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外》咘咔咘咔

45、第 45 章 单向玻璃观

　　梧桐叶子哗哗作响，这样看去，蒋南行因为喜欢她，所以眼神也变得很包容，陈亦佳看着他，机械地咀嚼着芋圆，心里的洪水又叫嚣着要出来。

　　正在这时，蒋南行的手机响了。他伸了伸腿，从裤兜里掏出来，“啧”了一声，接起电话，"嗯"了一声，说："知道了，马上回来。"

　　手机放在甜品旁边，他皱了下眉，“老刘打的，邱宇告状了，让我们回去”。

　　桌上还铺满甜品，他们没吃完也没来得及拍照，又匆匆往回走。

　　返回途中，陈亦佳仍然沉默着，蒋南行拉了一下陈亦佳的手，"这次肯定被发现了。"

　　陈亦佳目视前方，低声回了句："嗯。"

　　蒋南行观察了她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们拉着手心事重重地经过梧桐底下，林荫形成一条幽静的小路，高中外的那条路是当地有名的景点，天气不错的时候有很多情侣在那里散步的。陈亦佳闭了闭眼睛，想起等会儿要去面对的事情，只遗憾，现在不是最佳时机。这时一阵细腻柔和的风扑上面颊，阳光透过树影撒下晃动的碎金，自行车叮铃铃地从他们身边骑过去。她侧头看了看蒋南行，又抓紧了他的手，想如果非要把现在当成最好的时机呢？

　　那段路走起来很快。一进刘老师的办公室，刘老师那双眼睛便如鹰隼一样盯着他们，“你们俩谈恋爱了？”

　　蒋南行说：“没有。”

　　“睁眼说瞎话。”刘老师瞪着蒋南行，“没谈你们拉着手出去？你平时不是爱狡辩吗？你说说你们为什么要拉着手出去？”

　　陈亦佳侧头看了看蒋南行，蒋南行说：”两个人一起走更安全。”

　　“呵——呵呵——”刘老师怒极反笑，转头看着陈亦佳，“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陈亦佳抿着嘴唇没说话。

　　刘老师又瞪着她，“陈亦佳，你们在谈恋爱吗？”

　　陈亦佳咬了半天嘴唇，最终“嗯”了声。

　　蒋南行惊异地转头看着她，“啊”了声.

　　“啊什么啊？今天刚通知你啊？”

　　蒋南行冷哼了声，只是一直低头关注着陈亦佳的表情。

　　刘老师冷笑了半天，从他们身后走到桌子前，到椅子上坐会儿又站起来，“之前邱宇跟我说这件事，我还觉得绝对不可能。我还觉得是蒋南行在骚扰人。”

　　蒋南行说：“您这敏感程度怪不得连班主任也被抢了。”

　　“那是我主动让的。”刘老师快速说完，“还不老实！我再敏感点有得你们哭的！你以为你们今天最大的问题是早恋吗？”

　　“不是就好。”蒋南行说。

　　刘老师白了他一眼，说：“你们今天一不高兴就跑出去，出了事算谁的，你们把老师当畜生整呢？”

　　蒋南行说："你知道邱宇干了什么事吗？"

　　"他干什么了？"

　　他抱着手臂，说话时的眉眼耷拉下来，被帽檐衬得有点凶，“他引导学生沉溺于消极思想，诱导年轻人产生自怨自艾的情绪。”

　　陈亦佳有点震惊地又看了他一眼。

　　刘老师问：“你有什么证据吗？就算你有证据，你来证明他触犯哪条校纪校规了？”

　　蒋南行很不服气地瞥了他一眼。

　　“你应该是个明事理的。”刘老师又转头来看着陈亦佳，“我很早就说过了，你们马上就要考试了，最重要的是保持状态，保持沉稳的心情，怎么了你们刚刚两只公鸡一样跑出去，是要跟他决斗吗？他要是说得不对，你们不听就是了，他可以带很多届学生，你们有几次高考？”

　　刘老师一点拨，陈亦佳也觉得自己刚才太过冲动，邱宇的事已经有前车之鉴，追究一个对错也要看时机。况且她其实觉得不值得再跟邱宇追求对错了，教师只是一个职业而已，邱宇确实没有犯罪。

　　见她沉默着，刘老师又问：“学霸，你听清楚了吗？”

　　陈亦佳点点头。

　　刘老师端起漂浮着茶叶沫的杯子，狠撮了一口，“接下来说说你们早恋的事。”

　　两个早恋的人瞬间一脸紧绷地抬头看着他，刘老师在心里笑了声，表面还是很威严的，“这肯定是不符合规定的，你们打算怎么办？”

　　两个人没有答话。

　　刘老师非要分别凑到两人面前，“嗯？”“嗯？”“怎么办？”

　　他成功地从蒋南行脸上看到了担忧，又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抱着手臂说：“按理说，早恋肯定是影响学习的，一旦发现我们都是不得手软的——”

　　刘老师的目光从蒋南行脸上挪到陈亦佳脸上，“但是让你们分了肯定也影响学习——陈亦佳，你说呢？”

　　陈亦佳没想到自己也会面临这个时刻，她注意到侧上方蒋南行投来的目光，她的下颌线条又鼓起来，认真说话时嗓子会很干，“老师，我不会影响学习。”

