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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敌友难辨(6) ...

  •   韩暄和君无念对望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读到了这样一个讯息:“阮家果然有人容不下林婉辞和那个孩子的存在,只是这样早下手,未免……太过心急了吧?”他们不敢怠慢,立刻拉开了门。
      君无念认得,前来报信的是侍奉阮夫人多年的仆妇张嫂,由于办事向来妥当,昨日被阮夫人指派到林婉辞身边伺候。她见了君无念,好似见了救星一般,长长地出了口气。君无念和韩暄匆匆赶往林婉辞居住之处,张嫂紧紧地跟在他二人身后。一路上向张嫂略微盘问了几句林婉辞的情形,也好做到心中有个底。
      韩暄皱眉道:“昨天经过夫君的一番诊治,二少奶奶的情形不是已经暂时稳定了下来么,怎么今儿一大早就出事了呢?”
      张嫂诚惶诚恐地说道:“回三少奶奶,昨儿晚上二少奶奶还好端端的,服了公子开的药便睡下了,一晚上睡得极是安稳。今天早上刚起床的那会儿还好好的,擦了治灼伤的药膏,胃口也比昨日开了不少,谁知……在用过一碗燕窝粥不久,正说了一会儿喝了药要前去给庄主和夫人请安的时候,忽然腹痛不止,我和几个生过孩子的奴婢一瞧,可不得了!都见红了,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几个伺候的奴婢们顿时没了主意,慌忙派人去请庄主和夫人,庄主命我火速赶来请公子前去……”
      君无念微微一挑眉,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张嫂,这么说二少奶奶今天早上只进过一碗燕窝粥了?”
      张嫂点了点头道:“是的,公子嘱咐过你开的药不能空腹服用,我等当然牢牢记在心里,二少奶奶一起身我便叫人熬好了药,然后请她吃点东西垫上一垫再服药,谁知……谁知……庄主和夫人特别交待过要我们好生服侍二少奶奶,不得有所差池,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说到这里,她忽然流下了眼泪,语带哽咽,“我命苦的二少爷!成亲没多久便一命归西,不能看到自己的骨肉出世……现在……连他唯一的一点血脉都快要保不住!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忍!连个念想都不留给庄主?”
      她忽然不顾主仆之分,一把抓住君无念的手,道:“公子,你一定要想法子保住那孩子!”
      君无念淡淡地抽开了手,道:“那孩子能不能保住,也要等我去把过二嫂的脉息才能确定,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
      张嫂流着泪,还欲说些什么,韩暄道:“张嫂,现在说这么多也于事无补,倘若你再如此抓着夫君的手,说不定便因此耽误了二嫂的救治时间呢,虽然你也是为了那孩子好,但是此刻早一点到,便多一份机会啊!”
      张嫂讪讪地收回了手,用袖口拭了拭眼泪。三人大步流星,不多会儿便到了林婉辞居住的院子。这是阮明晰的故居,阮家夫妇心疼这个幼子,拨给他居住的院子是鹤舞山庄最大、最气派的院落,此刻却因为人数众多而显得有些拥挤,丫鬟、仆妇、仆役甚至还有昨日便早早请来候着林婉辞生产的产婆在院中和房间里进进出出,端热水的端热水,煎药的煎药,一切忙而不乱。
      在院门口君无念和韩暄与匆匆赶来的阮明章夫妇遇上了,相互微微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又快步往林婉辞的卧房赶去。
      正在忙碌的众人见君无念到了,脸上微现喜色,自动让开了路,阮知秋夫妇正在房外候着,一脸焦急和忧虑的神色。君无念等人匆匆来到阮家夫妇面前,躬身施了个礼,阮知秋挥了挥手,道:“都什么时候了,不必将这些礼数!”
      君无念道:“义父,二嫂情形如何?”
