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不落》栖狸不犀利

10、受益群体是女孩子 我正好是女

　　十几把游戏下来，他们俩如同战场上的双箭头，默契配合，几波关键团战都由他们主导，带着队伍赢多输少。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支赋最先熬不住下了线，开黑也随之结束。

　　贺淮看了眼时间，快零点了。本说要挂电话，但尹琛精神正好，两人便继续聊了下去。从游戏复盘到路边一根长相奇特的树枝，话题天南地北，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他们一开始是在聊游戏的，但是不知怎么的话题不知怎的，转了个大弯。

　　电流声里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贺淮的嗓音懒懒的，直道：“尹琛，我们来打个赌。”

　　尹琛挑眉，打趣道：“赌你敢不敢现在下楼买宵夜？”

　　“赌我能让你数学期中上140，至少不会再让你错无脑题了。”贺淮的声音漫不经心。

　　“去你妈的，我这叫战略性放弃。”尹琛冷哼一声，随后安静几秒继续道：“那要是我考到了……”

　　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瞥见桌面上堆成小山的数学试卷，道：“你就去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当着全校面朗诵《少年维特之烦恼》。”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突然溢出轻笑：“成交。不过我的补课费很贵，”

　　贺淮故意压低声音，“每走神一次，就得多听我讲半小时题。”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你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尹琛短暂无语后，选择同意：“成交。”

　　话题不知怎的，又飘了，跟个气球似的，飘哪聊哪。
　　尹琛打着哈欠切换界面，眼皮开始打架时，贺淮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其实我一直很讨厌英语。”

　　“什么？”尹琛的手机差点砸在脸上。你这个英联金奖得主说讨厌英语？怕不是真发烧烧糊涂了？

　　正当尹琛要开口追问，贺淮又突然说：“晚安。”不等他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忙音刺耳，尹琛盯着黑掉的屏幕发怔。
　　大半夜的，这又是在抽什么风？

　　窗外竟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丝缠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他想起去年英联时，贺淮还穿着外省市的校服，站在领奖台的最高点，那时候的他如明日一般耀眼。如今，这个太阳站在他旁边，与他比肩。

　　“操，他有病？”他把手机塞进枕头。

　　楼下的路灯透过雨幕，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不知为何，他突然能想象到贺淮说“不喜欢英语”时，那双突然暗下去的眼睛。

　　他放弃思考原因，盖被熄灯一气呵成。

　　五分钟后，脑子无比清醒。

　　尹琛：……服。该睡的时候不睡，不该睡的时候死困是吧！

　　强制关机失败，翻来覆去半小时，睡意全无，清醒得能爬起来刷套卷子。

　　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全是贺淮那句无厘头的话。

　　不喜欢英语却学得顶尖，拿了大赛冠军；说喜欢数学，数学……那倒也确实强得可怕。

　　妈的，真气人。尹琛急的没忍住爆粗口。

　　贺淮这人，有点怪。尹琛不止一次这么觉得。哪里怪？他说不上来。
　　总觉得贺淮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纱，他看得见轮廓，却摸不透底下的真实。
　　像今晚那句“藏了一年”，那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还有这突如其来的“不喜欢英语”，都让他心里那点探究欲又痒痒地冒头。

　　反正也睡不着，尹琛索性划开手机。

　　小群消息还在不知疲倦地蹦，点开一看，许淼发了一张支赋的战绩图激情吐槽，没过两秒，贺淮的头像也跳了出来，一句“虚拟世界一日游，玩呢？”精准补刀。

　　尹琛看着贺淮那行字，没忍住笑了一声，指尖在群里敲下：能躺赢也是本事。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顶端就弹出了贺淮的私聊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尹琛手指一滑切到私聊，毫不客气地戳穿：彼此彼此，说晚安的人不也在这儿蹦跶着呢。

　　那边几乎是秒回，一个圆滚滚、一脸无辜的小狗表情包跳了出来，下面还配着行字：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尹琛盯着那张装傻充愣的呆脸，仿佛看到了屏幕那头贺淮的表情。
　　拜谁所赐睡不着，心里门儿不清？

