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日记三 ...

  •   在集团学习到第二年,我偶然接触到了一批流向异常的财务数据。追查的路径很快导向了几个隐蔽的海外账户和一系列挂着生物科技、医疗器械名头,实则操作暧昧的公司。它们与季氏明面上的业务若即若离,资金吞吐量却大得惊人。
      地下黑色产业。
      这个词带着冰冷的铁锈味,砸进我的认知。更让我心惊的是,我发现的过程顺利得近乎异常。以季宪穆的老谋深算,若真想隐藏,我不该如此轻易触碰到核心边缘。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这是他对我的“忠诚度”测试;二,他根本不在意我发现,或者说,他认为即便我知道了,也无力改变什么,甚至不得不成为其中一员。
      考虑到我们之间仅存的那点脆弱而功利的关系,第二种可能性更高。但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我已经踏进了一片危险的雷区。
      我选择了沉默。在季宪穆面前,我表现得一如既往,甚至对那几个明显有问题的项目“疏于监管”。暗地里,调查像藤蔓一样无声蔓延。我几乎没有人手,必须精打细算。学习、工作、应付季宪穆、调查黑产,还有驱散不时侵袭的梦魇,时间被压榨到极致。
      累吗?当然。但我不敢累。
      因为季宪穆不止一次“无意”提起,说喧喧频繁闹事,开销不小;或者说,喧喧性子还是太独,需要好好“磨一磨”。每次听到这些,我后背都会渗出冷汗。
      我累垮了,倒下了,谁来挡在喧喧前面?季宪穆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从未真正从我们身上移开过。喧喧是我的软肋,而季宪穆很清楚怎么捏住软肋,哪怕那是他的儿子。

      调查越深入,黑暗的版图越是超乎想象。这不仅仅是一些灰色的交易,它涉及跨国洗钱、违禁药物研发、甚至可能更可怕的领域。资金链盘根错节,参与人员背景复杂,一些节点甚至延伸到了我无法轻易触及的境外。每一份新发现的证据,都像一块冰,垒在我心上。
      就在我艰难地梳理这些黑暗脉络时,我监控的系统捕捉到了另一个活跃的调查痕迹。对方的路径非常巧妙,甚至带着点天真的莽撞,直奔几个关键的数据节点而去。
      是谁?警方?竞争对手?还是其他知情者?
      没等我做出反应,那个痕迹就被更高级别的权限——季宪穆的私人助理陈竣——干净利落地抹除了,像随手按死一只闯入视野的飞虫。
      这不是疏漏,是警告。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看,我知道你在查,也知道别人在查。我有能力随时掐断任何不该有的好奇心。继续你的“游戏”吧,小子,但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感到一阵寒意,但也不免嗤笑。季宪穆越是如此张扬地展示控制力,越说明这底下的东西见不得光,也越脆弱。
      紧接着,王妈,她以季宪穆新任妻子的身份,更频繁地出现在集团,甚至开始“协助”处理一些事务。季宪穆默许了。
      一次在她“好心”提醒我某个项目风险时,我敷衍了过去。她却忽然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有些事,追得太紧,对你没好处,更何况你夫人已经有所行动了。”
      我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轻轻补上一句,如同叹息:“而这些对闻喧更没好处。”
      轰——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我可以冷静地面对季宪穆的威压,可以理智地分析黑产的风险,但任何牵扯到喧喧的威胁,都能轻易击穿我所有防线。
      我想改变这个脆弱的“理智”,但我知道自己在其中清醒的堕落。
      我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对她扯出一个极淡的、毫无温度的笑:“王妈多虑了。”然后转身离开,指尖在西装裤袋里掐得生疼。
      那一晚,梦魇变本加厉。不再是模糊的片段,而是清晰得可怕的场景——昏暗的环境,锁链,疼痛,还有那双充满恨意的金色眼睛。惊醒时,冷汗浸透睡衣,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裂开。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梦越来越真实?她和这黑暗的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

      不久后,系统再次捕获了调查痕迹。手法比上次老练了一些,但核心的路径偏好和那种独特的、试图绕过常规防火墙的思维模式,让我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
      几乎是在瞬间,一个名字撞入脑海——季闻喧。
      荒谬。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他不应该涉足这片泥沼。
      但直觉疯狂叫嚣。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要查?他怎么知道从何查起?
      儿时他性情陡然转变的那一天,毫无征兆地浮现眼前。那个阴郁、抗拒一切的男孩,一夜之间变得乖巧、依赖。我曾经多么感激这种转变。
      可如果那并非转变,而是“替换”呢?如果现在的喧喧,并不是我记忆里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弟弟,而是……
      梦境里那个疯狂的身影,与眼前这个调查黑产的“入侵者”影子,缓缓重叠。
      脊背瞬间爬满冰冷的战栗。一个我从未敢深想的可能性,如同深渊的裂缝,在我面前豁然张开。
      如果没有那个“转变”,我面对的喧喧,就会是梦里的模样?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远超发现黑产时的震惊。我几乎是凭借本能,赶在系统可能发起的又一次封杀前,亲手抹掉了那个调查痕迹。动作快得我自己都诧异。
      如果那是喧喧,我在保护他,不能让他引起季宪穆或王淑华的注意。如果那是别的什么人……季氏的崩塌,必然会波及我和喧喧。
      虽然努力开脱,但我心里清楚,我几乎确认了那就是他。