　　“口说无凭。”他使坏之后还要观察面前年轻人的表情，蒋南行一下子变得很紧张，像是要骂他，陈亦佳则有点茫然，好像是要付钱却掏不出来钱那种局促的样子。

　　他笑了笑说：“这样吧，要是你高考成绩比平常的平均分低的话，你就来给我下一届的学生做几场学习经验分享报告。”

　　陈亦佳抬头看着他，这下连嘴唇都显得很干了，也觉得很无语。

　　“你看我干嘛啊学霸？行吗？”

　　陈亦佳抿了抿嘴唇，“行。”

　　陈亦佳写完保证书出去，蒋南行看她沉默的样子，想伸手拉她，又被老刘瞪了一眼。

　　出了办公室，他才问她：“你不高兴吗？”

　　“没有。”陈亦佳转头看了看他，情绪已经很平稳，说，“之前有点紧张，后来刘老师说让我做分享会的时候又觉得有点烦。”

　　但她还是答应了。

　　陈亦佳为了保护他们的感情，居然连最烦的演讲也答应了。蒋南行心情有点荡漾，“你之前跟我打过那么多次预防针了，靠，我真怕你不要我。”

　　陈亦佳听完便笑起来，绯红色的苹果肌抬起来，是个很甜的笑容。

　　“他觉得我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威胁我没用了，所以就从你那儿下手了。”蒋南行仍像飘在空中，“没想到你也超酷的。”

　　“超酷吗？”自认笨拙的陈亦佳很少听到这个形容词。

　　“超酷，超有力量。”蒋南行回忆起她说不会时那个表情，被震撼的同时也有点心疼。在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样决绝又笃定地承诺过一件事。真的是比动漫里还要更热血和感人的情景。

　　那以后一直对陈亦佳好吧。蒋南行同时在心里又决绝又笃定地承诺。

　　陈亦佳看着他眼睛里细碎的光电，感受到心里那些陈腐的、酸涩的洪水终于决了堤，嘴唇微动说：“可是我也不是一直很酷的，刚刚在邱宇的办公室也没有力量了。”

　　“因为周攀写的那些。”

　　说到这个，陈亦佳也有点好奇，又一次认识到了只有语文很好的蒋南行绝对不是个笨蛋，“我还以为你介意的是周攀——”

　　“他喜欢你？我品味这么好都喜欢你，为什么他不能喜欢你？只要你不喜欢他就行。而且他喜欢你又不会让你难受。”蒋南行冷笑了声，“让你难受的是什么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陈亦佳笑了笑。

　　“陈亦佳你怎么今天都是苦笑。”蒋南行低头看着她，陈亦佳正被他温和包容的眼光看着时，发现蒋南行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她心里突然就像毛毛虫爬过，他问：“那你说说你的力量是哪来的？”

　　“因为小时候就构想过以后想过的生活，所以觉得现在努力是为了那个目标。”她犹豫了半天，说：“而且小时候，我爸经常会鼓励我，所以就算有困难的时候也有信心，不觉得自己很差劲。”

　　“那这不是很简单吗？”蒋南行松了一口气，“这不是可再生资源吗？你可以再让他给你充充电。”

　　已经不能再生了，陈亦佳说：“我爸妈已经离婚了，我们没生活在一起，而且很多年没见过了。”

　　蒋南行起先一震惊，随后又问：“他不愿意联系你们？还是你不知道他在哪儿？”

　　陈亦佳摇摇头，说：“都不是。”

　　“那你想去找他吗？”

　　陈亦佳没说话。

　　“那不就得了吗？”蒋南行笑了笑，“又不是在平行宇宙里。现在交通发达，到处都可以去——”

　　蒋南行说这话时正看着远方，天空旷远辽阔，交通发达，人可以去很多地方；但他觉得这还不足以有说服力，转头看了看陈亦佳，想说她的问题并非是个死题，转眼看到陈亦佳的头发披散在圆润的肩头，她的腰背挺直，一双腿包裹在紧身牛仔裤里，走起来时有果冻一样的弹性。

　　“况且，你还这么年轻。”蒋南行脱口而出。

　　他看着陈亦佳的眼睛，感觉那一瞬间自己的灵魂突然变得特别衰老，他从同龄的、甚至比他更年长一个月的陈亦佳身上看到了年轻。

　　真的很危险，蒋南行说的话她确实都信。高中学习任务繁重，虽然能应付，但也很疲惫。陈亦佳想她是不是可以去找陈池，听听他的看法，就能获得新的能量，像中年衰老的人换了新的心脏。可是真的要去找陈池吗？她还能在这个世界找到陈池吗？她都以为陈池只生活在她的手机里了。

　　但这又是证明没有这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这个圈那个圈，大家都生活在交通发达的地球村的第一步。她先给陈池发了几条消息，陈池像往常一样都回应了，只是消息来得比她这个高三生还慢。她后面又借口高考填资料要问父母的信息，想问她具体的地址和工作时，陈池很快回了前面那条信息："没有犯罪记录。"

　　陈亦佳看到时忽地就笑出来。

　　即使已经很多年没见，她仍能想象爸爸看到这条消息、抿着嘴故意曲解来逗她的样子。

　　她的心情忽地变得很轻松，她相信如果去找陈池，就会重新变成一个充满能量的人。

　　她又循序渐进地提出，马上要高考了，可不可以去看看他。

　　陈池说：【好好，你让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