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9、口是心非 生活不止眼 ...

  •   林闲渟拉开副驾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片温柔又放肆的艳粉色氛围灯,不是她常见的清冷极地白。

      顾长亭把两手购物袋妥帖的放进后备箱,随后从容地绕回到驾驶座。

      “咔嗒”一声安全带扣紧,林闲渟从纸袋拿出串糖葫芦,“给。”

      顾长亭偏过头,盯着那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外裹着糯米纸,下意识的惦记最戳人,好一阵感动。

      她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开火,“你跟朋友玩了一下午,还惦记我。”

      “嗯!出门多久就惦记多久。”林闲渟被安全带抻着往前倾,“卿卿尝尝,下午买的天那么热,糖衣有点化了。”

      顾长亭盯着嘴边的糖葫芦,糖衣怎么看都完好无损,“不太方便。”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林闲渟当即咬下一颗山楂,解开安全带嘴对嘴投喂,她本意是想让小闲凑近点,显然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着不住头脑。

      同样也暗自喜欢,她慢慢嚼着嘴里是山楂的酸甜,心却比糖衣还软。

      车子缓缓发动行驶在灯火酒绿里,顾长亭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都和朋友逛哪儿野了?”

      “步行街溜达了一圈。”林闲渟笑着应。

      顾长亭认真开车,余光扫过她眉眼成条,“看你表情,玩得不尽兴?”

      “嗨,怎么说呢……”林闲渟语气轻松,想到被好友背着八卦,她觉得好搞笑,“一半一半,玩得很高兴。谁让酒吧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地调侃我们,连个帮我说话的都没有。”

      她刻意轻描淡写,绝口不提酒吧的小插曲。

      调侃她们无非是上个月组队打游戏怎么会凑在一块儿,连她这样的人,怎么会陪林闲渟玩游戏。

      除此之外,顾长亭跟蓝杉也没别的接触,算不上什么要紧事。

      顾长亭尽数敛去心思,腾出手揉了揉她的头,“没了?我怎么听说你被小男生搭讪,还要找灵庙拜拜斩孽缘。”

      原来林阖把歆舟送到叶家后,她正好出门去接小闲,顺嘴透露了风声。

      本来是吃味的,她家小朋友太招人惦记,随便出去一趟都能被搭讪,想想就有点不爽。可一听说她要去求神拜佛斩断这些烂桃花就散干净了。

      “小阖!叛徒!”林闲渟咬牙切齿,卖队友简直比翻书还快,虽然没签什么保密协议,但也太不厚道了。

      “干什么?不想让我知道。”顾长亭侧眸看她,气呼呼的可爱模样像只小仓鼠 。

      “不想让你知道也躲不掉。”她咬了口糖葫芦不再看卿卿,转而瞥向窗外风景,“顾老师专心开车,安全第一。”

      “好。”

      顾长亭右脚轻踩油门,车速很快提上来,她车技娴熟,此时临安路的车流不多,只想快点把人载回家。

      林闲渟就见路边景物飞快往后退,晚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很是兜风,吹得她发丝乱飞,正傻乐着把脸凑过去吹风,一脸满足。

      不多时,车窗被主驾升上去一截,林闲渟立刻转头看过去,眼里还带着点没吹够的小怨念。

      “容易感冒。”

      “我身强体健,又不是弱不禁风的林妹妹。”

      顾长亭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专心握着方向盘,“我指我。”

      林闲渟一下子就没了声。

      卿卿本就清瘦,此刻上身只穿了件单薄袖衣像极了林妹妹那样,晚风一吹更显纤细,不能自私。

      她默默给窗全升上去,轻轻嘟囔:好像也没有那么热。

      顾长亭唇角几不可查地挑了挑。

      用不着半小时,汽车稳稳停在玉兰巷的路边,离叶家大门也就几步路。

      这段假期,她们基本各住各家。

      一来顾长亭要赶教材免不了熬夜,二来在长辈眼皮子底下,没结婚就天天同居腻在一起不像话,偶尔住一晚还行,常住就太奇怪了。

      “我进去了。”林闲渟提着袋子在车门边站,心里上赶着火急火燎找林阖算账,“你要早点休息,别累太晚。”

