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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单向玻璃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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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佳感到一股刺骨的冷意,公交的电视播报着今年是近十年来气温最低的一年,全国多地都遭受了雪灾,尤其是珠沙这样地广人稀的地方,交通更是受到影响。
陈亦佳跟在陶立芝后面,翘边的羽绒服坠在膝盖上,她们下了让人晕车的公交,又往一处联排区走去。
她这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
班上数学老师的夫人开了个围棋俱乐部,离学校很近,陈亦佳之前被带过去当过一段时间的编外人员,还因为下得好出了名,林老师多次把她的战绩发到家长群里,即使不是兴趣班的正式人员,老师也夸下海口要带她去参加市里的围棋比赛。
临到赛季时,林老师却决口不提这事,陈亦佳本来觉得不去也没什么,可是陶立芝能拿到第一的赛事就不能错过。讨论来去,她得出是老师夫人不愿意带没有交过学费的陈亦佳去;而为什么不愿意?她觉得这是自己的人情不练达导致的。
陈亦佳表示她想多了,而且就算是也无所谓,她不觉得自己一定要去参加那个比赛。陶立芝则以家长身份否定了她的想法。她借口要感谢林老师对陈亦佳的照顾上门拜访,挑的却是一条挺贵的黑色女士羊绒围巾,装在高档礼盒中拎着往适配的高档住宅区走去。
林老师和夫人对他们分外友善,留她们吃饭,母子两拒绝了又往家里走。从空调很足的屋子里出来,陈亦佳更切实感受到公交广播说的,今年是近十年来最冻人的一年。道路两边种着梧桐,冬天的叶子掉了些,树枝伸向灰白色的天空,一切都暗沉沉的,像沾满灰尘的纱布。
母女两人又走了一段,一辆白色的汽车驶过去,停在离他们三百多米的便利店,林老师和夫人从车上下来买东西,夫人穿着蓬松的白色羽绒服和过膝长靴往店里走。
“好好,你看她脖子上系的是我们送的那条吗?”
陈亦佳转头,看到陶立芝正伸长脖子往那边看,双手交握放在胸口处,作出一个祈祷的动作,全神贯注地窥探,认真得忘了呼吸。
“不知道。”陈亦佳转头看了一眼,心里有点闷闷的。她觉得陶立芝的那个动作很像不加掩饰的原始动物,又像对所有事情都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女。
陈池走了,她就和陶立芝相依为命了,可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要怎么一起生活,做一个少女好悲哀,陈亦佳不要做少女。
最终陶立芝也没有判断出那条围巾到底是不是她们送的,两人只得踩着咯吱咯吱的雪返回公交站,冷空气让行人的呼吸异常沉重,像在嗓子里塞了一张生锈的刀片,不停发出带着内脏味道的声音。
暴雪天气接连了几天,一晃就要过年,他们也没有收到参赛消息,陶立芝在家里念叨几天,最终按捺不住,冲陈亦佳使了个眼色,让她关掉电视听自己打电话。这次的话说得很直接:“林老师啊,这个赛季能不能帮陈亦佳也报个名啊?你不是说她很有天赋吗?”
“你不知道?”那边很吃惊,“我很早就在群里发了啊,今年受极端天气影响,多地交通瘫痪,比赛暂时取消了。”
“没啊,什么时候发的?”陶立芝脸色一边,回头去翻群里的消息,“我这儿没有啊。”
“老早就发了,你仔细找找,我发了张图片。”
陶立芝“啧”了声,挺懊悔地说,“我这个手机看不到照片。”
“怎么回事?”
“你们学校办校园卡送的那个啊,看不到照片。”
林老师“啊呀”了一声,说:“那你赶紧换个手机吧,这多误事啊。”
她们的经济没有拮据到买不起手机的地步,陶立芝立即换了手机,那个小黑方块又挪给了没有什么事可耽误的陈亦佳。关于围棋竞赛的结果又回到起点,陈亦佳没有去成那个比赛,陶立芝抱怨了半天,陈亦佳听着也很烦躁,身临其境地想起那天的空气,又冷又闷,那条羊绒毛巾打湿了贴在她的皮肤上一样。
……
她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下午了,天却几乎黑透,她喝了口凉水,才摸到枕边的手机;和蒋南行的对话还停留在他发来的几张照片上。
她捏着手机犹豫了会儿,又躺在床上时,想着,如果陈池还在他们的家里,他会告诉陈亦佳怎么做。
她近些年来总是会这样,构建一个虚无的陈池出来,然后模仿他说的话,初中那三年,陈亦佳美梦主题便是在放学的途中看到陈池,做警察的爸爸给她拎着书包,在同学艳羡的目光下跟她一起回家。
大了,这种梦变得没有意义,陈亦佳开始构建另一个陈池,模仿他来替自己做决定。
比如这种情况,他会把陈亦佳举到肩膀上坐着,说:“我们好好为什么这么难过?”
