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不落》栖狸不犀利

14、三分钟 贺淮是妈婆

　　下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涌起一阵收拾书本、拖动椅子的声浪。
　　各科课代表站在讲台前，语速飞快地报着作业，粉笔在黑板上留下龙飞凤舞的痕迹。
　　人群分流，归心似箭的奔向校门，饥肠辘辘的则涌向食堂的方向。

　　尹琛利落地把最后两本书塞进书包，拉链“唰”地一声合拢，放到座位上。又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随意往肩上一甩，动作洒脱得很。

　　他侧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还在专注解题的贺淮，下巴朝窗外努了努，满眼期待地笑道：“走，吃饭去。今天天气挺好的。”

　　贺淮的笔尖恰好停在最后一道数学大题的句点上，一个干净利落的答案跃然纸上。

　　他放下笔，下意识地就侧过头，准备像往常一样开口：“这道题思路不算复杂，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讲讲，”

　　然而，他的话被眼前的情景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尹琛不仅拿好了外套，另一只手还攥着一个充电宝。更显眼的是，他脸上赫然戴着一个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带着点笑意的眼睛。

　　贺淮的眉头微蹙，他目光扫过尹琛全副武装的样子，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外面？”

　　尹琛隔着口罩，声音有点闷，但那份跃跃欲试的劲儿丝毫未减：“当然！难得张姐不值班！今天天时地利人和，直接 Let's go！”

　　“不行。”贺淮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为什么？我就去！”尹琛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一点，口罩边缘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试图列举理由，说服贺淮：“就今天一次！我都憋好久了！你看我装备都齐了，口罩戴着呢，而且我找的那家店保证干净又卫生……”

　　贺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两潭沉静的湖水，清晰地映出尹琛试图“力理据争”的模样。

　　他不需要提高音量，也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仅仅是那种无声的目光，就让尹琛的“抗争”气势一点点弱了下去。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尹琛撇撇嘴，带着点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地妥协了。他默默地把肩上的外套扯下来，重新搭回椅背上。

　　那只刚刚还被他视作“出征利器”的充电宝，被他有点赌气似的塞回了桌肚深处。口罩也被他摘下，胡乱地塞进了校服口袋，露出一张因为刚才小小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走吧，去食堂。”尹琛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脚步已经诚实地转向了贺淮的方向。

　　在离开座位前，他眼尖地瞥见泽译还在座位上埋头看书，顺手从桌上撕了张便利贴，画了个叉，又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啪地一下贴在了泽译摊开的书页上。

　　泽译被这动静惊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盯着那个突兀又张扬的“×”看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又继续沉浸回他的书海里。

　　纸条：这个词太简单了，用不着比，下次吧。

　　＊

　　贺淮的坚持并非没有缘由，更不是毫无道理的管束。

　　他清楚地知道，尹琛虽看着个子高，骨架匀称，但体重一直偏轻，属于那种“怎么吃都不太显胖”的体质。
　　更要命的是，他挑食得很，食堂里的菜品常常被他嫌弃地拨到一边。尹琛还为此跟他吐槽了不少次学校做菜的手艺。

　　这个年纪的少年还在长身体。

　　贺淮走在尹琛身侧，傍晚的凉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看着少年人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着。

　　虽然食堂的素菜口味确实比较“养生”，但至少卫生有保障，荤菜的种类和质量也还算过得去。吃饱不是难事。

　　贺淮的目光落在尹琛身上。

　　夕阳的余晖慷慨地洒落，穿透了尹琛身上那件质地轻薄的浅色衬衫。
　　光线勾勒出少年流畅而略显清瘦的肩背线条，布料在逆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清晰地映出里面的轮廓，更将那截腰身的薄瘦暴露无遗。
　　没有一丝赘肉，但也缺乏少年人应有的那种蓬勃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一抹笑意，如同此刻天边最柔和的那抹余晖，悄然浮现在贺淮的唇边。

　　就这样，很好。再喂得圆润一点就好了。
　　贺淮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步伐沉稳地走在尹琛身侧。

　　余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交叠。

　　离食堂近了些，空气中也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尹琛虽然嘴上还在小声嘟囔着“我的肠”、“我的串”，但脚步却始终跟随着贺淮的方向。

　　贺淮听着他那些带着孩子气的抱怨，心底一片宁静安然。

　　少年单薄的身影在夕阳下镀着金边，那份鲜活的生命力，本身就是他此刻最大的“知足”。
　　而他能给予的，便是这无声的、细水长流的守护。

　　饭后，走在小道上的尹琛后知后觉：不是我凭啥听他的啊？我自己去不就好了。

　　＊

　　晚自习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王秉的效率向来惊人，刚过去的两节自习课，他已经把那叠随堂测试卷批改完毕。
　　此刻，他站在讲台前，捏着试卷，轻轻抖了抖。

　　“这次卷子确实不难，”王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基本上都满分。”

　　王秉对整体成绩很满意，然而，这份满意显然没有覆盖到所有人。他看着后排的尹琛，叹了口气道：“尹琛，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第一道选择题就选错的。”

　　王秉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尹琛时间回忆那道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题目，“开学考你说状态不好，忘了些知识点，勉强说得过去。我想着给你们开开胃，让你们开学就先轻松点，结果你就这么回报我？”

　　尹琛这时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闻言动作一僵，笔差点从指间滑落。

　　他眼神飘忽地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心里默默腹诽：还能怎么做到的……失误了呗。

　　一般来说，试卷的第一道选择题往往是最基础、最简单的送分题，属于那种扫一眼就能勾出答案的“闭眼题”。

　　可谁能想到，这位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尹琛同学，居然破天荒地在这道题上翻了船。

　　这一消息瞬间在班里炸开。大家一个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脸涨得通红，却碍于王秉那威严十足的扫视，愣是没一个敢真的笑出声来。

　　尹琛扫到旁边憋笑憋得辛苦的江景白，开口道：“一个手滑看把你们乐的。给你们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等我下次拉爆你们！”

　　台上的王秉看着下面这活宝的互动，他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讲台桌面：“行了行了！安静！都考得很好是吧？有这闲功夫笑别人，不如低头看看自己卷子上有没有犯同样的低级错误！”

　　支赋成功和王秉对上眼。

　　支赋：……合着搁着变着法子点我名呢？

　　王秉的介入总算让这场小小的风波平息下来，教室里重新恢复了自习的秩序。

　　他扬了扬下巴：“卷子明天课上讲，能订正的就订正。泽译，发卷子。”话音未落，王秉已抬脚离场，利落带上门。

　　回家的诱惑，到底是压过了教室的滞留。

　　王秉一走，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要不要我教你啊，弟弟。”许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支赋悄声拿走许淼手里的试卷，指尖抠着笔帽：“滚开，才不要你教。”耳尖微微发烫。

　　许淼笑着戳他肩膀：“哦？真的吗？”
　　支赋梗着脖子回怼：“赶紧滚”声音渐弱，笔在指间转得飞快。

　　不远处，目击全程的贺淮，眼里多些其他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