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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我恨君生早 我能想到最 ...

  •   “还生气吗?”林闲渟声息还带喘。

      “我想着你,才飞来见你,你就那么刺激我,我怎么能不有气。”顾长亭偏过头,“但更多气,是冲我自己。”

      林闲渟伸手将她拨转回来,不让她逃避,两人面对面。

      “气自己,为什么?”

      顾长亭闭上了眼。

      这样近的距离,她能清晰看见小闲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完整的倒影。

      “刚才盯着窗户走神,忽然想,你的往后,我从前不是没设想过。”

      顾长亭倏然睁开眼,“但当现实一天天逼近,时间变得具体。”

      “我明显感到自己在褪色。记忆力下降好多,对教育的热情也淡了,人生好像进入平淡期,看得到头。”

      林闲渟投向窗玻璃上的证明、还映着彼此依偎的侧影,她的卿卿姐姐,心里好苦。悔意猝然漫上来,早知道就不偷懒记得擦黑板了。

      “林闲渟。”她叫她的名字,“我不再热烈,没有年轻人鲜活。明明你那么年轻,这么好,身边喜欢你的人也很多,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

      “不许这么贬低自己。”林闲渟脱口而出,“顾卿卿是我心上的独一无二。”

      这声“顾卿卿”是独属于她的专属,旁人听不见,也喊不得。

      “三十多岁说老还太早,别急于把自己定死,明天有待刷新的机会。是个春暖花开的日子。”

      顾长亭心头一颤,抬手,指尖轻地像落雪,拂过她的脸颊。

      林闲渟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贴在心口,“终于愿意问我为什么,现在我把我的回答告诉你,好吗?”

      她凝着眼前人的真挚,林闲渟很少轻弹泪水,此刻却难掩动容,掌心下的心跳急切,饱含真情。

      顾长亭轻轻点头。

      “为什么选你,这话问得不对,该我问,卿卿为什么会心软,接受小那么多的我,顶着那么多声音,累不累?”

      “不累。”

      “从我直面对你的心意起,就准备好了。与其说心软,不如说是我‘心硬’了一次,从前总拿那些规矩界限逼自己抑制情感,可眼睁睁看你要离开我,若只是怕耽误就推开你,我做不到。”

      “没有我,还会有别人牵绊你,既然这样,那就让我来耽误你。”

      林闲渟眼眶骤然一酸,调转位置将人揽进怀里,“也让我耽误耽误你。”唇瓣轻落,温软的吻缠缠绵绵。

      半响,两人依偎坐在沙发上。林闲渟卷弄着她的发梢,缠绕又松开。

      “我知道,你心里还怕,怕这份情不安稳,可你要记得,我在还不懂什么是爱情的时候,就追着你跑。”

      “我是在你的目光里长大的,见过你如花绽放的岁月。记性差不要紧,我给你记;年华老去不要紧,顾老师听没听说过,人从脐带剪断开始,就慢慢老了,况且,我真的不小了。”

      几段话软绵却有千钧力,顾长亭睫毛湿了,“你的记性比我好多少?”

      “有关你的事不会忘。”

      她们并肩凝着那块窗玻璃,“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是和你慢慢变老。”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古老的诗文是她们最真实的写照,是横在之间,无法忽视的存在。

      正因如此,林闲渟极少提年龄,怕相差的十二年会成为负担,重量压在顾长亭肩上。她只想,卿卿在她这儿,做个无忧无虑被爱的小姑娘。

      “你很会哄我。”顾长亭卸下重负,将重量分给愿意承接的肩膀。

      爱里的念深则忧、患得患失,需要的正是一次次坚定的确认。于是,因年龄焦虑而起的顾虑,悄然冰释。

      傍晚的光线最为暧昧。

      英国街巷的商铺几乎都关了,酒吧去不了,加之严酒令在,公寓里自然没有储酒。

      此刻天黑,更不适合外出采买。

      对此,顾长亭未抱任何期待,请小姑娘喝酒,无非是见面的噱头。

      可林闲渟却不这样想,记得爱调酒的隔壁室友肯定有存货,趁卿卿洗浴的间隙,敲门去了。

      当她立在窗台前梳干发时,门轴轻响,缓过身,“哪弄到酒了?”