      那段时间,我借口课业和实习繁忙,很少回家。不是不想,是不敢。我害怕面对喧喧时,会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探究、恐惧,或者更糟糕的……被梦境影响的疏离。我想他想到骨头发疼,却又被那些混乱的思绪困住。
      直到毕业典礼前,我再也按捺不住,我回了家。
      喧喧看到我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像一束阳光,暂时驱散了我心头的阴霾。在书房里,我偶然看到了画稿,并收藏。
      ……
      典礼上,我看到李轩靠近他,两人之间气氛明显不对。喧喧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冰冷,是我很少在他面对外人时见到的。这让我又想起了那个调查黑产的“入侵者”,那份固执和尖锐。
      喧喧高考结束那天,我去接了他。
      他说:“公司出事了对吧。”
      喧喧知道了黑产,他在调查。我没时间询问,必须清楚他的知情程度,所以我做了一个危险的试探。我假装随意地提起之前调查黑产时遇到的几个问题和解决方案。
      我看着他的反应。
      没有惊讶,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敏感。他只是微微蹙眉,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流畅地给出了一个非常规的、甚至有点剑走偏锋的解决方案。思路清晰,直指核心,完全不像一个临时被问及的反应。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带着回音。
      所有的线索——性情的突变、对黑产的调查、超越年龄的冷静和知识、还有我那些愈发清晰的噩梦——终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一个疯狂到我自己都不愿相信,却又唯一能解释一切的可能,浮出水面:
      季闻喧,可能经历过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一些足以改变他整个人生轨迹,让他提前知晓黑暗,并驱使着他主动踏入其中的事情。
      重生?穿越?平行世界的记忆?我不确定那该叫什么。但那意味着,我噩梦里的片段,或许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某个“真实”的投影。而现在的他,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解脱,反而让我的心被更复杂的情绪攥紧。是心疼,是后怕,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如果那些噩梦是真的,他曾经……经历过什么?又或者,做过什么?

      确认了这一点后,很多事反而清晰了。王淑华那些意味深长的警告,她对喧喧不同寻常的关注,甚至她对季宪穆那种表面恭敬实则掌控的姿态……如果她也拥有非常规的记忆或信息呢?
      我没有过多的时间细究。我的调查和暗中对黑产节点的压制没有停止,反而因为有了更明确的目标而更加紧迫。我的行动无疑给了王淑华巨大的压力。
      而越往深处调查,掺合的人也就越多。陆倩华意料之中的出现在合作名单上。我很不想那么做,但她已经威胁到了喧喧,我很抱歉。
      事情逐渐朝着计划结尾走去,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就差临门一脚。但我和喧喧之间还是因为我的隐瞒产生了分歧和摩擦。我生气他涉险,他怨我不信任。一次激烈争执后,他离开了。
      然后,我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王淑华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因找不到他而心急如焚。她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胜利者的从容和冰冷的威胁:“季沉屿,想让季闻喧平安无事,就立刻停止你所有的小动作,否则,你也不想让你爱的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吧。”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无法跳动,也无法呼吸。梦魇中最可怕的场景——失去他——以另一种方式降临了。
      极致的恐惧过后,冰冷的冷静迅速接管了我的思维。
      “地址给我。”我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不像我自己。
      她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一下,“别这么着急,难道你不想听听季闻喧的声音吗?”
      我心感不妙,沉寂几秒,她和季闻喧的对话传入我耳,其中提到了“重生”,提到了我和喧喧“两辈子”的纠缠。果然,她也知道,但这些信息此刻毫无意义。
      “最后一遍,地址给我。”
      我听见了喧喧的嘶吼,但我怎么可能弃他于不顾。
      我早就对王淑华有防备,在她身边并非没有布置。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狗急跳墙,直接动用绑架这种手段。我一边假装妥协,稳住她,一边启动了所有的应急方案。包括策反她身边并非铁板一块的人。
      我知道这很冒险。王淑华的后手可能很多,仓库里可能有埋伏,我可能会死在那里。但计划只为一个结果制定:无论如何,确保季闻喧活着离开。
      我的命可以算进去,作为赌注,作为诱饵,作为换取他安全的代价。如果计划成功,我们或许都能活;如果失败,至少我安排的后续手段能保证她无法逍遥法外,而喧喧,在我预先布置的接应下,仍有生还的可能。
      至于电话里听到的“重生”真相,关于喧喧可能拥有的另一段记忆……在生死面前,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是季闻喧。是这一世会依赖我、会为我哭、会把我画进他未来的季闻喧。是我想用一切去保护的人。
      无论他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这一点,从未改变。
      赶往仓库的路上,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我握紧了方向盘,指尖冰凉,眼神却锐利如刀。
      喧喧,等哥哥。
      无论如何,你的背后都有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日记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