      “嗯。”她慵懒地倚坐着忽然伸手拦了下,“别动手,别动口,和平相处。要是林阖找我告状,饶不了你。”

      小心思被戳破,林闲渟随即弯眼笑开,卿卿简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懂,就是净胳膊肘往外拐。

      “遵旨。”

      顾长亭抬起眼睫毛,目送林闲渟合上门,脚步轻快地往家里去,那模样一看就没憋着什么好屁。

      分开一下午,相处才不过片刻,人一走,她便涌上深深的不舍。

      她低头瞥了眼小闲留在中央扶手的糖葫芦,还剩三颗。拈起糖串慢条斯理地咬下一颗,超过晚八点不进食的戒令,已经嚼碎咽进胃里。

      紧接着葱白指尖轻搭挡杆,挂入倒挡在巷口轻巧掉个头,往自家回。

      隔天一早,林闲渟陪外婆去茶馆打杂,戏班子最近排了出新戏,今晚开场,日子越近店里越忙。

      闲来茶馆的茶点是一绝,不管本地老客还是外地游客,赶趟来抢口鲜。

      她呆到中午趁店里忙得热火朝天,偷了个闲便溜之大吉,顺带捎了刚出炉的茶点,专拣爷爷奶奶爱吃的拿。

      一路直奔顾宅,林闲渟刚踏入花园,就看见顾奶奶站在花架下,和园丁交代花草该如何修剪。

      好姝奶奶的银发被阳光晒得发亮,神态慢悠悠的,“阿闲。”

      “奶奶。”林闲渟献宝似的把油纸包举到奶奶跟前,“瞧我给您带什么来了?”捏起一块酥饼递到她嘴边。

      奶奶扫了眼包装壳子,“龙井茶酥,倒是会投其所好。”

      咬下小口随即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好了,去找卿卿吧,她一早就扎进三楼书房,进去没出来过。”

      “哎,那我先把东西给您搁桌上,下午您喝茶就不单调啦。”

      林闲渟轻手轻脚直奔书房,生怕惊扰了里面专心的人,轻叩了两下门。

      书房里,顾长亭侧身立在窗前,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身姿挺拔又沉静,听到敲门声只淡淡抬了下眼。

      林闲渟自觉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书房又在清扫,各类书籍画册文件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连边角都对齐得一丝不苟,带着强迫症式的规整。

      顾长亭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笑意。林闲渟迎上去,耐不住心,“接了通电话这么高兴?”

      “值得高兴。”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来听听,分享喜悦。”

      顾长亭瞥她一眼,“偷跑回来,也不怕回家挨你外婆的鸡毛掸子。”

      “嘘——”

      她立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什么喜事说说嘛?”

      “是我十多年前在边陲小镇支教的学生,今年从北师范毕业了,回到家乡找到了份教书工作,特意来报喜。”

      这位小毛同学大有来头,顾长亭供了她整整14年,不仅包揽学费生活费,还常年给她寄临州特产。两人联系不算频繁,却细水长流一直没断过,而且小毛跟小闲还是同龄人。

      “那是顾老师最早的一批学生啊,现在她学有所成回去接棒,守着三尺讲台教更多孩子,不就是薪火相传。就好像是多年前栽的李,如今终于开花结果,换我也高兴得合不拢嘴。”

      林闲渟边说着边熟门熟路地把刷扫过的书塞回书柜。按理说这种事该交给家政,可顾长亭素来不喜欢旁人碰她的私人物品,习惯了亲力亲为。

      收拾间隙,林闲渟歪头一问:“十多年前……具体是多久?”

      “那年我在读大二。”

      “才大二,怎么会想着去边陲小镇,是学校组织的社会活动吗?”

