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野》山猫重点

8、解约 “骗你的，

　　聿燃疑惑地皱眉，是什么让她一直认为，自己要跳楼。
　　他看起来已经落魄到这种程度？

　　聿燃沉寂的眸子闪动几下，抬手摸了摸下巴，许久没处理的胡茬摸起来毛茸茸，有些扎手。

　　小幅度地偏头看向温野，透过发丝间细小的缝隙，猝不及防与她四目相对。

　　温野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坐在轮椅上，也只比站着的她，矮半个头的聿燃。

　　就算是坐轮椅，身形依旧挺拔，能看出他的比例还不错，只是有些过于消瘦，衣服松垮地挂在身上，空荡荡的显得无精打采。

　　略长的头发耷拉着，遮住大半眉眼，许久没打理的胡子更是遮住了大半张脸。
　　微弱的光线中，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能看见锋利的下颌轮廓，头骨的形状很完美，真是一颗好头。

　　聿燃依旧不说话，沉默对视，二人视线谁都没有退让。
　　温野其实也没多想得到他的回应。

　　她只是怕他要是纵身一跃，自己这个目击者会惹上很多麻烦。
　　她无处可去，现在只想安静地待着。

　　将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毯子盖回聿燃腿上，温野顺势就蹲在他腿旁边，用他挡住寒凉夜风。

　　层层叠叠厚重的裙摆垂落盖住小腿。
　　有了布料的阻挡，裸露的小腿逐渐升温。

　　聿燃无心与她纠缠，打算叫助理Richard清场。
　　只简单地给他发了个简洁的句号。

　　另一头，命苦的打工人循着定位赶来。

　　温度让温野麻木的大脑暂时恢复精神。
　　温野长叹一口气，还是做出了选择。
　　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长按开机键。

　　手机立刻被不停涌入的电话与信息卡成板砖。

　　嗡嗡嗡一直不停震动，温野抱着发热的手机取暖。
　　好半天手机才恢复运转。

　　她第一时间打开手机静音，屏幕上闪动的号码，急迫得快要从屏幕跃出。
　　温野神情复杂地看着那个属于经纪人的号码。

　　她曾经全然地信任她，将自己的心事与她剖白。
　　几乎将她当成妈妈一样的存在。

　　但人是会变的，人心难测，在娱乐圈这样名利场、浮华地。
　　欲望一旦滋生，不加以控制，就会变得面目全非，全然变成另一个人。

　　温野不否认她一开始的好，也不否认那时真心，但也不会因为之前的好，而原谅现在所遭遇的一切。

　　只是心口闷闷的，喉咙像灌了铅，沉沉地往下坠。
　　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心脏，酸酸涩涩，鼓涨得快要爆炸。

　　这一刻，她太迫切地想要倾诉些什么，她承接不住这样复杂的情绪。
　　她处理不好，也处理不了。

　　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做，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

　　“世界上，所有人都这么善变吗？”温野迷茫地望向聿燃，像溺水的人，身边有什么就抓住什么。

　　管他三七二十，先抓了再说。
　　病急乱投医，就算是兽医，也好歹是个医。

　　垂眸看向那张被手机屏幕点亮的脸，还是乱七八糟，依稀能看出稚嫩的轮廓。
　　大而圆的眼睛盛满迷茫与无助，像一只迷路动物，惊惶无措。

　　聿燃本来就心情欠佳，又遇到不可理喻的人。

　　他不是个善良的人，不会因为温野此刻的脆弱，就对她说些没用的好听话，抚慰她受伤破碎的心。
　　假惺惺地告诉她，这世界并不那么糟糕，安慰这只迷路的小羊羔。

　　“这世界上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现在的你和之前难道一样？”聿燃冷淡地说着，带着一种平静的疲惫。

　　前一秒海枯石烂，后一秒山崩地裂。
　　这样的戏码，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温野仰着头，略有些无语凝噎。
　　算了，关于这个答案还是她自己去找吧。

　　果然能救自己于水火的，只有自己，别人都靠不住。

　　温野手指一划，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焦急关切的声音传出：“果果你现在在哪？没事吧？我来接你，这一切都是误会。你听我说……”

　　要不是早已经在周恺那里知道了所有的原委，此刻一定会感动于她的关切。

　　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有看出她的不对劲。
　　只是捂着眼睛往前跑罢了，现在这层窗户纸是被完全捅破了，以一种惨烈的方式。

　　“汪琼，奥斯卡就该颁给你，演的真好，你不出道真是演艺界的一大遗憾。”电话那头卡住，可能是没想到她的开场白是这样。

　　没有质问，没有哭泣，语气甚至很平静。

　　“是想接我？还是怕我乱说话，怕我做些什么？或者是想干脆先把我控制住？”温野的话太过直白，电话那头显然愣住。

　　一时间只有逐渐急促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从对面传来。

　　因为离得近，聿燃能清楚地听见她们的对话，眉头微挑，有点意思。
　　吃瓜看戏，当作漫漫长夜的调剂也不错。

　　手指划过手机屏幕，轻点几下：“Richard，先不用来了。”

