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党同伐异(5) ...
-
是日夜晚,君无念和韩暄如约出现在聚义轩赴晚宴。主事八弟子当中,端木正和郑端方韩暄曾见过,但也只是见过而已,曾亦征和李远骥却是一直无缘一见,不过关于这两人的事迹她却听说过不少。
李远骥是少林达摩堂首座本渊大师座下唯一的俗家弟子,不仅是少林一派俗家弟子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也是江湖年轻一辈当中的佼佼者,江湖中不止一人在背地里评论说道,在应天盟主事八弟子当中以他武功修为最高,韩暄未曾和他有过交集,不知此种传言是否属实,齐远雷的功夫底子她却是一清二楚,出云七英当中武功的确是他最高,倘若是传言是真的的话,这个李远骥的确值得注意。
因为倘若单单是武功强劲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能成为主事弟子便说明他不仅仅在武功上高出同辈一筹,可偏偏这个李远骥除了武功今人之外似乎别无所长,当主事弟子之中关于某件事有所争执时,他总偏向于息事宁人,当个和事佬,似乎与近年来在出云斋和鹤舞山庄数次明争暗斗当中扮演的角色“不谋而合”——如果当真是事先没有“谋”过的话!
君无念转述的他和郑端方那一番话,即便是他们精心策划下借曾亦征有意离间鹤舞山庄和华山派的关系,多少也泄露了他们内心对武林传统名门日渐式微的现状有所不满,也是郑、李二人此次排挤曾亦征一计当中最值得称道的地方,但只是这样么?还是排挤曾亦征、离间鹤舞山庄和华山派只是他们计划的开始?
比起李远骥,他和郑端方算计的对象,华山派曾亦征更让韩暄好奇。这倒并非完全是她好奇心使然,只因此人实在是比较传奇的人物。他是华山掌门厉剑浚的三弟子,按理说上有大师兄、二师兄,下有众多师弟,他排行当中,原是最容易被师长忽略的人了。更何况,他的大师兄年长他十岁,一开始曾亦征的入门功夫便是这位大师兄所传授,倘若不是他特别出色,引致了师父的注意,恐怕终他一生,他的武功都会由大师兄传授。他的二师兄更不得了,便是厉剑浚的儿子厉羽。
然而这个曾亦征便是硬生生在排行在师父的开山弟子和亲生儿子之下,又有众多师弟的情况下迅速脱颖而出,成为华山一派年轻一辈中最受人瞩目的弟子,继承掌门的呼声甚至连厉羽都是望尘莫及。
倘若这人是一个极会投师父所好,进而展露自己才华的话,在韩暄看来这人顶多比魏凤起强上一星半点,虽然要加以注意,却未必能引起她的好奇之心,因为投本派当权者所好进而力求上位,原是魏凤起乐此不疲的伎俩,韩暄从小便见识惯了。可是这个曾亦征是华山的一个异数,虽然昔日里厉剑浚出于爱才,的确对这个天分独厚的弟子青眼有加,但随着他和自己的儿子年纪渐长,他对厉羽的威胁越来越大。
是人总会有私心,厉剑浚到底是个平凡的父亲,经过他同时是一派之掌,对儿子的怜爱还是超过了对本派前途的责任感,于是他就开始日益疏远这名太过优秀的弟子,甚至为了及时阻断他在华山一派的影响,通过阮知秋的影响力,不经过选拔便将他早早的送到了应天盟,久经历练如韩暄却不难看出厉剑浚的私心:这在明面上虽然是给曾亦征更广阔的天地闯荡,在实质上却无疑限制了他继任掌门的可能性——毕竟将他送到应天盟的时候未曾预料到曾亦征出色如斯,竟能最终通过层层的筛选,成为主事八弟子之一到头来反而给他添上了一笔更辉煌的履历,这无疑是给心存私心的厉剑浚一记响亮的耳光。而且听说曾亦征的确对师门处处依附鹤舞山庄不以为然,倒不是李远骥和郑端方凭空捏造,虽然这并不代表他便心向出云斋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了一点:“事情有些不妥啊!既然曾亦征为师父不喜是事实,那么也许他们此计反而助厉剑浚达成了多年的愿望也未可知。因为以厉剑浚和阮知秋的交情,阮知秋不可能不知道厉剑浚对这个威胁到儿子地位的弟子心存忌惮,此时诬赖他心向鹤舞山庄的对头,非但难以离间鹤舞山庄和华山派传统的盟友关系,反而给厉剑浚一个‘吃里爬外’的借口为难曾亦征,进而削弱他在华山派的人望——毕竟任何再得人心的人倘若本身操守成问题,也会为支持者背弃。李远骥和郑端方当真没想到他们精心的策划最终会落得为他人作嫁的下场么?还是另有图谋?”