      “不是,也没为什么。”顾长亭不打算隐瞒着,“那阵子心情很阴霾,一直持续到上大学。”

      “是因为你那位要好的朋友。”

      “嗯。”顾长亭把真心剖开一角,“散不去就想法子解开心结,那时候有一个很火的概念,叫做诗和远方。”

      一段关系要想长久地走下去,离不开坦诚相待。她也清楚,小闲佯装大气,实则极度介意她和李书年那段无关风月、却胜似爱情的深刻过往。

      会不会揣测过她心底还留着李书年的位置。如果再轻描淡写带过,任由芥蒂生根,彼此迟早会走散。

      “这个我知道!”林闲渟当即轻声唱出来,“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顾长亭眼里冒起温柔的星光,从书柜上层抽出一本文集,“跑调了。”

      “这叫艺术二度创作。”林闲渟叉着腰笑着狡辩,把最后一本塞好凑到顾长亭跟前,“后来的后来呢?”

      她继续把故事拉回正轨,“深受其影响,我向往那样的生活,尝试着把旅行当作一味治愈的解药。”

      “大一寒假没回临州,在车站随便买了张单程火车票,沿着中国地图的外沿一路走,没有目的地,常常看窗外顺眼没到站就下车。”

      这样潇洒自在的顾长亭,她从未见过,也正因如此,彼时的小不点还曾满心盼望过卿卿姐姐寒暑假能回来陪她玩儿,一年又一年始终没有等到。

      细究起来有因有果,而因在李书年。

      林闲渟不免酸溜溜的,却强撑着说:“难怪你对出门旅游不感兴趣,敢情我都是玩你当年剩下的。”

      “谁年轻不曾热血过。”顾长亭故意逗她,“还听不听,不听我可不讲了。”

      “听听听。”她立刻服软,伸手帮卿卿把歪掉的书扶正。

      “我不爱扎堆热闹,时常避开人多的景点,专挑人少清净的地方待着。走到哪儿写到哪儿、画到哪儿,感受当地的人文风土,见天地辽阔,也见自己。”

      “直到开学将近收心回首都,静坐在中文馆,梳理那一个月的所见所感,发觉我见识太少,便暗下决心,往后的寒暑假从此往复。”

      顾长亭讲故事时,眼尾微微弯着有想起往事、故人时特有的柔软,她的神情像杯凉透的茶,余味泛着苦。

      “真正的转折点在大二暑假。我一路向西,走到西南边陲的小镇写生,雨太大油画淋花了,就近躲进一户屋檐下。旁边站着同样来躲雨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看着很有学问。他问我是不是外地来的大学生,怎么孤身一人,来这儿连游客都找不到的地方。”

      林闲渟听得很入神,刚擦过灰的书都忘了放。她很喜欢听娓娓道来的故事,总觉得从别人嘴里过一遍,自己就像借了条命,也跟着活了一回。

      现在听着顾长亭的过往,更像是踩着她的脚印,重新走了一遍那些山川湖海,烟火人间。

      “细节记不大清了,只记得聊得投缘,他是镇小的校长,跟我说这里苦留不住年轻人,学校就几个老师,孩子是好孩子,就是什么都缺。”

      顾长亭不会说,真正让她脑子一热跟去的理由,是因为某个瞬间,她忽然想起了李书年。

      书年有一个毕生的梦想,就是成为像她母亲那样用一生诠释何为人民教师,扎根在最需要教育的地方。

      自小就崇拜母亲,十八岁便一腔热血援藏支教,一去就是四年,此后一生,都与讲台紧紧相连。

      “年纪轻,总容易动容。”顾长亭微微笑,那是她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决定,“也没多想,就跟他去看看。”