　　温野抬头看了聿燃一眼，根本不在乎他看戏的态度。
　　直接点开了公放，继续道：“你知道吗？我是真的把你当亲人看待过的，而你把我当作礼物送出去？”

　　“小野，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这么对你？我们见面谈谈吧，这里面一定有误会。”电话那头语气焦急，也许是怕她电话录音，也并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只是要求见面。

　　“有什么好见的，是我自己识人不清，我认，是我自己蠢，我输得起。”温野的语气十分果决，带着一股少年人的孤勇。

　　她怎么可能去见汪琼，她势单力薄的，送上门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电话那头嗤笑一声，只觉得她天真得过分。
　　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输得起，这代价她真的承受得起？

　　果然是小孩，幼稚得可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的合约可是签了十五年，违约金你付得起？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们就还和以前一样。”汪琼低声诱哄，威逼利诱。

　　“别人都这样，你为什么不能？不然大好的资源，凭什么给你？
　　这样的机会也不是谁都能有的，攀上了周家太子爷，你之后的路只会一帆风顺。
　　你就不想站到更高的地方，赚更多的钱，过更好的生活？” 电话那头描绘着美好的蓝图，只专注画大饼，丝毫不谈，那个周恺是个什么样的烂人。

　　“不好意思，我天生恐高，你这饼我也不爱吃，噎得慌，大清早就亡了，哪来的太子爷。”温野打断她继续画饼，别人愿意是别人的事，她管不着，反正她不愿意。

　　聿燃听她还有心思开玩笑，倒是有些诧异。
　　她倒是有几分韧性，不似看上去那样一折就断。

　　“温野，任性的代价，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汪琼语带警告，不过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没见过社会的险恶，她就算再有主意，还能翻天不成。

　　“和以前一样吗？我不想。”
　　再继续下去，今天的事会不断重演，这一次她逃出来了，那下一次呢？
　　她不会永远好运，她不拿自己做赌。

　　“不管你说什么，我一定会解约的。”温野坚定地告知，她想的很清楚，她的人生，不想再被继续任人摆布，况且她现在也没有任人摆布的理由。

　　“你怎么这么倔，你是打算不撞南墙不回头？闹到人尽皆知，到时候可就没有你转圜的余地了，你可要想清楚。”汪琼对于温野是有几分真心在的，毕竟是她一手发掘出来的孩子。

　　但是温野与事业，她会坚定选择事业，她要开创属于自己的娱乐王国，不会再让人看低，为此她什么都可以舍弃，包括这一点真心。

　　“当然，我我想的很清楚，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撞南墙不回头。”电话那端是少女稚嫩的言语，带着初出世界的天真，想当初她也曾这样，无知无畏。

　　“你不要，后悔。”汪琼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骗你的，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温野挂断电话，不想与她再争辩南墙的事，事实会告诉汪琼她的决心。

　　聿燃低头看着缩在他轮椅边小小一团的温野，对她的行为评价道：“意气用事。”

　　寥寥几句，他已经能清楚知道大致的来龙去脉。

　　在圈子里，这样的事稀松平常，多的是家世普通的漂亮女孩，用年轻的身体换取财富资源，或自愿或被迫。

　　而她们想要脱离掌控，几乎不可能，那些苛刻的条约，就算侥幸脱离，也会陷入全面围剿，多是撑不住，再次主动回到掌控之中。

　　“切～我什么都没有，怕什么？事情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温野平静的陈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可没什么顾虑。

　　聿燃不赞同，“如果我是你，我会先蛰伏，等待能一击毙命的时候再翻脸，你太冲动，你应该先示弱麻痹对手。”

　　他向来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但对于眼前这个任性的小女孩多了几分耐心，或许也是期待她能走到什么地步，“这个世界遵循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而你现在还太弱小，太早拿出底牌，让敌人有了防备，后续会走的很难。”

　　“可惜了我不是你，而且我的成功率，居然不是零吗。”与汪琼摊牌，温野倒是觉得放下了块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真是盲目乐观与自信，聿燃有些看不懂她，只觉得她是还不懂这其中的困难。

　　“你靠自己解约，不死也是脱层皮。 ”聿燃不是打击她，法务团队可不是吃素的，更何况她似乎还得罪了人。

　　“脱层皮，就当减肥了。”温野无所谓地耸肩，她决定要做的事，无论多困难，她都不会放弃。

　　聿燃不置可否，对于她的乐观持保留态度，希望她过几天还能这样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