      “用排骨和从临州带来压箱底老干妈和隔壁室友换的。”林闲渟皱了皱脸。

      “我请你喝酒,让你倒贴东西,这怎么行。”顾长亭迈走过来,“我那行李箱,有空你拉开看看。”

      林闲渟很自然地拿起酒瓶往杯中倾倒琥珀色的液体,淡淡“哦”一句,沉溺在失去老干妈的痛苦当中。

      她接过酒瓶看标签,“Whisky,46度,高了点,你能喝?”

      “小酌还是可以的。”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还有两瓶黑啤。”

      “那你就喝这个。”顾长亭用指尖把其中一瓶推过去。

      不自量力这种事,她在林闲渟身上见识得够多了。

      林闲渟接手得倒快,觉得该有个仪式感,将罗斯福10号倒进酒杯中,细密的泡沫悄悄攀升。

      “我敬你。”顾长亭举杯,她从没对谁说过。

      林闲渟几乎是立刻抬手迎上,绵密的白泡沫,撞上澄澈而浓郁的琥珀色,两只杯子在空中相碰。

      “恭喜答辩通过,小闲。”

      “多亏有顾老师陪伴至今。”

      而顾长亭有意将杯子压在低位,好让那只杯子自然而然居于高位。这一声‘碰’,从高中到大学走了七年。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你碰杯。”

      顾长亭交叠着双腿,酒杯拿在手的姿势温柔妩媚,抿了一小口威士忌,让酒精的温热在舌尖缓慢洇开。

      “那你尝尝,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林闲渟喝了口啤的,就被麦芽酿酒的口感劝退,“不如AD钙奶。”

      她微微一笑,“二十好几的人,还跟个孩子似的,什么酒都入不了口,只惦记甜丝丝的AD钙奶。”

      “那还不是你惯的。”

      “是,我惯的。”顾长亭递过去瓶纯奶,“醉了又要折腾我,还是喝奶吧。”

      “不要,再喝奶爆痘了。”林闲渟赶在她行动前,将酒往另一边挪,生怕被抢走,又赶紧喝了几口鲜。

      顾长亭看她这样护食,无奈又宠溺地笑笑,也不抢,由着她肆意。

      电视机正投屏放着虎扑体育的足球比赛,两人根本没看解说。毛毯上,林闲渟捧着酒瓶子倒在她怀里,讲着视频来电里,未分享过的鸡毛蒜皮。

      小闲的分享欲浓烈,极容易被细碎的美好戳中欢喜,窝在她怀里咯咯笑,一肚子话跟她讲不完。顾长亭总爱静静听,这是她认为最浪漫的事。

      “之后会有毕业典礼吗?”

      “典礼会延期补办,该发的证书会照常授予。”林闲渟说话尾调变了,还有点不能言明的伤感。

      原本的计划只能推迟再推迟。

      客厅里的灯突然灭了,还带着点光亮,四下只剩电视屏幕映出的微光,朦朦胧胧地笼着两人。

      “我们家的灯还有夜间模式耶。”林闲渟晃悠悠地站起,手指着天花板上带点亮的灯盏,站都站不稳。

      顾长亭连忙将人圈在怀里,抬手按了按开关,“是灯坏了。”

      “灯坏了?”林闲渟蹙起眉,醉后显得很委屈,“灯为什么会坏啊……灯坏了,我就喝不了啤酒了。”

      “好了不喝了,回卧室睡觉。”

      喝酒伤身她不常碰,倒不是不胜酒力,这几杯威士忌下肚不过微醺,可小姑娘的酒量,是真的差。

      顾长亭扶着人往卧室走的空档,“不是跟我吹嘘酒量好得很,怎么一瓶啤酒下肚,就醉了。”

      “酒量是练出来的,你管我管得严,酒量怎么可能会好。”

      到了卧室,顾长亭掀开被子一角,扶着林闲渟往床边靠:“来,躺好。”

      可林闲渟却执拗地摇摇头,“你先躺,躺我枕头上。”

