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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乐子 哥哥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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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祯一回山里,寨子便热闹起来。年轻姑娘们各自放下手中的活计,换上了压箱底的好衣裳,有事没事就在山道上晃悠。
阿秀也不遑多让,三天两头换衣裳,可换来换去其实也还是那几件。
光是她身上这条水红襦裙,虞浓便见了有两回。
只是穿搭有所改变,腰里系了条新拧的蓝布带,辫梢上的红头绳换成了两股,走起路一甩一甩,极为俏皮灵动。
阿秀一个回头,瞧见虞浓还蹲在屋前晒药,便跑过来拽她袖子:"你可真是坐的住,大当家回来了,愣是不去瞧一眼。"
为何要去?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到了夜里居然撬房门偷看她。
虞浓只恨男人太会装,哪怕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信,反而还会笑她别有居心。
正把一捆藤草翻面,虞浓头也不抬:"他回他的,我晒我的,有什么好瞧的。"
阿秀听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大当家那等人物,你竟瞧不上?你莫不是想当皇后娘娘?想也不成,当今皇帝比你还小呢!"
别说小了,大也不成啊。虞浓心想这姑娘才是魔怔了,可真会脑补。
这些人未免把男人捧得太高了,都能跟皇帝比肩。
阿秀又扯了扯虞浓,望着她清丽纯美的面容又是一叹:“不看出身只看样貌,你倒是长得像会被皇帝看上的宠妃模样,听闻明年皇帝就要在民间采女,外形优越者可放宽要求,不拘出身,要不你去试试?兴许真有那般造化也不一定!”
虞浓拍拍手上的碎屑,不以为然。皇帝比她还小三岁,嫩草似的,她可下不去嘴。
再说了:"皇后娘娘有什么好的,成日关在宫里,出都出不来,哪有我这般自在。"
荣华富贵虽好,但并非她心头好,她也不惦记。
阿秀鼓了鼓腮帮子,说不过,扭身就跑了。
虞浓并不在意,帮钟婆婆收完草药,理了理衣裳,把褶皱抚平,往自己住的吊脚楼走。
几个年轻媳妇蹲溪边洗衣裳,一边搓一边说笑,说的最多的还是那人。
哪家得了大当家青眼,哪家被大当家多提了几句,哪家托人往大当家屋里递东西被退回来。
虞浓漫不经心地走过,面上淡淡,心里直犯嘀咕,这群人还真是把他当活神仙捧到天上去了。
到了坡上,虞浓一眼望去,就见郑七被几个姑娘围着。姑娘们攥着各自采摘的野花,你推我搡的,其中一个红着脸把花往郑七手里塞。
郑七两只手背在身后,死活不接,方正的脸绷得紧紧,粗声粗气:"别送了,我不收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你们有这工夫,不如去帮钟婆婆晒药。"
姑娘被他这么一堵,脸涨得更红,把花往他怀里一撂便跑了。
其他姑娘也有样学样,把花扔男人身上,拔腿就跑。
“叫你们送了吗,一个个非要跑来,倒还有脾气了。”
郑七捡起掉在地上的花,顺手搁到一旁柴堆上,一转身,跟俏脸含笑的美人对个正着。
虞浓瞅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又笑。
郑七心跳加快,暗骂自己没出息,颇为恼火地横她:"你笑什么?"
"笑有人啊,天生就是块榆木疙瘩。"虞浓慢悠悠道,"好歹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便是拒绝就不能委婉些。连句软话都不会说,和你那大当家一个德行,也是个不解风情的……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郑七被训得一愣一愣,待反应过来,正要发作,目光往后一跳,却又生生忍住,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男人大丈夫,不喜就是不喜,才不像你们女子这般矫情,虚虚绕绕的,一点都不敞亮。”
丢了话,转身走人。
反而虞浓呆了呆,呵,他还有理了。
“浓浓若是嫌闷,可以来寻我聊聊,就不要去叨扰不相干的人了。”
虞浓浑身一僵,惊愕转身。
男人也不知站了多久,手里提着一只鸟笼,笼里的鸟黑黢黢的,把男人肤色衬得更白,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瞧着是个仙人之姿的玉面郎君,可惜心歪得很。
虞浓尚愣在原地,男人已经从从容容地走向了她。
他依旧不紧不慢,老话重提:"若浓浓愿意,待成了亲入了洞房,这风情该如何解,但请赐教,浓浓想要如何,我都配合。"
虞浓先是一愣,等转过弯来,才轰地烧了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根。
她平日里嘴上不饶人,可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经得住这般露骨的话。
实在是不解,为何这人瞧着霁月光风,却又能把黄腔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虞浓张了张嘴想回敬,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能压得住阵脚的话,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臭不要脸。"
说完就扭身,步子又快又碎,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怀祯杵在原处,低头看了看笼里的鸟,面上浮现浅浅的笑意。
另一头大树底下,陈良和郑七正蹲在一处,两个人四只耳朵竖得直直的。陈良拿胳膊肘捅了捅郑七,压着声儿:"你听见了?"
郑七嚼着嘴里的草,闷声闷气地嗯了声。
陈良搓了搓后脖颈,只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跟着大当家这多年,头一回见他这般勾搭小姑娘,咦,肉麻!"