      就好像命运把她推到这儿,替那个人多看一眼,她没能抵达的远方。

      “坐的是老式班车,一路颠簸,越走越偏,我开始怀疑他身份的真实性,会不会是人贩子打窝,甚至脑补被拐进大山的惨状,为了安全着想给小艺发短信,却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林闲渟笑得直抽气,“顾老师那时候挺有人味的,哪像带我那届,整天板着脸,像谁欠你钱似的。”

      顾长亭盯着她眼神复杂:“笑点在哪?当时是真在担心人身安全。”

      她努力憋住快要咧到耳根去的笑,顾老师越一本正经越好笑。

      “我就是佩服嘛,顾老师年轻的时候敢闯敢冲,该莽撞莽撞,该热血热血,轰轰烈烈都体验过了。这么精彩的过去,总留下点什么痕迹了吧?”

      顾长亭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小闲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找找看。”

      那些年的回忆没放在城南的家,而是收在本家书房里最不起眼的角落。

      林闲渟看着顾长亭从里右侧书柜最下层,从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等呈现在眼前时,页面已经提前翻好了,这是一本活页装订,类似于另一种形式的风琴本。

      林闲渟看向照片。

      照片下方不仅有上年纪的文字备注,还有年月日、地点,冷不丁戳中她记忆深处,总好像哪里见过。

      顾长亭边介绍边用指尖标记,“06年学校老破小,在这里,我上了人生中的第一堂课,深刻体会到地区发展不平衡导致教育资源落后。”

      “这是我那时支教结束的留影。”她眉目放柔,指向一位文静的小姑娘。

      林闲渟看着这张照片,对比06年那张,校舍的简陋已经逐渐改善许多。

      盯着她指尖落下的位置,年纪轻轻的顾长亭蹲在她得意门生的身边,一手揽着小学没毕业的小姑娘。

      “后来每个寒暑假,我都过来支教持续了很多年,没再去大江南北游历,追寻什么诗和远方。”

      “所以卿卿,你的教书育人热情,就是从乡镇学校支教开始燃起的?”

      “算是半个契机。”

      “可以往前翻翻吗?”

      “请便。”顾长亭把相册挪到她手边,不藏,不瞒,不躲。

      顺着时间线干脆翻到最开头,引入眼帘的,是第一张早年双人合照。

      只一眼认出背景在临外那颗有名的老银杏树下。几乎每届毕业生都会在这儿留影,她毕业时,也被林阖、沈慈拉着在同一个位置合过影。

      林闲渟的目光凝了一瞬。

      钦时姐姐果然没有蒙她,李书年,真的跟她有几分像,尤其那双眼睛。

      照片里青涩稚嫩的少女一静一动,肩与肩贴得极近,李书年笑得干净大方,反衬着身旁的顾长亭羞涩内向。

      有个相同点,眉眼间满是年少的明媚,这张合影还是张艺要求她拍的。

      下方标注一行小字:2002.6.12,临州市外国语中学,书年中考在即。

      顾长亭料到她会怔住的反应,“不认得?我给你介绍,她是——”

      “我认得。”林闲渟竟然坦然地笑了笑,“第一次见卿卿的白月光。”

      顾长亭心里别扭得很,很较真的纠正,“不是白月光,是故人。”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见李书年,不细说了往后翻,自然会看见。

      “好……故人。”

      继续往后揭页,一页一页,顾长亭的前半生就这样摊开在林闲渟面前,翻着翻着,她的动作忽然一顿。

      居然出现了她小时候的照片。

      准确地说,是一个三岁小孩,被一群穿着華清校服的姐姐围着。

      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剪学生头的张艺,而小小的她缩在顾长亭怀里哭鼻子,李书年捏着那张闯祸的京剧大花脸面具,诚恳又慌手慌脚地道歉,张艺则坐在毯子上噙着笑数落她。

      旧时光的味道,好有年代感。

      下方同样标注一行小字:2002.10.1,家,小闲哭得像消防栓。

      一想起这小丫头当时哭得惊天动地,顾长亭眼底快笑出褶子。

      林闲渟循着声源偏过头,又羞又恼,“你再笑,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口是心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