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野》山猫重点

12、介绍 “我向你介

　　温野拉着聿燃的衣角，好不容易从热情的嬢嬢楼下逃离。

　　熟练地带他抄近道下山，这就是来自本地人的绝对优势。
　　走过千百次的肌肉记忆,她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在苗寨阡陌纵横的路网中，找到最近的路。

　　有些狭窄的石板路两边，是历经岁月的吊脚楼，一座叠着一座，依着山势盘旋而上。

　　南方的冬天其实并不萧肃，带着一抹被水汽浸透的浓绿，空气湿漉漉地冷。
　　空气中带着清冷的植物味道,夹杂着一丝泥土的厚重。

　　深吸一口，冰霜从肺部蔓延到四肢百骸，十分提神醒脑。

　　潮湿的空气，将房屋外立面的木头都浸染成深色。
　　木质立柱看起来，透着些难以言说的脆弱。
　　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这些吊脚楼随便拿一幢出来，年纪都比温野大，却依旧坚实，耸立群山之间。

　　吸取教训的温野，现下走的格外小心。
　　为了配合她的小碎步，聿燃放慢脚步，慢慢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古旧小山寨。

　　走到平缓地带，温野放开聿燃的衣角，感觉他似乎顿了一下，应该是她的错觉。

　　不用顾及脚下，温野又活络起来，“我跟你说，你完了。”

　　“怎么？”聿燃的目光的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你的一世英名完了，这消息在寨子里转上一圈，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说不定传到最后，会把你说成，我养在外面的金丝雀也不一定噢。”温野笑着打趣道。

　　对于谣言，温野倒是不觉得太困扰，毕竟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她早就习惯了。

　　营销号为了博眼球，拿一张似是而非的图，什么都能编出来。
　　有理有据的，如果主角不是她自己，她都要信了。

　　要是她每一条谣言都去计较，那可真就累死个人了。

　　况且寨子里的嬢嬢，也没多大恶意，冬日里没什么其他活动，只能靠这些八卦，排遣一下无聊的冬日农闲时光。
　　等下一个八卦出现，很快也就会忘了她这茬事。

　　“金丝雀？我？”聿燃对此感到新奇，从来不觉得这个词能和他扯上关系。

　　“比喻，这是一个比喻，OK？为了让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谁叫你刚才不快点放手。”

　　温野余光瞧见，聿燃嘴角似乎不自然地抽了一下。
　　心里偷笑，就这种看起来冷冰冰的家伙，逗起来最有趣了。

　　虽然很有趣，但温野也知道，适可而止这四个字怎么写。
　　她可没有想让聿燃生气的意思。

　　漫步村寨之中，这里似乎没有太大的改变，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
　　细微的角落里，都还带着旧日的影子，和温野记忆中相差无几，让她感觉熟悉又安心。

　　“好啦，好啦，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么干巴巴地走路，多无聊。
　　就由我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给你介绍一下吧，不过事先说明，我从小在这长大，可能介绍得不太客观。”

　　这里每一处，都充满她过去的回忆。
　　不管好的坏的，此刻回忆起来，都似蒙上一层暖黄滤镜，透着一股朦胧的温暖与甜。
　　光是回忆，都觉得暖洋洋地。

　　过去的时光，随着她的走马观花，一一浮现。
　　温野回忆着，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感叹：“我向你介绍的，其实是我前十六年的人生。”

　　话脱口而出才觉得，与他分享过去的人生，这样的说法好像有些暧昧。

　　空气中水汽凝结，温野装作不经意，快速看了聿燃一眼，好在他没丝毫异样。

　　也是，长着这样一张帅脸，什么直白孟浪的话没听过，这一点小插曲，他估计都注意不到。

　　“客观的苗寨，我从哪里都能了解。我想了解的，正是你所经历过的时间，不过为什么只是前十六年？”聿燃视线没有落在她身上，他细细扫视着四周，目光落在一幢古旧的吊脚楼窗户雕花上。

　　这看似不经意的提问，让温野只感觉心跳瞬间加快。
　　她无意间抛出的球，被他稳稳接住，又抛了回来。

　　虽然不至于戳破那层窗户纸，但也让她难以忽视，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往来流转。

　　温野舔舔干涩的嘴唇，竟然有些无所适从，只能避重就轻地回答聿燃的问题：“因为十六岁之后，就离开这里，当明星去啦。”温野笑笑，故作自恋地撩了一下头发，“毕竟天生丽质难自弃，你懂的。”

　　温野说的轻松，聿燃对她那段时间的经历，也只有浅显的了解。
　　那些他无意从别人口中听闻的只言片语，也足以窥见她那时的艰辛。

　　在别人为学业烦恼的年纪，她已经开始进入复杂的成年人社会，为外婆的医药费奔忙。

　　见过黑暗，依旧愿意相信世界美好，愿意付出真心。
　　这在聿燃看来，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

　　“嗯，小野，很厉害。”聿燃自然地伸手摸摸她的头，熟稔得仿佛已经做许多遍。

　　温暖的手掌，落在头上的重量，轻飘飘的，像羽毛划过。

　　心头却忍不住猛地一酸。

　　她就是这样，经不起一点安慰。

　　就很奇怪，眼泪这种东西，疼的时候可以忍住，累的时候可以忍住，受委屈的时候可以忍住。
　　可唯独有人安慰的时候，怎么都忍不住。

　　“干嘛呀，摸头会长不高的，我这个年纪还是有机会窜一窜的。”

　　心口酸涩，温野觉得自己有些矫情，选择用开玩笑的方式去逃避。

　　温野晃头试图躲开罩在她头上的手，把逼近眼眶的眼泪瞪回去。

　　听见她声音中隐藏的哑意，聿燃无奈：“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我才没有爱哭，只是比较感性而已，按我外婆的说法，我就是眼皮子比较浅。”说话间他们已经快走到寨口。