      阮知秋道:“产婆刚刚为她止了血,现在还昏迷着呢。现在男人可以进去了,你快给她把把脉!”君无念点了点头,迈进房中。韩暄和阮知秋夫妇、阮明章夫妇随着他一起鱼贯而入。
      但见林婉辞脸色煞白,双目紧闭地躺在床上,床畔立着两名昨日请来的产婆,见了众人,慌忙搬来三把椅子,一把摆在床边,让君无念坐了,另外两把则放在稍远的地方,请阮知秋夫妇坐了。君无念把脉的当口,阮知秋如坐针毡,既盼着他快些诊断完,又怕他诊断出的结果一时难以接受。
      他“霍”地站起了身,烦躁地在房中踱了几步,阮夫人本来尚在垂泪,见他如此急躁,反而忍住了眼泪,劝道:“老爷,现在事已至此,你这般烦躁不安也是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影响了无念那孩子的诊治,万一因此而……”
      阮知秋也是关心则乱,他已经多年不曾如此失态了,他知道夫人说得在理,勉力按捺下焦躁的心情,在夫人身边就座了。正当众人目不转睛的望着君无念,盼着他早些告知结果,阮二夫人母子三人以及阮月华也闻讯赶来了,阮知秋吩咐下人给她看座,阮二夫人见他神色惶惶,便温言宽慰道:“大哥大嫂不必太过担心,明晰在天有灵,会保佑孩子平安无事的。”
      正说话间,君无念把脉完毕,众人的眼光一齐聚集在他身上,不管是真心盼望那胎儿平安无恙,还是另有所图,都急切地盼着从他口中得出个子丑寅卯。疏不料君无念并不急着开口,却转头向那两个产婆问道:“你们适才为二少奶奶止血,不知她的出血量如何?”
      其中一个产婆道:“回公子,托庄主和夫人的福,少夫人的出血量不是很大,血止得很快。只是少夫人情势古怪,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这个……小妇人倒未见过此种情形……”
      君无念点了点头,对阮知秋夫妇道:“义父义母请放心,二嫂的情况虽然凶险,但是孩儿看她的脉象,胎儿暂时无碍。”
      阮知秋兀自不放心,追问道:“然则她的样子着实叫人担心,为何她到现在都昏迷着?”
      君无念道:“二嫂昏迷不醒的原因在于她的身子骨弱,刚才动了胎气,这才抵受不住。现在血既然已经止住了,这一劫算是已经过去了。”
      阮知秋夫妇虽然心底对这个义子戒备忌惮,但对他的医术还是很放心的,二人相顾,脸上皆是喜色。阮夫人拭了拭眼泪,道:“真是太好了,多亏老天眷顾,祖宗保佑!丹青,过几天随我去庙里还愿。”易丹青在身后应了一声。
      大喜之后,阮知秋神思渐渐清明起来,他将服侍林婉辞的一干仆妇、丫鬟都一齐叫了进来,语气森然地说道:“我昨日才吩咐了你们要好好照料二少奶奶,不得有所闪失。你们办事当真牢靠得紧!”
      众仆妇、丫鬟早已七上八下,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吓得跪了一地,磕头如倒蒜。众仆妇中以张嫂资历最老,地位也相对最高,她大着胆子说道:“庄主,我们大伙儿的确是尽心尽力的看顾二少奶奶,不敢有半点闪失。少奶奶也一直好好的,直到……直到喝了那碗燕窝粥……”
      阮知秋问道:“燕窝粥是从厨房里端来的么?谁端来的?”