      得要枕头上、被子上先沾有卿卿的气味才行。

      “好。”她依言躺下。

      刚躺稳,林闲渟迫不及待地跟着贴了上来。

      她是躺下了,却没倒头就睡,半醉半醒的状态最磨人,顾长亭却乐此不疲——醉后的林闲渟话比平时更密,咿咿呀呀,动作也比平时黏糊。

      林闲渟翻过身,不由分说地趴在顾长亭身前,一双眼睛犯着湿润的天真迷糊,一眨不眨地直直凝望。

      “世界在我眼中。”

      说着,抬起指尖,从微扬的唇角,到鼻梁、眼尾、最终定在眉骨。

      顾长亭没有动,只是掌心覆在她温热的背上,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一举一动,眼底的温柔,快要漫出来。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顾老师应该是落地窗。”

      暖黄的灯光淌在彼此,顾长亭忍不住笑了,笑起来没有一点细纹。

      原以为自己仍保留原有操持。警惕华而不实的辞藻,任谁撩拨都纹丝不动。却没料,一把年纪常栽进小姑娘的深坑里,甘之如饴,不愿抽身。

      “好土的情话。”

      “小闲,你以后还是少进厨房。”

      “什么意思,说我油?”林闲渟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胸口。

      “顾老师一点都不浪漫,这时候不应该给我一个娇羞的反应么?”

      “我是不浪漫。”顾长亭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但为你破例。”

      林闲渟一下子笑了,傻兮兮的,“不是最理性,最清高的吗?”

      “理性留给白天,深夜不算。”

      这具向来克己复礼的躯壳下,藏着一片,只为伊人敞开的褶皱。

      林闲渟蜷成一团窝她怀里,悄悄凑到耳畔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顾长亭侧头。

      “其实……我很清醒。”

      又来了。

      “你有几分醉?”她忍俊不禁,“每回醉酒都固定刷新这句话,记不记得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然后偷吻我?”

      “记得……不记得……你哪位?”

      看来是醉糊涂了,林闲渟含糊地嘟囔着,醉意渐浓,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将脑袋抵在顾长亭锁骨处。

      “我哪位?”

      温柔的眼神里掺了点坏,指尖似有若无地抚过下午留下的小红点。浅尝辄止怎么够,要对得起她无数个失眠的夜,让臭家伙好好想想,她哪位。

      模糊之中,林闲渟感觉有什么毛毛的东西在脸颊刮蹭,还有温热的呼吸缠在鼻前。勉强睁开眼,只看见一道朦胧温暖的轮廓凝在眼前。

      顾长亭抵着她的唇,轻声呢喃,“小闲,睡安点。”

      说到,她便轻轻阖了眼,这般乖顺的小模样,真真是,惹人怜爱。她也不用再隔着距离遥望什么都做不了,在怀里,只要俯身即可触碰。

      —

      第二天早上,林闲渟先起在厨房忙着将话梅炖排骨分装进保温盒。抿了抿唇,下唇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抬手一摸,破了个小口子。

      现在不是冬季嘴唇不干,难道是昨晚喝啤酒喝的?她正疑惑,顾长亭从卧房走出,已经看了过来。

      “给谁打包?”

      “燕卉。”

      “你对她可真好。”

      林闲渟动作微顿。

      凭着多年来对顾老师那套微表情心理学的观察,没什么弦外之音,更谈不上酸,倒像随口一提的陈述。

      她笑了笑,“顾老师,你现在说什么我都要怀疑在吃醋。燕卉之前帮了忙,答应了要请她尝我做的菜。”

      不解释还好,林闲渟的厨艺是她的私有。这想法或许有些无稽,但时间滋养的占有欲,让人得寸进尺。

      “刚看你摸嘴唇,怎么了?”

      “噢,破了口。”她出厨房,“可能是昨晚喝酒喝的,难怪说酒精害人不浅,现在沾点水都痛。”

      “嗯,客厅灯不亮了。”顾长亭极快地弯了下唇,“记得到前台跟管理报修,请师傅来看看。”

      “好。”林闲渟看了眼灯,她拎起打包好的餐盒,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那我先出门啦。”

      今天难得没下雨,郑燕卉等在楼下的树荫处,百无聊赖地刷微博。

      “早上好啊!”林闲渟扬手招呼,下台阶,“怎么不上楼坐坐?”

