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不落》栖狸不犀利

13、说媒 差不多得了

　　早自习的铃声拖着长长的尾音，终于不甘心地彻底歇了。走廊里还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清晨微凉空气的味道。

　　尹琛像只敏捷的猫，微微弓着背，趁着教课老师还没进教室的空档，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进来。

　　他刚在座位上坐定，一股甜丝丝、带着点微酸的山楂香气就从他鼓囊囊的校服口袋里钻了出来。

　　他掏出那串用油纸半包着的糖葫芦，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啃上了。

　　这小小的惬意还没持续两秒，旁边就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指尖夹着一张纸条，放在了他摊开的练习册上。
　　是宋宁雪。

　　她没抬头，眼睛还盯着眼前的英语单词，声音压得低低的，熟稔的警告道：“尹琛，下次再让我帮你写‘胃炎’的假条，我就去找董总办公室的废纸篓，翻个病历本出来，再想办法往上盖她的‘私章’！”

　　她特意在“私章”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斜睨了他一眼，带着点“你看着办”的意味。

　　尹琛嘴里还塞着半个山楂，腮帮子鼓鼓的，闻言差点呛着，连忙含糊不清地讨饶：“宋小姐饶命啊，最后一次，改天请你吃双份雪媚娘！感谢此次包庇之恩！”

　　“最后一次昂。”宋宁雪轻哼一声，重新埋头于她的单词世界。

　　然而，这份短暂的“和平”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教室前门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数学老师王秉抱着一大摞雪白的试卷，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一样晃了进来。

　　粉笔灰像是给他肩头撒了一层薄薄的初雪。他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发出“嘭”的一声轻响，顿时吸引了全班的注意。

　　王秉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地宣布：“对于你们开学考的成绩，我其实是不太满意的啊，所以现在都收拾一下桌面，五分钟准备，咱们再做一套卷子昂，一节课的时间对你们而言足够！”

　　“咳……！”尹琛嘴里那颗还没来得及吐的山楂核差点直接滑进嗓子眼。

　　他突然咳嗽起来，酸甜的滋味瞬间被一种“大难临头”的紧张感取代。

　　他赶紧接过前桌递来的纸巾，胡乱擦了擦手指上残留的糖渍，眼神下意识地飘向讲台，又飘向黑板。

　　真突击检查我靠，开学才一两天，又考？！求你当个人吧。尹琛在心里抱怨道。

　　上课铃准时响起。

　　尹琛拿到试卷，习惯性地转了转手中的笔，目光快速扫过卷面。

　　题目不算陌生，基础题居多，甚至还有类似于开学考试卷上的题目，只是改了改变量而已。总体而言，自创题较多但难度不大。

　　尹琛的视线扫到卷子右下角印着的坐标系和一道抛物线图像，指尖微微一顿。

　　那图像的形状，那标注的点位，简直和之前贺淮发给他、让他参考解题思路的那张图片一模一样，但是题目稍有改动。
　　试卷整体难度完全小儿科，对尹琛这种脑子转得快的人来说，甚至有点“不够塞牙缝”。

　　他“唰唰唰”地写完选择和填空，那种解题的兴奋感也渐渐淡了。下巴不由自主地就搁在了冰凉的桌沿上，眼皮也有点发沉。
　　就在这时，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他身上。

　　尹琛察觉，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正好撞上讲台上王秉镜片后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那眼神太有穿透力，仿佛带着热度，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小子，敢在我的课上打瞌睡？信不信我让你和卷子相亲相爱到放学？！！”

　　尹琛心里哀叹一声，认命地把下巴从桌沿上抬起来。他揉了揉后颈，百无聊赖地拿起草稿纸，在上面画起了歪歪扭扭的笑脸。
　　嗯，像贺淮。

　　他想了一会，涂涂改改。
　　嗯，是面无表情的贺淮。

　　窗外的鸟鸣突然变得响亮起来，此起彼伏，织成一张夏末的网。阳光透过教室窗外茂密的树叶，筛下细碎的光斑，在课桌上忽隐忽现。
　　其中几块明亮的光点，正好落在前排贺淮的头发上，随着树叶的摇曳而轻轻晃动。