　　他手指带着点泄愤的力道，他冷酷地甩过去一个字：装。

　　尹琛发完就想关手机，手机屏幕都已经暗下去了，贺淮的电话就打来了，然后手比脑子快。
　　他接了。

　　尹琛：……
　　此人第N次恨自己的手速。

　　要不是你是贺淮，不然我才不接。尹琛心道。

　　“睡不着？”电话那头，贺淮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有磁性，尾音懒懒的，“在想什么？”

　　尹琛把手臂垫在脑后，闭着眼，实话实说：“想你为什么突然说讨厌英语。”
　　话出口一秒不到，他就后悔了，连忙补刀，“顺便思考人类为何会有你这种死装哥。”

　　贺淮低低笑骂了一声：“可能是上天专门派我克你的吧。”

　　“得，这还真是。”尹琛被气笑了，转移话题，“不过，你怎么会想和支赋打游戏的？”

　　“挂了电话后我也睡不着，本想练练新出的英雄的，以后好带你。后面他们邀我就去了，闲着也是闲着。结果支赋太他妈菜了，直接刷新了我对这个游戏智力的认知程度，这个分段是许淼帮他上的吗？……”

　　贺淮开始吐槽晚上的战况，语气里尽是无奈，还有好笑。

　　贺淮的声音低沉舒缓，像带着催眠的魔力。尹琛听着听着，意识渐渐模糊。那些关于过去的烦恼、贺淮的怪异、游戏里的喧嚣……都被这低沉的嗓音推远。

　　在对面人的吐槽声中，尹琛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沉沉睡了过去。

　　电话那头，贺淮又说了两句，没得到回应。他停下话语，手机里只剩下尹琛极轻微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翻身时被子摩擦的窸窣。

　　夜风在窗外低吟，树叶簌簌作响。明月高悬，繁星点缀。

　　贺淮静静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安稳呼吸，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包裹了他。那感觉如此熨帖，让他舍不得挂断。

　　在尹琛看不见的地方，贺淮的目光落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仿佛能穿透这冰冷的设备，落在那张熟睡的脸上。

　　那眼神里沉淀的温柔和专注，浓得化不开，全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可这份汹涌的悸动，只敢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透过冰冷无度的屏幕无声流淌。像被厚重窗帘阻隔的月光，明明存在，却不敢惊扰睡梦中的人分毫。

　　他怕这光亮太刺眼，会惊醒对方，更怕得到的回应，是彻底的拒绝。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融进了带着些许凉意的夜风里。

　　晚安，我的钟子期。

　　＊

　　尹琛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正午，要不是赵瑶珍叫他吃饭，估计能睡到下午去。

　　他迷迷糊糊地洗漱下楼，完全没顾上旁边的手机。直到吃完饭，陪完老人后回到房间，他才瞥见屏幕，上面显示着仍在持续的通话时长。

　　【语音通话时长 11小时23分58秒】

　　尹琛略显诧异，试探性地叫道：“贺淮？”
　　贺淮的声音立刻传来：“回来了？”

　　那句“不是你有病？我睡着了电话都不挂！”冲到嘴边，最后却拐了个弯，变成一句干巴巴的：“你吃饭了吗？”
　　连尹琛自己都觉得这转折生硬。

　　“吃了。”贺淮声音柔和，答得简洁。

　　尹琛掩饰性地放下手机，拿起旁边的试卷，开始刷题，试图用玩笑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我他妈都睡着了你都不挂？怎么，暗恋哥啊？这么舍不得？”

　　他以为贺淮会像往常一样回怼回来。然而，贺淮接得异常快，语气坦荡得惊人：“被你发现了啊。不过，我选择明恋。”

　　这直球打得尹琛措手不及，脑子空白了一瞬。他足足愣了五六秒，才把这归为贺淮心血来潮的恶劣玩笑。

　　他刚想开口怼，突然想起开学前的那个社会小混混，厌烦感升上来不少。

　　那句“我不搞同性恋”在嘴里徘徊了几遍，才委婉开口：“你还是自恋吧，我的受益群体是女孩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正好，我是女孩子。”

　　这语气让尹琛后知后觉品出点被戏弄的味道，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瞬间转化为被逗弄的羞恼。

　　他轻“啧”一声道：“贺淮，你他妈搁这儿逗狗呢？！”

　　“没有啊。”贺淮憋笑道。
　　嗯，逗的是一只很乖的小狗。

　　尹琛翻了个白眼，直接挂断电话。
　　信你才是狗。

　　尹琛看着面前的练习题出神，不由得感到莫名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