      张嫂道:“是春儿从厨房端来的,碗和剩下的燕窝粥都在那边的桌子上。”
      那个叫“春儿”的丫鬟已吓得手足酸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只知道连声说道:“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君无念不置一词的取过那只碗和盛在瓷瓶子里剩下的燕窝粥,凑在鼻端闻了闻,又取了一点尝了尝,忽然抬头说道:“义父,这燕窝粥里有归尾、附子和莪术三味药的成分,碗里剩余的残羹也有这三味药的成分。这三味药都是强效力的滑胎之药……”
      春儿绝望地叫道:“不是我!我没有害二少奶奶的意思……”
      阮知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尚未开口如何处置她,易丹青却冲上前去,左右开弓,狠狠地甩了她两巴掌,只打得她嘴角泛出血丝。易丹青犹觉得不够,手掌高高扬起,道:“好你个贱丫头,竟然吃了豹子胆,敢谋害起主人来了!今日我便是打死你,也不冤了你!”
      阮知秋喝道:“住手!这奴才即便该死,什么时候轮到你执掌家法了?”
      易丹青一呆,她加入阮家开始,公公婆婆对她说话一向是和和气气的,即使有时候她做得有些过分了,往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支烟,今天的情势却有些不对了。她心中虽然诧异于阮知秋对她的态度转变,手上却是收势不及,顺势挥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春儿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阮知秋脸色铁青,道:“青儿,你真是太放肆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公公?”
      易丹青也知道自己做得太过分,惹得阮知秋极度不快,当下也吓得腿软,颤声说道:“爹爹,我……我只是想代你教训教训这个可恶的奴才……”
      阮知秋冷哼了一声,道:“我还没有老到连处罚自己家的一个奴才都要别人代劳的地步!记住,这里是阮家,可不是你易家!你要在背地里搞那些鬼蜮伎俩,还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易丹青浑身颤抖,道:“爹爹,孩儿不知道你说的意思……”
      阮知秋冷笑着看了她一眼,却对着阮明章说道:“明章,管好你的媳妇儿!同室操戈这种脸我们阮家丢不起!还有——”
      他扫了一眼脸色青白的易丹青和跪在地上的春儿一眼,“不要再往这里安□□们的人,你爹爹还不至于老糊涂了!”
      阮明章冷汗直冒,和易丹青齐刷刷的跪在阮知秋面前,道:“爹爹,春儿的确之前服侍过我们,我们也是看她办事得力这才安排她侍奉二弟妹,她想毒害二弟的遗孤这件事,我们的确不知情。”
      老实说,虽然阮明章和易丹青很有理由加害这个胎儿,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们,反而叫韩暄起了疑心。易丹青或许会沉不住气,但阮明章素来办事沉稳,不会如此莽撞才是,即使要下手毒害那胎儿,也决不会愚蠢到指使自己安排在林婉辞身边的眼线下手。那么究竟是谁动手了呢?她狐疑的眼光扫向了每一个在场的阮家人,但一无所获。匆忙间,她瞥向了君无念,却见他漠然地望着阮明章夫妇,一幅置身事外、隔岸观火的模样。
      阮夫人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来,喝骂道:“你们……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我和你们爹爹算是白白地疼爱了你们一场……”她的脸因为极度气愤而显得惨白,声音颤抖不已。
      易丹青张口辩解道:“姑姑!真的不是我……”阮夫人喝道:“住口!事到如今还要强词夺理么?你们……”
      声音戛然而止,阮夫人的身形晃了晃,颓然倒下,阮知秋抱住了她,焦急的呼唤道:“夫人,夫人!你醒醒……”

      总算阮夫人是一时急火攻心才晕倒的,经过君无念掐她人中,便悠悠醒来,但阮知秋见她神色郁郁,便亲自陪她回了房间,众人见林婉辞已然无恙,便簇拥着阮氏夫妇离去。阮知秋吩咐君无念和韩暄留着等林婉辞醒来才离开,二人满口答应。
      春儿早就被阮家的总管带了下去,留在房内的仆妇们经早上一乱,又怕又累,此时微露疲态。君无念找了个借口将她们打发了,她们乐得下去休息,自然欣然从命。
      待所有外人都走得瞧不见踪影了,他走到门口掩上了门,轻声说道:“戏都演完了,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二嫂不必再装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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