　　一条宽阔的河流，将寨子与对面隔开。

　　河上是一座久经风霜的风雨桥，现下是枯水期，桥下的河水并不汹涌。

　　踏上连通河岸两边的风雨桥，温野看着一旁的廊亭，怀念道：

　　“说起我外婆，我记得她以前最喜欢坐在这里，一边绣花摆摊儿，一边听人说八卦。等到我放学，我们就一起回家，然后她就把听到的八卦讲给我听，我知道可多八卦。”说着恍惚间，温野一脚踏进那年橘红的夕阳之中，阳光的晕影模糊了周围，只剩下身旁的人。

　　向前走去，带着眩晕感的光线逐渐褪去。

　　阳光逐渐褪去暖意，从暖调变成蓝调的灰白日光。
　　陪着她走这段路的人，从精干矮小的外婆，变成高她一个头不止的聿燃。

　　时间无情也温柔，无情地带走了她唯一依靠的外婆，却又温柔地让她逐渐接受这个事实。

　　一直向前，温野指着桥旁，一棵两人合抱都不止的大槐树介绍：“看到那边的大槐树了吗？那是我的干亲来着。”

　　聿燃以为她说的是人，朝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除了一棵树，空空如也。

　　满意地看着聿燃略显惊讶的神情，肯定他的猜想：“没看错喔，就是那棵树，那是我干妈，茂盛吧。”

　　“你在开玩笑？”聿燃有些不确定，她有时候太爱逗弄人。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又在戏弄他。

　　看着聿燃怀疑的神情，温野暗自腹诽，在他心里，她的信用不会连共享自行车都扫不了吧。

　　“真的，不是跟你开玩笑，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老生病，特地找先生算的呢。”

　　聿燃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习俗，在他的认知里，干亲至少得是个人。

　　温野好笑地看着聿燃，“对了，一会记得，跟我干妈打个招呼。”
　　满意地看着他的脸色变来变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不亚于火星撞地球的离谱程度。

　　走过风雨桥，就到了停车的地方。
　　零星地停了几辆车，聿燃那辆和他一样高大的，纯黑越野格外显眼。

　　两米高的越野车，线条简练硬朗，庞大的车身充满力量感，聿燃站在车前，有种野性不羁的帅气。

　　本来温野不太喜欢体积感太过庞大的车，但现在她好像突然get到越野车的魅力所在。

　　温野认识这辆车，她有听林衔青提过。
　　限量版的巴博斯G900 Rocket，不仅外观美丽，价格也十分美丽。

　　原来真的有人开将近两千万的车越野吗，虽然这是越野车没错。
　　果然，贫穷还是限制了她的想象。

　　“你快点儿吧，再待一会，我要开始仇富了。”温野为了保持自己的一些美好品德，不得不催促聿燃。

　　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传来，一辆骚气的红色奔驰，漂移着在温野面前停下，拦住她的去路。

　　车轮磨擦地面，带起的小石子，朝着她的方向砸来，还好她躲闪及时。

　　这是哪个不会开车的傻*。

　　接连又是两辆五菱面包车，跟在红色奔驰后面，散乱地停在这随意规划的停车场中，几乎将出去的路堵死，一看就是故意的。

　　来者不善，冲她来的？

　　温野谨慎地往后退两步，果断先发定位给杨帆。

　　骚气的红色奔驰打开车门。
　　长相十分朴素的杨其，吊着手从副驾下来，稀疏的头发油乎乎地搭在脑门上，神色不善地盯着温野。

　　他阴恻恻地扯起嘴角：“真巧，刚想去找你，就在这遇上，折了我的手，你的手也别想要。”

　　温野横移两步，站到聿燃身前，作出保护的姿态，在她的地盘，当然也要保护好她的客人。

　　警惕地看着杨其，和他带来的人。

　　这些人不能用黄毛来形容。
　　十几个人，几乎顶着十几种颜色，深深浅浅，五彩斑斓，像颜料成精。

　　他们手里的钢筋还带着锈迹，看样子被打到就喜提破伤风套餐。
　　这些人，看着年纪都不大，十几岁的样子。

　　“呵，你也在，不废了你一只手，我就不姓杨！”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杨其看见聿燃，像斗鸡一样跳起来，用仅剩的那只手指着聿燃。

　　聿燃正低头看着温野头顶毛茸茸的发旋。
　　他这是被保护了？

　　听见杨其的叫嚣，而后抬眼看向杨其。

　　上次敢跟他这样说话的人，已经消失在公海。

　　冰蓝色眼眸冷淡地扫过杨其抬起的手，丝毫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到心上，漫不经心地掠过，视线从周围划过。

　　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显露无疑，眼睛微微眯起，对周围这些逐渐围拢的小喽喽，感到不耐烦。

　　温野敏锐地感觉，杨其的视线，明显越过她，看向她身后。

　　她的存在感，这么低？

　　他们居然越过她，直接对视吗？
　　温野头一次，对自己的身高感到些许不自信。

　　她转头，只看见，聿燃幽深的蓝眸暗流涌动，潜藏着一股无声的危险。
　　那些气势汹汹动的小混混，萌生退意。

　　杨其给钱，只是说来找场子，就一个女人而已。
　　但没说还有个这么危险的男人。

　　这个杨其真是不地道，他们只是想赚点小钱，不是真的想把自己折进去。

　　“你，要废谁的手？”

　　温野伸手一把揪住杨其手指，顺时针一扭。
　　他只能顺着她扭的方向倾斜，扭曲身体以缓解疼痛。

　　他没想到，对着这么多人，温野也不认怂。

　　“你们等什么？动手啊！老子是叫你们过来吃干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