无限厚望,盼着她能继承衣钵、将一身戏曲技艺传承下去,才会心疼与严厉掺杂,该罚的一下不落。

      干站着按肩的林闲渟一听,干咳一声,企图用咳嗽声掩盖黑历史,内心疯狂呐喊:天要亡我。

      外婆,嘴下留情!

      “干嘛,嗓子不舒服?”林景斜斜瞥了外孙女一眼。

      “是、是有点口渴来着。”她端起卿卿手边喝过的茶,烫也一饮而尽连带着茶叶子也喝进嘴里。

      顾长亭看着小闲含着几片茶叶,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笑意从眼角一直漾到眉梢,还喝了她喝过的茶。

      “泛舟可是心疼坏了,不惜跟我大吵一架,说你没什么唱戏的心思,与其学戏受苦,不如放你去学喜欢的东西。后来你妈说对了,学数学你是块有天赋的料,没少给家里争光。”

      但天没亡成。

      林闲渟腰杆不自觉直了直,给外婆按肩按得更殷勤了,“是吧是吧。”

      顾长亭唇角噙着笑,心里也跟着骄傲。

      谁料林景又悠悠补了后半段,“全随她了,她倒好,感兴趣了就来黏着学,没兴趣了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到头来也就学了个三脚猫的本事,气死个人。”

      一套欲扬先抑、再抑的组合连招砸下来,林闲渟被摁得戒骄戒躁,得意的腰杆又缩回去一点。

      “不精不专,是撑不起这门戏曲行当的博大,小闲什么都会一点,肯学一点是一点,有这个心就不算差。”

      “学到老活到老,现在学也不迟!”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景笑欢了,手指虚空点了点外孙女,“你这副模子可别气我了。”

      话正说着,来伙计喊:“林奶奶,邓老板来了,说找您有事儿。”

      林景拍拍膝盖站起来,冲顾长亭笑笑:“你们聊着,我去招呼个老客。”

      顾长亭起身目送:“奶奶慢走。”

      台上的尺调腔唱到缠绵处,茶馆里自由度很高。

      林闲渟:“茶喝多了,情绪一波三折,我得去释放一下内存。”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难得偷来浮生半日闲,顾长亭一个人也不觉得无聊,她支着下巴看台上唱唱和和的小生与花旦。

      新编的《十八相送》比老版长,加了好几折子戏。演员唱腔细腻,新填的词儿清丽又含蓄,不失传统的骨相,新旧文化交融的味道出奇好。

      桌上的瓜子水果坚果堆得满当,她不嘴闲,也不爱碰些零嘴,可扫到那叠龙井茶酥,鬼使神差拿了一块。

      入口酥软茶味,不腻不齁;下意识惦记起奶奶会馋这口,就想着一会儿打包带回去。

      稍一斟酌,茶点适合当日食,回去会晚,奶奶身体不宜吃,就打消了。

      林闲渟没去雅间厕所,而是楼下公厕,顺便借着由头去厨房打猎,那些零嘴吃的嘴淡出鸟了。

      顾长亭慢慢嚼着那块龙井茶酥,眼神随意往宽敞的楼梯平台一飘,视线凝住了,心里顿时有些慌。

      时阙来引着那位青年朝楼下走,而楼梯下方,林闲渟噔噔往上跑,两拨人在楼梯中间撞了个面对面。

      现在是茶馆人多的时候,旁边还有搬杂物的工人穿梭,场面有些拥挤杂乱,不敢笃定小闲认不认识时阙来。

      林闲渟高高举着两桶方便面,侧过身让行,顺便盯着两个男人暧昧的背影,嗅到了丝gay的气息。

      顾长亭站在楼梯口一侧接应, “刚在楼梯口,撞着人了?”

      她一溜小碎步快速蹦到顾长亭面前,“差一咻咻撞到路人。”

      小样子要多侥幸有多侥幸,自然得毫无破绽,摆明了没把时阙来对上号,顾长亭这才松了心。

      她垂眸扫了眼两桶方便面,莫名好笑,“厕所上到后厨去了?”

      林闲渟乖乖把两桶方便面交出来,“戏是迎合年轻人编的,配点理应也该跳脱传统,才够味。”

      馋嘴就馋嘴,反倒拔高说成传统与现代的碰撞,高雅与世俗的交融,挺会来事儿。

      “歪理一套一套的。”

      “泡面营养单一,想吃什么带你去。”

      “就想吃泡面,你给我泡。”林闲渟死死相中老坛酸菜,希望老坛今生今世不要塌房,愿做它死忠粉。

      茶水间就在廊前的首尾,顾长亭无奈的接过面桶,林闲渟亦步亦趋跟着,问:“你吃不吃?”

      她拆着泡面外层的塑料薄膜,侧头看向喂多少都能装下的小猪,宠溺地说:“不了,你可以吃两桶。”

      “那我就客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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