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党同伐异(11) ...

  •   众人的神情都是大出意外,特别是秦北宴,他满拟用这一招引李远骥和自己缠斗,不让他逃走,至于素馨料来武功一般,绝对逃不出应天楼。却没想到这女子如此狠得下心,她为了自保以及保住怀中的骨灰罐,居然忍心将深爱自己的李远骥作为盾牌抵挡自己这一掌。秦北宴素来自负阅人无数,如此心狠手辣的女子却是第一次见到。
      素馨抓住他一瞬间的怔忡将李远骥往他怀里一推,紧跟着一声冷笑,倒纵开去。齐远雷脸色铁青地说道:“派人封死各大出口,决不能让这女子逃脱了!”
      李远骥虽然被秦北宴一掌击中胸口,受伤不轻,却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然而被心爱的女子欺骗、背叛,已经使得他毫无斗志可言,这位昔日意气风发、前途不可限量的主事弟子现在却两眼失神、目光呆滞的萎顿于地,秦北宴不费多大手脚便点了他胸前的几大要穴。
      见到李远骥已然束手就擒,齐远雷高声叫道:“曾兄,暂请住手!在下有话要说!”曾亦征本来已经占了上风,听他这么一呼喊,不免一怔,郑端方却趁机跳出了圈外,脸上露出了诡秘的微笑。曾亦征还欲再度追打于他,却见眼前人影一晃,齐远雷已然飞身跃至他面前,挡住了郑端方的身子。曾亦征看了看李远骥又看了看齐远雷和郑端方,若有所悟地在一旁站定,嘴角浮现出了一抹不知是冷笑还是自嘲的微笑。
      齐远雷走到李远骥面前,叹了口气,道:“李兄,你我共事多年,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堕落成了一个贪恋女色,不顾江湖道义的人了。”李远骥哑穴被封,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齐远雷道:“本来么,贪恋女色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你居然为了一个魔教妖女,连机要阁的要紧物事都双手奉送,甚至为了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居然试图欺骗郑兄,好在郑兄心存我正道千秋大业,为人又是这般的明察秋毫,将你的意图以及你和魔教妖女的丑事及时通知于我们,否则我们全被你出卖了还不知道……饶是这样,机要阁还是损失不小,我且问你,你该当何罪?”
      李远骥的目光直视郑端方,似乎要喷出火来。
      郑端方却半点愧疚不安的神色也无,脸上尽是大义凛然的模样:“李兄,你我相交多年,我真不愿意看到你为了一个魔教的妖女泥足深陷,堕落至此。你怨我将你的事情泄露了出去,我也没话好说,因为我问心无愧!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他痛心疾首的样子当真让在场的不少普通弟子感动不已。
      曾亦征插口问道:“怎么?这苗疆女子是魔教中人么?”
      郑端方道:“这女子便是魔教前任大长老海连天的女儿海素馨,同时她也是魔教长老雷定钧的徒儿。当时我察觉她和李兄的事,还道她是一个普通的苗女,虽然汉夷有别,但是李兄执意如此,我也没话好说。岂料昨日我不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这才知道这女子来历非同小可,我本想劝说于他,谁知还被他和那妖女下了药,被迫替他遮掩昨晚的行踪不说,还被他们挟持前来这机要阁。幸亏我事先为恐事情有变,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写了下来,告诉我的亲随,倘若久候我不回来,便将这封信交给齐兄……”
      曾亦征当然不相信他的话,追问道:“可是为什么你见到了我们之后,还和我动手?你不是李远骥的同党的话,为什么到了那个时候还要助纣为虐?”
      郑端方一脸无奈,道:“只因当时我中了那妖女的毒药,不得不如此。不相信的话,可以请君公子为我把把脉,看看我有没有中毒?”
