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什时冬

2、拥抱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从那天过后，南城一中里就多了三个并肩的身影。

　　秋天泛黄的树叶尽数飘落，不知不觉间冬天已经来临。很多学生都因接近放假而兴奋，但唯独坐在后面的谢时年一脸冷漠地盯着后门处和女生交谈的蓝白背影。也不知说到了什么，那人点点头，转过身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呵。
　　谢时年冷笑一声。

　　沈今安刚想回到座位上，就被人给挡住了。

　　准确来说，是某人搭在过道座位上一条细长的腿。他顿了两秒，抬眸看向“肇事者”，挑眉：“高抬贵腿呗。”

　　谢时年冲他嘴角一扯又收回，紧接着，伸出了第二条腿。这下，是更过不去了。

　　沈今安也不恼，反而是直接在贺季座位坐下，脊背略弯，两手搭在膝盖上。这样一来，他就比谢时年要矮上几分，一脸无奈地抬脸看着面前人笑：“少爷，有何吩咐？”

　　听到这称呼，谢时年耳尖起了点红，说了多少次不准这么叫他……但这人偏是不听。他揉揉耳朵，轻咳一声：“你刚才干嘛去了？”

　　按往常都会问之必答的人这次竟沉默了几秒，脸上也带了点犹豫。

　　见状，谢时年冷哼一声，收回腿，站起身来，瞥他一眼，留下一句“不想听了”就大步流星地出教室了。

　　贺季刚上完厕所出来，就见谢时年皱着眉往这来。他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手揽住人肩膀：“哟，谁惹咱们谢大帅哥了？”

　　谢时年一胳膊顶开他，不搭理他。

　　贺季不怕死还追上去一个劲的絮絮叨叨。

　　“谁啊？大嘴么？也不是啊…他人都出差了。”
　　他灵光一现：“难不成是沈今安？”

　　谢时年步子一停，贺季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更乐了，不顾对方的眼神，直说：“他干啥了还能气着你？他平常不是最让着你么？”

　　倒不是贺季说的夸张，而是事实就是如此。平日里吃饭的时候，谢时年不吃的东西沈今安都一并吃了；递水喝时，谢时年手里那瓶永远是拧好瓶盖的；打游戏时，沈今安只和谢时年组队……直到上个月天气特别冷的那天，谢时年放学出来的急把围巾落在教室了，沈今安直接摘下自己的给他戴好。这时候贺季也忍无可忍道：“两位！你俩至于吗？整的跟谈对象似的。”

　　本以为说完这句话会被谢时年暴打，结果，那人竟只骂了他一句“滚”就自己往前走了。虽然也是被骂了，但他还是看清了谢时年红透的耳尖。贺季在心里卧槽一声，不会吧不会吧。心里这么想着，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侧头看向了身边的人。

　　他指了指面前的人，又指指不远处谢时年的身影，意思很明显。

　　本以为对方会随便应付两句，可沈今安看着那抹因穿了白色棉服、戴着浅色围巾而显得很小一只的身影，眼神里有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深情，他轻笑一声：

　　“是，我喜欢他。”

　　呼出来的热气化在空气里，天气很冷，说出来的话却炽热无比。

　　现如今，知道沈今安把人给惹生气了，贺季心里快爽死了，他是真想看沈今安在谢时年面前吃瘪的样子。他揽着谢时年的肩膀，把人调了个头，边往教室走边说：“啥事值得你这么生气啊？等放学了我帮你收拾他，夫妻俩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呗……”

　　谢时年踹他：“谁跟他是…”

　　他嘴张了又闭上，最后还是放弃了，那两个字他说不出来。

　　贺季假装冥思苦想，才恍然大悟：“啊哦哦，你说夫…”

　　一记眼神过去，贺季忙住了嘴，后又咋咋唬唬道：“你不喜欢他了？”

　　像被人戳中心事般，谢时年脱口而出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了？”说完这句他像是急于证明自己一样，什么话都往外蹦，“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一个男的喜欢的肯定女生啊，我和他之间纯粹兄弟…你眼有问题啊，挤什么挤？”

　　贺季看了眼不远处的人，又看了眼谢时年，一溜烟跑了。

　　谢时年皱眉，正要骂他有病，却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身来，看着那人一步步往这走。