　　尹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份写得飞快的、字迹略显潦草的卷子，又看了看最后那道被红笔醒目地标了星号的大题。
　　题干里“双曲线”那三个字，像三根细小的刺，扎了他一下，瞬间勾起一段过于尴尬、现在想起来都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回忆。

　　他像是跟谁较劲似的，拿起笔，重新摊平了卷子。笔尖不再龙飞凤舞，每一字都写得格外清晰。

　　老王啊老王，好好珍惜我这不可多得的认真模样吧。

　　就在他刚刚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时，铃响了，王秉宣布考试结束。

　　试卷交完后，学委泽译的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尹琛。他的视线落在尹琛摊开的、狗爬字的问卷上，不过转瞬便移开。
　　随即，他开口了：“尹琛，这次考试，咱们比比。”

　　话落，没等尹琛有反应。不管是惊讶、拒绝，还是像往常插科打诨，他便直直迈向教室门口，背影干脆，仿佛只是在通知，而非邀约。

　　“什么玩意儿？”尹琛懵了，保持着放松姿势，半张脸还贴在桌面，望着泽译出后门的背影，茫然嘀咕：“这就走了？这次考试完全没难度啊，这比啥啊？这能比出个啥啊？”

　　他的目光挪到泽译的空座位。

　　尹琛撇嘴，习惯性抬脚想踢前桌凳子腿，凳子腿挨踢，发出 “哐” 声轻响。

　　他收回脚，无趣咂嘴：“你数学不也不赖吗，他咋不找你比？”

　　贺淮略微思考后，给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自信回答：“可能因为比不过？”

　　尹琛收回目光，窗外鸟鸣依旧，“装货。”

　　＊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

　　吊扇在头顶吱呀旋转，董涵用粉笔头敲了敲讲台：“都把眼神从窗外收回来，刚才数学老师说，这次小测错题本周三前交。虽然只是个小测，但还引起一定重视的，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咱班英语不错，而数学这门学科和英语是一样的，都是要慢慢累积的……”

　　董涵学着平常同学们说话的口语道： “市内各个比赛也会在今后陆续举行，全国性的联赛也会展开。你们想报名，想参加的同学就拿出点实力，毕竟金闪闪的奖杯和证书也是蛮难拿的。人家说‘随便考考就第二’是人家真的有那个实力，可结果气温骤升，差点没给我急出心梗，所以下次大家都注意点，防晒措施一定要做好！”

　　此话一出，不少人在憋笑，还有人把脸埋进臂弯，指缝里都能漏出闷笑。

　　贺淮转着笔的手顿了顿，蹙着眉，眼里是说不出的情绪。

　　那年的比赛事故被年级主任张何知道后还拍着桌子夸：“这孩子心理素质真强，中暑了还能把阅读题答得跟标准答案似的，可以重点培养！”
　　而这被夸心理素质真强、“中暑的孩子”说的就是上届英联排名第二的尹琛同志。

　　“还有最后一件事，”董涵笑道，“高二了啊，注意影响。要是有外班的来‘串门’那就先拿两套五三让他做做，错误率高的不准，毕竟门当户对才能聊的来嘛，你们说是不是？ ”

　　董涵话音一落，班里莫名默契的安静了下来，一阵沉思。
　　众人：斯~啊……哈？嗯……啊？哦～

　　许淼写题的手停了有一会儿了，若有所思的往后桌那看了几眼。
　　支赋感觉到目光，偏了偏头道：“干啥？你弟我可是从来不缺迷妹的好吗。”
　　许淼没说话，看了几秒又转回去了。

　　贺淮听董涵这么说，刷着手机的手不动了，沉默几秒，有点意外的评价道： “班主任的副业是说媒吗？”

　　尹琛趴在桌子上玩着橡皮，对董涵的话表示意料之中： “正常。不过，我觉得她上课前应该是刷到了什么类似于这样的视频，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互联网还是太有意思了。”

　　他后靠着伸了个懒腰，橡皮被随手丢进了桌肚里。

　　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人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将它跟从前进行对比。
　　相哲的机械式教学虽然出才子，但是对精神的消耗却是大的很。

　　贺淮现在庆幸的不是离开了相哲，而是庆幸自己遇见了尹琛，不然他会在相哲待到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