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邪得发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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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差点被她一句接着一句话噎死，猛地喝了一大口茶，才勉强顺了气。
三人围桌吃饭。
也不知刘叔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求教狩猎之法的，一上桌，就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一般，埋头狂炫。
他吃了两大碗米饭，才恍然回过神来似的，一张黝黑的脸有些羞赧。
在宿雾温和却慑人的气度面前，老刘没了方才那侃侃而谈的长辈气派，吞咽几次唾沫，才聊起此行目的。
宿雾病容未退，吃相文静，透着股文弱劲。
他不紧不慢地倾囊相授：“若是獐狐貂兔之流，直接抓住捏死，虎熊豹猪之流，坐着等他们袭来，再捏死便好。”
崔白岁补充道：“参考他刚刚杀鹅的手法。”
崔白岁第一次见宿雾这般粗暴血腥的做派，也曾被吓到，但她很快就适应了。
这个世界有仙、魔、妖，甚至听说还有鬼，杀家禽的手法与她原来世界有所不同，那不很正常嘛。
一人一句，老刘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愣是没能说出话来。
宿雾语气平静：“还得注意不要让骨头戳破皮毛，否则卖不上价。”
老刘仿佛听不懂宿雾的话一般，求救地看向崔白岁。
崔白岁贴心解释：“我夫君力气比较大。”
夜色朦胧，虫鸣阵阵，老刘抱着一锅铁锅炖大鹅，失神地回到家中，二大娘立即凑上来。
“这是什么啊，这样香！”
“他们送的鹅肉，”老刘把小锅塞到她手上，心有戚戚道：“你觉不觉得……崔娘子家有些阴森奇怪？”
二大娘狠狠闻了几下香喷喷的大鹅，才道：“太香了，这是他们送的啊，崔娘子为人和善，哪里奇怪了？”
说完，她以为是老刘没讨教到狩猎的门道，故意诬陷人崔娘子家，语气变得犀利：“你不会是不懂说话，得罪人了，人家没告诉你吧？”
“他们家处处怪异，唉……和你说不清。”老刘兀自去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发现与崔白岁家的相比，自家茶苦涩味重，又放下了。
二大娘不依不饶：“你自己没取到经，还找个什么狗屁理由！”
“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啊！”
“去就去！”
今日邀请朋友来家做客，完美收官，崔白岁心情相当不错，去房里收拾了干净寝衣，哼着歌儿往浴房走。
浴房里，宿雾正往浴桶里倒水。
浴房与灶房连通，本来不足两平米，十分狭小，后来拆了扩建，大了些，又添了个大浴桶，虽说显得有些逼仄，不过空间也足够了。
崔白岁轻快地把衣服搭在一侧木架上。
水声相撞的声响停下，缓缓袅袅而起的雾气，仿佛两人之间的沉默一样飘荡，崔白岁的心也跟着晃来晃去，无法平静。
宿雾今日可算是对她极尽配合，甚至超出了她预期。
她想，她该履行承诺了。
可亲吻这事，一向是他主动的。
崔白岁一想到即将要做什么，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手心都出了汗。
“好了。”宿雾平静声音突然响起，在狭窄闷热的空间里尤其清晰低沉，听得她愈发紧张，头脑都有些发胀。
他备好了热水，提着空桶，慢步往外走。
崔白岁紧张地看着人在面前走过，身高腿长，腰身挺拔，即便一身粗布麻衣，也穿出一股矜贵气度，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但，总要亲的。
早些亲了，还不用总记挂着，把自己闹得紧张连连。
“夫君。”崔白岁叫住了他。
宿雾停下脚步，偏头看她。
崔白岁一步跨近，双手攀着他肩头，踮起脚尖，仰头吻了上去。
她抿了两下，寻思着差不多了，便后撤分开。
宿雾却忽地抬手，掌住她的腰，俯身，深深地吻了进来。
侵略性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崔白岁受惊似的挣了一下，脑袋后仰，被他一把按住后脑，甚至进一步加深了吻。
暧昧的水声在耳边响起，他一改之前的凶猛与掠夺，虽说吻得很深，却节奏舒缓，像探入钩子一般，吊着她的心，每下动作都让人心旌荡漾。
结束时，她都还有些迷蒙，微张着唇轻轻喘息。
不同于她的迷离，宿雾冷静而从容，眉目清淡，修长指节轻轻抚过她的下颌便转身离开了。
崔白岁静默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背影。
那种感觉又来，两人的相爱浮于表面、沉迷于欲望的错觉，好似轰烈过后，便是一片空洞死寂，就像繁华落尽，曲终人散，归于空寂。
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是貌合神离。
崔白岁拍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来，坐进浴桶。
她捧水浇脸，打住打住，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对她这样好，洗衣做饭，挣钱送礼，样样周全，村子里提起他，人人都说他是体贴入微的好夫君，像是照着话本子里描的模子长出来的。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日子一日日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偶尔与村里各户人家互送瓜果蔬菜，增进感情，平和而温馨。