　　沈今安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唇线抿直，眼神很冷，身体绷得很紧，彷佛在控制情绪。经过他的时候，步子都没停，只留下一句“老徐说放学聚会”。

　　从始至终，沈今安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放学铃一响，超前班有几人拿起书包就往外跑，为首的老徐是班长，本名徐图，取自“徐徐图之”，常年戴着副眼镜，一股子理科男气息。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畅所欲言，唯独在场的两位默不作声。谢时年没吃几口菜，倒是喝了不少。本来今天的事确实是他话说的不对，可平日里最难拉下脸的自己也主动去跟他说话了。

　　结果，全都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对方来回就是“嗯”“行”“好”。

　　应付谁呢？敷衍谁呢？谢时年最讨厌沈今安的一点就是这人生气或是不开心了永远闷在心里，问也不说。哄了人半天愣是没反应，谢大少爷心里也是有气了。

　　爱理不理，大不了一辈子别理他。

　　一旁的贺季注意到皱着眉不断喝酒的谢时年，忙截住他下一杯，抢过来放桌上：“哎哟我天，你这喝了多少啊，不行就别…”

　　喝的脸微红的谢时年打断他的话，抢过来又喝了一杯，半清醒着说：“谁…说我不行？”

　　贺季拦也拦不住，见他还要喝，忙招呼道：“沈今安！你快管管年哥，他这…”

　　谁料谢时年猛提高声音：“谁需要他管！”

　　声音大到房间里吵闹的声音都安静了许多，但谁也没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屋里又重回热闹。

　　沈今安侧头盯着面前人因喝酒而微醺的脸，刚才喝的急眼里也带了点水，内搭穿的白毛衣衬的人脸色白里带红。半晌，才冷声道：“我管不了他。”

　　说完起身出去了。

　　贺季看看出去的人又看看一直喝酒的人，心里叹了口气。
　　没几分钟，谢时年站起身来说了句“我去厕所”，贺季不放心要跟着去，被他给拦住了，反反复复说自己没喝多少，头脑还有点清醒。

　　走出包厢，房间里混杂的烟酒味和吵闹声都被隔绝了，走廊里的窗户半开着，冬日的风一吹，谢时年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但同时让昏沉的脑子清醒了点。

　　他确实没到醉的走不了的地步，心情不好，在热闹的环境里怎么都呆不下去。

　　从厕所出来后，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拐角处的人。每次看到沈今安，谢时年脑子里就自动出现一个疑问，这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普通的黑色卫衣和蓝白校服裤也穿出了模特气质。

　　谢时年看见他后，感觉刚才还清醒的脑子又要发昏了，实在懒得再去搭理他，装没看见就要回屋。

　　经过他身边时，胳膊就被人给拽住了。谢时年停住脚步，试着往回抽了抽手，没成功，反而更紧了。

　　他不耐烦地说：“干什么？松开。”

　　沈今安看着他：“聊聊。”

　　一说这个，谢时年更来气了，贴人贴半天都没见他想聊，现在想聊了？他气极反笑：“咱俩没啥好聊的。”

　　说完就使劲要把胳膊抽回来，但抓他的人也在使劲，两人对视几秒后，沈今安才无奈的松开了手，向前一步说：“我错了，对不起。”

　　生平最怕别人和自己说对不起的谢时年顿时就不自在了，他心里那点气也就消了，纤长的手摩挲两下脖颈。沈今安注意到了，这是他不自在时惯有的小动作。

　　“你…不用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磕磕巴巴地说完这句，到说自己了，谢时年低着头闷声说：“是我自己问题，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当时…”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不该说那些话，其实我心里也不是这样想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说了。”

　　沈今安见他低着头的样子，像办错事耷拉耳朵的小猫，心下觉得好笑，也就不自觉的轻笑出声了。

　　谢时年登时就抬起头了，自己说这么严肃的话，结果他在笑？他在笑？？他说的话这么好笑吗？？？

　　谢时年忍无可忍，扑上去就要打他，沈今安闪躲不及，笑的更开心了，笑起来右脸还有个小酒窝，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整个人都是肆意又温柔的。

　　谢时年莫名觉得这酒或许喝的真的有点多了，他见对方的满含笑意的眼睛，不自然地抿了抿嘴，觉得脸好像比刚才要热了。也许是今晚的酒太过醉人，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他不知道，也认为不重要。他突然就很想抱一下面前的人，事实上，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醉酒醉人，也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