随着主事八弟子陆续入席,韩暄终于亲眼见到了李远骥和曾亦征本人。
李远骥年纪和齐远雷相仿,都是三十不到的样子,身材中等,长相颇为周正,但相比俊朗倜傥天下皆知的秦北宴和俊美如谪尘仙人的君无念,便无法让将人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曾亦征比李远骥年轻些,大约是二十五六的光景,相貌并不出色,但胜在气势逼人,一双炯炯的眼睛和薄削紧抿的嘴唇让人过目不忘。
九人叙了礼,各自入席了。原本韩暄作为女子是不适宜见这许多男子的,好在江湖人不拘小节得多,倒也不在意。
众人虽然名为替君无念夫妇洗尘,兼而好生聚上一聚,奈何各怀心思,除了几句不关痛痒的话题,竟没有其他的话好说的了。韩暄心下不耐,但心知这种应酬当中不提及敏感话题是最好不过的了,她倒情愿是自己和君无念对此次晚宴时鸿门宴的猜测落空。
酒至半酣,本来一直埋头喝酒,极少插话的阮浩峰突然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对君无念和韩暄说道:“来!无念,做哥哥的敬你和……弟妹一…一杯。”
他的酒喝得有些多了,说话的时候舌头有些大,是以说起话来有些不利索。
君无念和韩暄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旋即站起身来,齐声说道:“多谢堂兄!原该我们夫妇俩敬你一杯才是。现在反倒要堂兄敬我们,叫我夫妇如何敢当?”阮浩峰是阮明章的远房堂兄,长阮明章几个月而已,君无念自然应该叫他一声“堂兄”。
谁知一杯酒下肚,阮浩峰却不肯罢休,又倒了一杯酒,单独向着韩暄说道:“弟妹,我敬你一杯,以后我们阮家还多多……多多劳你费心。”
单独向韩暄敬酒已经不合规矩,而且这句或多或少说得有些不咸不淡,也许真的是阮浩峰酒醉之言,但对韩暄的影响却绝对不小:如果韩暄喝了这杯酒,日后传扬出去便是她有意染指阮家当家之职,更有甚者,好事之人往往联想到谢观潮当年与阮知秋约为婚姻的旧事,事后诸葛亮地表示谢观潮果然深谋远虑,到时又是一场风波;如果韩暄不喝这杯酒,且不说阮浩峰会不会借酒装疯、不依不饶让韩暄下不来台,即便没有这样的事,这么多人在场,看在不同的人眼里便有不同的想法,最有可能广为流传的故事便是谢观潮的义女自恃出身高贵,没将夫家旁支的亲戚看在眼里,虽然扮君无念的悍妻比较好玩,但并不代表她真的要做,尤其是这种时候这样做除了给自己带来麻烦之外,她看不出有任何好处,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她不会做,损己的事情又如何会做?韩暄对晚宴可以风平浪静地过去从来不抱幻想,脑子转得飞快,盘算着如何合情合理的拒绝这杯酒。
阮浩峰见她没有立即喝下他所敬的酒,忽然嘲讽一笑,以手加额,做恍然大悟状:“我怎的糊涂了?弟妹……不该叫弟妹的,江湖人都说是我这贤弟高攀了,称你一声‘弟妹’或者‘君夫人’,也许你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所以你不肯给我这个面子是不是?那可真是……对不住,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