劈好的柴火快用完了，宿雾在灶房门外撕柴。
崔白岁搬了张小杌子，坐在一侧，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
与他分享今日村里那胖小孩，在田里挖了蚯蚓，抓了青蛙，拿回家放灶上的锅里养着，吓到他母亲，被他母亲拿着柳条从村头追到村尾的小事故。
宿雾手上的木块有两臂粗，一尺长，他两手抓着一端，手指清瘦修长，骨节微微凸起，在粗糙的浅棕木块的衬托下，更显干净精致。
崔白岁看着看着，便忘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很难想象，这样一双白皙如玉的手，会使出那样大的力气。
只见那指节微微用力，往两侧一撕，便将那木块撕成了两块。
崔白岁恨不得站起来拍手叫好。
这样美与力量共存的画面，实在赏心悦目，宿雾未来不当猎户了，去街上卖艺或许也能挣得盆满钵满。
宿雾将撕好的柴火放到脚边，崔白岁拿过来，在墙根处一侧堆放整齐。
才放好，院门便传来了敲门声。
宿雾搂了一些柴，迈步往灶房里走。
崔白岁起身，拍拍手上的木屑，往院门走。
敲门的是二大娘，她手上还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两根新鲜绿丝瓜。
崔白岁接过来，道了谢。
两人闲聊了半晌，二大娘突然道：“现在镇上实行一种测污邪气的小法器，我找那道士买了几个，也送一个给你吧。”
这是很常见的小法器，并不是突然兴起的，只是二大娘也觉得老刘说的有道理，崔白岁的这宅子总是阴气森森的，便想着让她测一下。
要是里面真有什么邪气晦气，好请道士来驱驱邪。
崔白岁接过这所谓的小法器，是一根拇指粗细的通红小木棍，邪气越重，这木棍颜色会越暗沉。
恰好崔白岁也想试试，便立即按照方法找了个木盆，舀了点水，将红色小木棍放进盆里。
两人垂着头，看着漂浮在盆里的小红棍。
几乎一瞬间就变成了黑色，如墨般的黑。
二大娘一愣，说：“大概是那一根坏了，不作数，再试一遍”
第二根，还是变成黑色。
“再来一次。”
第三根，依旧漆黑。
二大娘挠头：“不应该呀，这屋子邪气真重成这样，根本无法居住，可你们都住得好好的。”
旋即她想到了什么，叉腰骂道：“一定是那杀千刀老道卖了我假货！”
见二大娘怒得几乎要立即回镇上，一把掀了别人的摊子，崔白岁给她拍背顺气：“可能因为我在镇勿陵上班，身上多多少少有魔头的邪气，所以影响了这棍子。”
在她的温声安慰下，二大娘冷静了些，心想，若那邪气真是那般严重，崔白岁也早该香消玉殒了。
可又没有更好的解释。
她转头，看了眼温良平和的崔白岁，勉强相信了。
这崔娘子真是命运多舛，爹娘老来得女，疼她跟疼眼珠子似的，养得比镇上大小姐还矜贵，多么天真烂漫啊。
可一年前双亲被魔物咬死，崔娘子一个不到二十年华的孤女，为了葬双亲，自愿签了三年死契去那危险的镇勿陵守陵。
后她又被吓得神志不清，形神疯癫，好不容易缓过来，赘了夫君，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又被魔息困扰。
二大娘事办完，便也准备回去，两人往院门走，她问：“你夫君怎么力气这么大啊，听老刘说，能徒手捏死山君啊。”
崔白岁：“他早年在仙门里跟师修行过一段时间，学了些皮毛，只是资质不行，被赶下山了。”
“这样啊，难怪嘞，不过这也比其他人强多了……”
将二大娘送出门，崔白岁转身回了院里。
天色已黑透，月光昏冥，檐下小灯笼孤零零亮着，光晕又小又淡，勉强照出门槛前的一小片地，其余大半院落都沉在浓稠的黑暗里。
鼻尖飘来淡淡的血腥气，她转头一看，小骡子正低着头嚼着生肉。
这小院住了大半年，该来的不该来的早该现身了，要有什么阴邪东西，还能等到今日？
崔白岁咽了一下，哼着小曲儿，给自己壮着胆往厅里走。
厅里方桌上燃着一盏豆大的油灯，与檐下那点光交映着，地上墙上映着家具模糊的影子。
她刚迈过门槛，余光瞥见自己脚下那片影子……似乎比方才大了一圈，边缘轮廓也不对，像有什么东西正贴在她背后。
心脏猛地一缩，崔白岁倏地转身。
宿雾就站在她身后，离她不到一尺远。
檐下那盏褪成粉白的旧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便也跟着晃，明一阵暗一阵地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在这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再精致冷贵的轮廓，也渗出恶鬼般的阴森来。
明知是自己夫君，崔白岁还是吓得浑身一僵，往后退了一步。
宿雾收拾好灶房，刚跟上来，便见她浑身一僵，转身见了他后，又惊恐地退开。
他微抬起手，垂下视线瞥了一眼。
并未露出本相，还是寻常凡人的模样，那她便没道理，也不能够恐惧他，躲避他。
宿雾眉眼温软，嘴角还勾起了一抹笑，眼底幽深地朝崔白岁逼近一步：“娘子这是怎么了？”
崔白岁缓过那阵惊吓，也认清了人，不是什么邪怪，她松了口气，见他走近，她没有再退，只是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
也太吓人了，无声无息的。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她的影子被他的罩住大半，难怪刚刚看着大了一圈。
宿雾将掌心按到她背上，隔着衣料轻轻抚了抚：“才到，你便转过来了。”
“可是，”崔白岁疑惑道，“我好像没听到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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