      趁着君无念给郑端方把脉的时候,韩暄向秦北宴微微使了个眼色,从对方回过来的眼神使她明白,一切还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她扫了一眼齐远雷和郑端方,心道:“大哥这一计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完美,倘若我事先不知情,只怕也会相信他们的骗局。不用说,这郑端方必然是中了毒,而且一定是君无念能解得了的毒。厉害!郑端方这一枚棋子看来是大哥一早伏下的杀着,在这局棋中终于派上了大用场。我就说在出云斋武林大会上,本参大师当场提出卸任盟主一职,将了义父和阮知秋一军这件事,义父决不会就这样算了的。李远骥真倒霉,他的厄运不在于他所爱非人,也不在于他所交非人,根源在于他是少林派的人。大哥这一手玩得漂亮,但是事情远没有这样顺利……”
      果然,君无念把完脉,朗声说道:“郑兄的确是身中剧毒,所幸在下虽不才,这种毒还是能解的。”他随即口头开了个方子,命随从速速去抓药。
      郑端方由于中了毒,由随从先行搀扶了下去。
      齐远雷叹了口气,道:“李兄……李远骥,据郑兄说,那妖女昨晚领人硬闯机要阁之时,你竭尽可能为她大开方便之门,这也罢了。你为何要杀阮兄?是不是想挑拨我们出云斋和鹤舞山庄互斗,你们少林可以坐收渔利?”
      李远骥本来闭着眼睛,任他说什么都是不理不睬,听了这句话,不由得眼睛豁然睁开了,看着齐远雷的眼神几乎是恨不得吃了他。
      齐远雷微微冷笑道:“你不承认没有关系,反正我们从你的房间已经搜查出你和你师父本渊的往来信件,在你们的心中完完全全地阐述了你们杀人、离间的阴谋,目的是要弄得应天盟人心惶惶,人人相互猜忌!当真是好险恶的用心!”
      韩暄和君无念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心下雪亮。尤其是韩暄,心下极大的一个疑团顿时解了开来。她从秦北宴那里知道整个计划,但唯独阮浩峰之死并未听他提起。以秦北宴和她的交情,应该不会对她有所欺瞒,这么一来,事情现在已经很明确了,即使不是齐远雷亲自下的手,也绝对和他脱不了关系。
      只是值得玩味的是李远骥私通魔教已经足够让他永不翻身,进而让少林一派为之蒙羞,为什么要再如此牵强的加上一条破坏应天盟内部团结的罪名?
      她和齐远雷打了整整十五年的交道,对他的了解不能说不深,齐远雷这个人凡事太过追求完美,即便是阴谋也务必设计得滴水不漏,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这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难怪谢观潮曾经评价他不够圆通。像这场针对不识时务的李远骥的阴谋,再硬生生地给他栽上一条杀害阮浩峰的罪名显然是画蛇添足,不符合他一贯办事风格。既然他这样做了,必然是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他必须就阮浩峰之死做个交代,因为他害怕查来查去最终会查到他头上。既然李远骥已经成了落水狗,不妨落井下石,反正李远骥休想活到各门各派公审他的那一天。
      如果自己的推断无误的话,齐远雷杀阮浩峰的初衷恐怕不是针对李远骥,而是冲着自己和君无念来的,因为在昨天的晚宴之上,看见阮浩峰对自己和君无念的敌意,他出了事,任谁都第一个怀疑她和君无念。毕竟找这样一个机会对他来说太难了,而当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来临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是能够出于全局的考量,抗拒得了这样的诱惑,齐远雷显然也无法抗拒内心中彻底击败韩暄这个宿敌的渴望。
      这样看来,当晚她在沈甘泉搜检房间之时坚持她和君无念必须在场是再英明不过的抉择了。倘若不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那些人很有可能从他们的房间里搜出血衣什么的,甚至是君无念私通魔教,俟机加害应天盟要紧人物的铁证(齐远雷还不敢将私通魔教的罪名直接栽在她头上,倘若这样做无疑是自打耳光)届时他们浑身是嘴只怕也会含冤莫白。
      她瞥了一眼齐远雷,眼中尽是森冷的寒意:“大哥,很好!既然你想把我赶尽杀绝,我也不必为即将发生的事情心怀歉疚了,这个机会可是你亲手送给我的!我不会再给你一个机会将我逼上绝路,如果我们当中有一个会一败涂地的话,那个绝不会是我!”