郑七没有答话,只是把草茎在齿间咬了两下,再吐出。
这日傍晚,阿秀硬拉着虞浓去吃席。院子里满满当当都是人,怀祯也在,被请到主位上坐着。
一身寻常的青灰袍子难掩风雅,端着碗酒,也不多饮,只待人过来敬时沾沾唇。
席间推杯换盏,你来我往。虞浓缩在角落里吃菜,忽听得有人笑道:"大当家那位置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请虞姑娘坐过去,也好陪大当家说说话。"
这话一出,满桌的人都跟着起哄,几个年轻的媳妇更是笑作一团,连推带搡地把虞浓从座位上拉起,往主位那边让。
还没来得及开口推拒,虞浓已被按在了怀祯身旁的空椅上。
她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般,回头去找阿秀,却见阿秀在另一桌冲她挤眉弄眼,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又是羡慕又是促狭。
虞浓想跟阿秀换位子,刚起身,对面郑七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都要开席了,还乱动什么?坐下!"
他嗓门大,样子又凶,震得满桌的人瞬间安静,都不敢吭声了。阿秀吓得一缩脖子,再不敢朝这边使眼色了。
虞浓只能坐回去,可心里憋着一口气。
怀祯夹了一箸菜,搁在她面前的碟子里。虞浓垂着眼皮,没有动筷。
她把他夹的一箸菜搁在一旁,只挑自己面前的素菜吃。
怀祯也不言语,又夹了一箸,直接堆在她饭碗上。
这一回虞浓干脆一口都不吃了。
男人也不恼,只将筷子收回,自吃自的,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散了席,虞浓起身便走,无视身旁男人注视她的目光。
阿秀从后头追上来拽她袖子,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你这人可真是,就坐在大当家旁边,这么好的机会,他给你夹菜你怎的不吃?换了我,他夹什么我吃什么,哪怕是我最讨厌的青椒—"
虞浓将袖子从她手里抽出,道:"你爱吃你吃去,谁拦着你了?"
阿秀干瞪眼:“饱汉不知饿汉饥,身在福中不知福。”
自那日后,寨中的人看虞浓的眼神便又多了几分意思。几个年轻媳妇碰见她总要拿话打趣两句,阿秀更是成日往她屋里钻,东问西问,问她大当家平日同她说些什么、她怎的又不搭理人家。
虞浓被她缠得没法子,正色道:"你再这般问,我便去同大当家说,你实在想嫁他,叫他赶紧娶了。"
阿秀这才住了嘴,又羞又恼,可脾气来得快散得也快,隔天又来找虞浓玩。
寨里的日子跟山下不同,男女到了年纪,彼此瞧对眼了,也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两家传个话,男家送些猎物,女家回些布匹,隔天摆几桌酒,拜了天地便是夫妻。
虞浓倚在窗边,探脑袋瞧谁家新挂了红布,心里暗暗算着日子,她来这寨中已有十来日,也不知外头是何光景,父兄如今可还安好。
这一日阿秀又来了,捧着一把新采的野花,扯一半塞给虞浓,嘴里不住地说话,虞浓心不在焉地听着,忽而冒出一句:“你们一个月去山下送几回药?”
“不定的,外头要得多就送得多,但也不会太多,这东西得算着卖才值钱。”话音一顿,阿秀凑近虞浓,难得正经道,“你这人啊,看着灵性实则糊涂,但凡你跟大当家服个软说几句好话,还怕他不带你下山,把你拴在裤腰带上都要得。”
话糙理不糙,可虞浓就是别扭,就是不想男人太得意。
虞浓把歪了的花枝扶正又松开,花枝便歪了回去,她又去扶,如此反反复复。
阿秀还要再说,虞浓起身进屋,将门关上。
阿秀撇了撇嘴,揪着手里的花枝嘀咕:"我看你要嘴硬到何时。"
屋内虞浓到桌边坐下,把花枝插进瓦罐里插,又伸手理了理,理完了再看一会儿,静静发着呆。
怀祯这些日也不曾闲着,寨子虽偏,但事也不少,桩桩件件都要落到他手里等他裁决。
白日里有人上山递话,晚间便有人往他屋里送信。
虞浓有一回起夜去灶房倒水,瞧见男人屋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他的侧影,手里搁着一支笔,写了又涂,涂了又写。
她在廊道上站了片刻,悄然退开。
次日清早,阿秀又来了,端着热粥,说是钟婆婆叫她送来的。
虞浓谢过后小口慢喝,阿秀蹲在廊下拿草茎逗蚂蚁,逗了一会忽而抬头:"方才我听前头的人说,大当家明日要下山一趟。"
虞浓表面平静,只嗯了声。
阿秀咦了咦:"你不问问他去做什么?"
"他做什么,与我有何相干。"
心里却想,应当是相干的,却说不得。
阿秀把草茎丢下,拍了拍手上的泥:"你可真是,罢了罢了。你吃完了碗搁这儿,我一会儿来收。"
说着人站起身,去寻别的乐子。
夜里虞浓正铺床,门板被人轻叩两下。
虞浓警觉地问:"谁?"
外头静了几许,传来男人的声音:"我明早下山。"
虞浓提嗓子:"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下山,难道还能带我不成?"
这男人玩的就是软暴力,只要她一日不点头,他就不可能放她回去。
寨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她根本就走不远。
外头静了静,再道:"你爹那边,我也会照拂,必不让他出事。"
半句不提她哥哥。
虞浓声调上扬:“无论我将来跟谁成亲,我哥哥必然要在场的,他若不在,我宁可不嫁人,当一辈子的老姑娘。”
他若真想娶她,就该拿出诚意,否则就是糊弄,就是假把式。
外头静了许久,虞浓以为男人怂了。念头才起便听见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