      “感谢。”郑燕卉接过,目光往她公寓的方向意有所指地昂了昂。

      “别回头。”她一把拉住想侧身的林闲渟,“回头就暴露了。”

      自家阳台上,顾长亭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盲猜正闲闲地用手指抚弄着小番茄的叶片,且是有意为之。

      她笑得欢心,“是不是很可爱?”

      “情人眼里就没有不好的。”郑燕卉咂舌,“一通电话差点把我魂吓没。”

      扫过林闲渟不遮的脖颈,破皮的唇,“挂了电话没少哄吧?这得亲多狠,久别干柴烈火,理解理解。”

      林闲渟拢了拢衣领,“别想歪了行不行?嘴巴是喝酒磕的。”

      郑燕卉懒得拆穿,从随身包里抽出份文件,“有家美国大厂想投你的实验室,Enzo让我给你送文书,开出的条件史无前例,他让你别急着——”

      林闲渟接过那份文书,看都不看手腕一扬,直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扔。”郑燕卉愣了一秒,随即失笑,和Enzo预判的一样。

      “不需要。”

      她看过那边发来的邮件,条件确实惊人,附带资源也极具诱惑力,足以撬动任何一个初创团队动摇。

      可林闲渟比谁都清楚创办实验室的初心。资本入局往往只是序曲,随之而来的,是方向被扭转,话语权被稀释,直至彻底架空。

      “我的实验室,只接受一种投资,时间和耐心,帮我转告。”

      顾长亭拉上阳台门走进厨房,屋内的电器莫名都用不了。盯着断了电的饭煲,半生不熟的米饭蹙眉。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公寓停电了?她的手机躺在沙发上,自然看不到小闲消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嚷嚷声,“开门开门,芝麻开门。”林闲渟连门都不敲,“我的信用分不够进家门了?”

      “来了,小迷糊又忘带钥匙了。”顾长亭拉开门,就见林闲渟支着人字梯,脚边还放着敞着的工具箱。

      她眉梢微动:“是你拉了电闸啊,自己上危险,请师傅来换就好。”

      林闲渟把梯子“嗒”一声在客厅中央展开,仰头估摸了下吊灯高度。

      “问了管理,师傅最早明天才能来。干等着太不方便。”说着踩上梯阶,“换灯泡没顾老师想得那么危险。”

      眼见拦不住,顾长亭只能扶着梯腿保障安全,仰头看林闲渟利落地拆下灯罩,将新灯泡对准灯座。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顾长亭感到佩服,“这也是生存技能的一部分?”

      林闲渟低头看她边盖上灯罩,“当然啦,用我爸的话说,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要是不会就去学会。”

      有这样的家庭教育理念打底,养出的孩子不会差。即使家里大富大贵也没惯出毛病,走到哪里都立得住。

      顺着梯子下来,顾长亭松开扶梯的手,林闲渟收拢梯子,“我去拉闸,顺便把工具还回去,老师在家等我。”

      几分钟后,电闸合上,屋里正在用电的设备发出响恢复了运行。她刚走到客厅,就接到了小闲的电话。

      “灯亮没?”

      顾长亭按下开关,暖光瞬间铺展开,“亮了,小闲快回来。”

      片刻工夫,林闲渟小跑到家,眼看饭点着手做了三素一盅汤。话梅排骨是现成的,做得多午餐也有这道。

      浓油赤酱的排骨配上顾长亭焖得软糯不夹生的米饭,滋味美得很。

      可卿卿却一筷子没碰,光吃素。

      平日疏于下厨,难得卿卿在身边才不随便将就,想让她每样尝尝,何况这道菜她没给卿卿做过。

      主动夹到卿卿食蝶里。顾长亭视若无睹避开不吃,反倒咽下苦瓜清火。

      动作这么明显,林闲渟想装不懂都难。不禁调侃卿卿是极端的“素食主义者”,适合每月十五到她家吃斋。

      换来对方一记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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