      此刻是李远骥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刻,曾经海誓山盟、口口声声致死不渝的爱人翻脸无情,自己豁出身家性命和前途荣誉护她逃出生天,她回敬自己的却是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推向敌人的掌下。曾经口口声声要和他共同进退、为他两肋插刀的朋友在这样的关头却反咬自己一口,嘿嘿,两肋插刀,多么贴切!原来是在朋友危难的时候在他的两肋再插两刀,可以的话,顺便在撒把盐。在那一瞬间,他心中竟然暗暗盼望秦北宴这一掌便结果了自己的性命,也省得活着再去面对一切像噩梦般的事实。
      可惜老天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中掌之后并没有死,只是重伤。他本来不想为自己申辩什么,因为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他既然被抓了个正着,又人证物证俱全,再说什么也是枉然。何况自己被点了哑穴,也无从申辩。但是齐远雷的用心太过险恶,居然将阮浩峰之死硬生生栽到了他的头上,更要借此大做文章,挑拨少林和鹤舞山庄的关系。他一个罪孽深重的人本来已无面目或者去见师长,死,对他来说也许可以稍稍洗掉一点自己给师门带来的羞辱。但是在他死前,居然有人还不肯放过他,不肯放过他引以为豪的师门、敬若神明的师父,就算他死了也不会瞑目。
      人在极度伤心和极度愤怒的时候是不是会产生超越平日数倍的力量?李远骥并不知道,但他却实实在在的做到了。他只觉得丹田一股真气翻腾不休,不断地冲向被阻滞的穴道,本来被点得死死地穴道不到十二个时辰是不会自动解开的,但是他忽然觉得自己胸口的几个穴道居然有些松动。

      齐远雷一直很沉得住气,这是他和魏凤起的极大的区别。但是与李远骥等人在应天盟明争暗斗多年,有什么比一举将眼中钉拔出来的更为快意呢?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已经很久了,现在终于一尝夙愿!
      他眼看着萎顿于地的李远骥心中更是油然而生一种类似于志得意满的情绪,在出云斋这样的地方过了十五年,时时活在留神明枪暗箭,身边又是韩暄这样的强敌,个个不容小觑,他几乎忘记志得意满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义父眼中只有楚怀璧,韩暄和赵夕白,倘若不是自己痛下苦功,在武功一节上出类拔萃,他恐怕早就被淘汰,现在叫做某甲某乙都未可知。
      可是义父何曾知道,他也是能办大事的,他也是可以足智多谋的?今天他终于可以稍稍扬眉吐气一把了,这件差事办得着实妥帖,他虽然沉稳,也不仅得意起来了。
      当日机缘巧合察觉了郑端方暗中投靠魔教的事情,自己沉寂已久的心禁不住狂跳起来,他知道赵夕白比他善于谋算得多,当即将这件奇货原原本本地向赵夕白展示,后者果然像一个精明的商人一般考量出了他们如何能够从这件事上榨取最大的利益……于是郑端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了他的棋子,而稍后赵夕白的失忆无疑是老天可怜他雄才大略埋没,给了他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夕白,不要怪我,这件事情虽然本来是你一手策划的,可是没有我抓住郑端方的把柄,能成事么?现在你已经记不起以前的事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分我的功?而且这件事一直是我具体操作的,你——只不过出了个点子,仅此而已!
      想到郑端方,他不禁暗暗皱了皱眉,这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而且他背叛正道,已成了魔教的人,又成了自己的暗棋,这样三番四次变节的人如何信得过?既然他已经没用了,须得早日灭口才是,否则不是夜长梦多么?
      将一切都盘算一遍之后,他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唯一的瑕疵便是没能将韩暄一并谋算成功,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除掉了她,秦北宴就好对付多了,到时候放眼出云斋能接替义父的人还能有谁?所谓大器晚成,便是如此吧?怔忡间,他似乎瞧见自己取代义父的江湖地位、呼风唤雨的情景了……
      得意间,他做了自己最后悔的一件事,他俯下身子,附在软倒在地上的李远骥耳边轻轻说道:“李兄,你我明争暗斗这许多年,今日才有结果,真可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今时今日谁是道,谁是魔,你心里清楚么?只是现在才醒悟,已然迟了……你不但赔上了自己的名声和性命,还将师门至于险地,不过我还是要多谢你,没有你,我又岂能帮义父打击少林派……”
      猛然间他长声惨嘶,声音传得很远,透着绝望和惊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