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辛德安娜

6、第 6 章

　　一想到林清即将成为隐患，唐文瀚的“毛”全部炸了起来，他转身快步走到楼梯处，伸手拦在林清面前，“歇了吧，睡醒他自己会下来，用不着你去献殷勤。”

　　被唐文瀚直白的话语戳中痛处，林清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指尖收紧，固执不甘的偏过头与唐文瀚对视，却发现对方说完话便扬起了下巴，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窥破林清心思后的唐文瀚毫不客气，径直走到餐桌旁，大摇大摆的坐下来，讽刺道：“一夜风流，拿钱办事，缠绵个什么劲儿？”

　　气氛一度凝滞，连看林清不怎么顺眼的唐耀，都觉得唐文瀚话点的太直接，有些替林清挂不住。

　　然而他们都太小看林清了，那个细胳膊细腿看起来毫无武力值的“入侵者”，在背对着他们轻出一口气后，很快便整理掉情绪，继而转过头，滴水不漏，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表露自然，“那你们先吃，厨房还有粥没没熬好，我去看看。”

　　唐文瀚懒得看他，也没再搭腔，直接招呼唐耀，“愣着干什么，过来能吃多少吃多少，不用给邵礼留。”

　　“什么不用给我留？”邵礼穿着睡衣，从二楼缓步下来。

　　被吓了一跳，食物卡住喉咙，唐文瀚捶胸咳嗽好几声，捂着嘴道：“你可算醒了。”

　　邵礼走过来，朝客厅瞟了一眼正站起来的唐耀，拉开椅子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来了，一出鸠占鹊巢刚欣赏完。”唐文瀚大剌剌的靠到椅背上，冲走过来的唐耀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找位置坐下。

　　邵礼没听明白唐文瀚说什么，注意力到唐耀身上，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了。

　　他们两个对视着，唐文瀚把“鸠占鹊巢”的话题抛到一边，冲邵礼介绍，“这是我堂弟唐耀，之前跟你提过。”

　　回身看唐耀，眼神朝前，“这个我最好的朋友邵礼，昨晚你们俩个见过。”

　　邵礼模模糊糊好像有些记忆，顺手接过唐文瀚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放到桌边。

　　想对唐文瀚说话，见唐耀一直看他，笑了笑问：“你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唐耀意识到失态，颔首稳固心跳，再面向邵礼，“看你有点眼熟，我以前也在四中读过书。”

　　邵礼挑起眉梢，冲唐文瀚，“他以前和我一个学校？”

　　“咝……”，唐文瀚抽了口气，转身看了一眼唐耀，“我怎么把你以前读过四中这茬给忘了，你和邵礼同校过？”

　　唐耀显少的安静点头，“我只在四中读过一年。”

　　唐文瀚的脸扭曲成表情包，不可置信，“我俩是大学同学，你们是高中同校？”

　　唐耀被问得尴尬，他看向邵礼，显然对方对自己没什么印象。

　　这时候，林清从厨房出来，朝餐桌望了一眼，对邵礼道：“你醒了，我给你熬了粥。”

　　真是打不死的小强，一秒不注意就见缝插针的邀功、刷存在感，带上副人畜无害的面具，就想拿良民的身份蒙混过关，呸，不可能！

　　唐文瀚横眉立眼，怼他的话都酝酿好了，刚想开口，对面水杯与桌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唐文瀚看了邵礼一眼，喉咙梗住，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心不甘情不愿的咽回到了肚子里。

　　偌大的房子里，气氛微妙，到了这个份上，没必要再责难，示意了唐文瀚，邵礼回身对林清道：“你也过来坐吧。”

　　“嗯，好，我去把粥端过来。”说完林清回身进了厨房，不一会他带着手套，将一砂锅熬好的粥端到了餐桌上。

　　原本闲聊的餐桌，在林清出现之后，变得坠针可闻，意识到这一点的原主，一度局促尴尬到不知如何是好，他摘下手套咬着嘴唇愣在桌边，还是邵礼顺手帮他拉开椅子，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坐下。

　　席间，邵礼没有其余三人的别扭与不自在，他夹菜、放嘴里，“嗯。”，认可的点头。

　　林清像是受到极大的鼓励，赶忙拿起公筷又夹了些竹笋给邵礼，“你喜欢，多吃点。”

　　“咳！”唐文瀚声嘶力竭的清嗓声，引起了全桌人的注意，排斥与不满传达到位，他翻着白眼嗤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唐耀对自家兄长挤兑人的方式甚觉好笑，眼见这他，鼓着腮帮子，眼神杀的刀光剑影。