“手机的问题还能怪上好好了?”
“我们好好就是最好的。”
陶立芝就是在胡说八道,蒋南行难道只是喜欢她的学习好吗?
她因为拿一个好几年前的手机就要接受审判吗?
难道每一次蒋南行发照片的时候,她都要装作没看到吗?她要这样糊弄多久?
今天是一个手机,明天又是什么?
伸着脖子接受审判的感觉确实不好受,但是,但是如果那是无法逃避的,陈亦佳也必须必须要面对。
可是面对的感觉又很痛苦。
好像没有复习到的知识点总有一天会让学霸丢分一样,这个问题又来找她了。屏幕一亮,好几张照片接二连三地传来。
她一张一张挨个点开,等每一张都跳出“无法查看”的提示。
手机又忽然震起来,屏幕上的名字在跳动,陈亦佳点开,“喂”了一声,声音有点干,像是没睡醒。
蒋南行的声音压得很低,“陈亦佳,你在干嘛呢?”
“怎么了?”
“你有没有礼貌?发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不回?”他的声音很低,但气息又足,听起来的确带着气闷,“你别说你没看到啊?这都多久了,一个星期的午觉都能睡完了。”
“我——”陈亦佳还在犹豫。
“你才有没有礼貌。”电话里传来一个更低沉苍老些的音色。
“你旁边有人吗?”
蒋南行的声音远了一些,“我要下车。”
那个年老些的声音严厉说:“胡闹什么!”
“我要下车打电话!我等会儿自己回去!”
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后,蒋南行的声音响起来,“喂?”
陈亦佳问:“你在哪儿啊?”
“你刚说你怎么了?”
陈亦佳又问:“你现在在哪儿啊?”
“今天我外婆忌日,我来山上看她,现在我身边没人,一个人正往山下走,你说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有点飘飘忽忽的,还夹杂着稀稀拉拉的鸟叫,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踩在树叶上的沙沙声,一些袖子摩擦着衣服的声音,还有他喘气的声音。
陈亦佳看着窗外蓝黑色的天空,觉得今天很奇异地像油画,“我没有故意不回,我的手机看不到照片。”
那边沉默了几秒。
陈亦佳又说:“你给我发的照片我都没看到。”
那边所有的动静都像静止了一样,蒋南行问:“怎么回事?”
陈亦佳抠着食指,说:“我的手机是初中办校园网送的,看不到照片。”
蒋南行问:“我以前给你发的那些都看不到?”
陈亦佳“嗯”了声。
蒋南行“靠”了声,“我以前给你发了那么多帅照,你居然一张都没看到?我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我好吃亏!”
陈亦佳的思维一下子就被扭开。
“话又说回来——”蒋南行低笑了声,呼吸声变得有点大,听起来走得很快,风呼呼地传进手机,“你都没看到我那些照片就愿意跟我谈了吗陈亦佳?”
陈亦佳“啊”了声。
蒋南行说:“你要是看到我那些照片,不得更喜欢我了?我下次带给你看。”
陈亦佳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又说:“我今天给你发了很多我小时候和我外婆的照片,你一句不回,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
“我没有。”陈亦佳立即回,“我是因为看不到。”
“行吧,那我下次带给——你明天来我家看吧?”
“好的。”
……
陈亦佳拒绝了钱伟廷去接她,坐地铁过去的,蒋南行还是在原来的位置等她,一开口陈亦佳就知道他感冒了,赵姐给烤了各种颜色夹心的贝果,放在他们的书桌上,空气中氤氲着浓郁的暖香味。
赵姐问她味道怎么样。陈亦佳说:“很香。”说完,又看了一眼蒋南行,他穿着毛衣,袖子撸起来,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声音瓮着:“我是什么都闻不到。”
赵姐又把香煎小黄鱼放在陶瓷餐盘中,撮了几声,戴着粉色眼罩的小海盗应声赶来,蹭了下蒋南行的手,又埋头苦吃。
蒋南行笑了声,跟陈亦佳说:“我要去找找相册,有点多。”
陈亦佳点了点头。他离开之后,陈亦佳看了会儿手机,回完所有的消息,又开始把作业拿出来写。
小猫吃几口又看她一会儿,陈亦佳跟她对视片刻,便不再注意她;不一会儿,她又挪过来,用脑袋蹭陈亦佳的手腕。陈亦佳转头看她,她便把自己的黄金小鱼往陈亦佳的手边推。
陈亦佳默许了她亲热的举动,一边算题,忍受着她在身边磨磨蹭蹭的。
蒋南行抱着几本相册上楼时,就看到陈亦佳低着头做题,小海盗仰着头,一口一口地往她脸蛋上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