　　原本，他也是有危机感的，但后面发现邵礼对林清好像没那个意思，就觉得没必要过度关注。

　　吃完饭，邵礼将林清叫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面上，“密码在卡片背面，这里面是你的酬劳和我昨天答应给你的另一笔钱，你收起来吧，一会送你回去。”

　　他说完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在经过林清时突然被对方拉住了手臂，邵礼停下，询问的看向他，就听林清道：“那邵哥，我明天什么时候来，还是你叫我，我再来？”

　　邵礼莫名其妙，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无语的笑道：“林清你想什么呢？我给你钱不是要包养你，也没有任何隐含的深意。”

　　林清心急的咬了下嘴唇，抓着邵礼的指尖收紧，抱着最后一丝幻想，道：“邵哥，我不能凭白拿你的钱。”

　　仁至义尽，从未想过再有任何纠缠，明显带着弦外之音的话，莫名的引人反感。

　　邵礼微不可查的蹙眉，将被林清抓住的胳膊抬起来，道：“林清见好就收，别让我觉得好人难当。”

　　林清心中不轻不重的颤了一下，眼眶发红到没法正视邵礼的眼睛。

　　书房里的气氛急转直下，邵礼掰开林清抓着自己的手，帮他放回到身侧，而后拍了拍他肩膀，用玩笑的语气，像是安慰又像是在点明，道：“我给你钱，我再以身相许，这么多好事都让你摊上，那别人脑袋得多大一坑？”

　　林清提的一口气，缓缓呼出来，“邵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和一个第三者，本不应该有这样的交谈，但念在他生活不易，邵礼还是尽量拿出耐心，将语气放平缓，道：“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也不用把它放在心上当作负担，因为那不是我的本意。”

　　林清抬起头欲言又止，脸上隐现的情绪，不知道是感激还是不甘，然而无论是什么，于邵礼都是无关紧要，他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背冲着林清停下来，道：“我先出，你整理下情绪。”

　　穿过绿叶掩映的室内植被丛，和客厅里起身相迎的唐文瀚对视了一眼，邵礼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走过来坐到沙发上。

　　唐文瀚站着，目光探寻了一圈，没见着林清人影，回来看邵礼，试图在他不辩喜怒的脸上，窥得些与林清相关的蛛丝马迹。

　　然而盯了半晌，不见邵礼表情有一丝的变化，唐文瀚有些绷不住，刚想问他，被唐耀钳住手臂，坐下。

　　唐文瀚挣扎，奈何唐耀就不肯放手。

　　他顺着唐耀的目光，看了邵礼一眼，好容易挣脱束缚。

　　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却见唐耀看邵礼的眼神，直勾勾的。

　　那目光有些熟悉，感觉像在谁眼里见过……感觉一时不太好形容。

　　不过他的关注点并不完全在这，当看见林清红着眼睛从巴西木后走出来时，他直接将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

　　看样子，林清并没有从邵礼那讨到什么好果子吃。

　　唐文瀚这下可放心了，幸灾乐祸地嗤了一声。

　　林清绕到沙发前，邵礼抬眼看他，“去拿衣服吧，我送你回去。”

　　林清像是被人强行卸掉了伪装，疲于“逢迎”，邵礼对所有的事情门清儿，假惺惺做给谁看呢?

　　诚然，自己对邵礼产生的情感极其复杂，有感激，但更多的是，因被对方看透之后的“轻视”和拒绝，增致的恨意。

　　不过好在有钞票的安抚，不至于让这种情绪扩充至浓烈，但仍然痛恨，同时也厌恶自己身处劣势的被动。

　　林清一声不吭的上了楼，邵礼坐着等了一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起身拿起车钥匙。

　　刚想往外走，听见唐文瀚在身后破声刮喇气的喊，“你干嘛去？这还俩大活人呢。”

　　邵礼脚步没停，走到玄关，“我去送趟林清，一会就回来。”

　　唐文瀚蹭的一下从沙发上蹿起来，“叫个车不就成了吗，这么不合时宜的讲人情味，上赶子送上门，你是恐怕谁不多想？”

　　邵礼品着唐文瀚的话，似笑非笑地回过来，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唐文瀚以为劝不动他，翻着白眼转头，就见邵礼手臂一抬，直接将车钥匙抛到了自己怀里。

　　互相对视几秒，对方开口道：“那你送他。”

　　唐文瀚烦死了林清的扮猪吃老虎，昂着头，“我就不明白了，你跟他讲什么情谊。”

　　邵礼走过来，朝灰暗的窗外扬了扬下巴，道：“快下雨了，不好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