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他要是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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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雾直接化雾飘忽而来，自然没有脚步声。
他似是而非地反问：“是吗？”
崔白岁回想一番，她刚才在哼歌，在疑神疑鬼，可能因为走神，所以并未听见。
伏背的手沿着肩头往前，托着她下颌，宿雾问：“你今日怎么格外胆小？”
怕黑，在崔白岁看来，是一件不被允许的事。
她拉下他的手，有些不自在地含糊应付了过去。
次日晚，东屋里烛火幽幽，崔白岁正在各处找蒲扇。
夏日已至，天气渐热，蚊虫也多了起来，蒲扇既能扇风，又能赶虫。
她经过一侧桌椅时，左侧木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她猛地停下，静静去听那动静。
可听了半晌，只有昆虫鸣叫声。窗下是一片草丛野花，有小动物经过，也属正常。
崔白岁按下心神，继续找扇，可没过多久，那声响又来了。
朝那处转头，室内寂静，声响再度响起，这次清晰可闻。
崔白岁呼吸微滞，端起桌上的油灯，推开窗页，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膝盖高的野草丛点缀着黄白小花，随风轻曳，昆虫依旧在叫，并未见着什么异常。
可能真是小动物吧……
崔白岁慢慢地缩回身子。
此时门被推开，宿雾沐浴完走进来，轻衣缓带，墨发披肩，发尾还带着湿气：“娘子在找什么？”
崔白岁把油灯放回桌上：“在找蒲扇。”
宿雾朝她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道：“你傍晚时放在了水缸的木盖上。”
崔白岁愣了一瞬，猛地想起来：“对了！我出去拿。”
她转身出了门。
屋里静下来，蚊虫嗡嗡声重新浮起，可很快又戛然而止。
一道极细的黑风刃无声划过，两只蚊虫被一分为二，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今日月色依旧阴沉，微凉的风阴柔吹拂而过，门檐下风灯笼嘎吱嘎吱地摇。
庭院昏暗，崔白岁立在门前环顾，空旷处还勉强能视物。
她想，十来步路，也不必要端着烛灯去吧。
端着灯，反而走不快，快去快回就好。
崔白岁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着水缸那处走去，去时还好，拿到蒲扇那一刻，偏有阵凉风吹过，带来角落嘎吱嘎吱的声响。
与檐下灯笼的声响交错，你来我往，声音分明不大，却好似响彻了整个院子，一下一下地敲在耳膜上。
崔白岁缓缓转头看去。
墙根阴影里，赫然一道黑影蜷缩在角落，像年迈矮小的老人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正低着头啃食。
怪东西，怪东西，怪东西，崔白岁心里默念着，不敢惊动它，不敢跑，强压着步子往屋里走。
一进门便转了方向，穿过小厅，径直推开东屋的门。
宿雾正探手关窗，听见身后脚步仓促地撞进来，便回过头。
一道身影直直地撞进他怀里，几乎将他往后抵了抵，她很少这般投怀送抱，细弱的手臂圈住他的腰，力道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可还没等宿雾抬起手圈住她的腰，怀里的人便退开了。
宿雾垂下眼睫。
她的唇向来是红润饱满的，此刻略略发白，轻抿着，可能刚才走的急了，在细细喘着气，瞳孔都恐惧得轻颤了，却还强装镇定。
他倒是想看她能镇定到何种程度。
宿雾反手撑住窗台，后腰倚着，姿态散漫下来，气定神闲地等她自己说。
崔白岁握了握垂在腿边的手，尽量冷静道：“西边墙根下有奇怪的东西，你可以去看看吗？”
宿雾抬眼看她：“你在恐惧？”
崔白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人是故意的吧，眼下重要的是她怕不怕么？
重要的是院子里有东西啊。
“是有那么一……”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微不足道的手势，“点点，你快去看看。”
宿雾没动，视线平静地往下一瞥：“你手为何发抖？”
崔白岁把手藏到身后：“得了帕金森，行了吧。”
“何为帕金森？”
崔白岁：“……”
她闭了闭眼，那点被吓出来的冷汗，都被他这不着四六的关注点给气回去了！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院子里蹲着个不知名的东西，他不急也不慌，倒有闲心跟她掰扯她到底怕不怕。
宿雾不是她怕黑就把她关小黑屋里练胆的父亲，他要是敢逼她面对那些恐怖的东西，那就，那就休了他！
崔白岁吸了口气，索性把话挑明了：“我是怕，又怎么了？”
“既然怕，承认便好了，死撑着做什么？”
宿雾说着，站直身子，伸手端起烛火便往门外走。
崔白岁立在原地，等人走远几步了，还没反应过来。
就……这样简单？
没有追问，没有逼迫她直面，没有让她去辨认那东西是什么？
她愣了一瞬，房间里的光忽然暗了大半，本来就只有两盏灯，被他端走一盏，剩下那盏孤零零地燃着，光晕昏黄而单薄，照得屋角的阴影又浓又深。
她左右看了看，又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白日里熟悉的桌椅柜架，在昏沉的光线里轮廓模糊，怎么看怎么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崔白岁踟蹰片刻，一咬牙，小跑着追了上去。
宿雾听见脚步声，停了下来。
待人追到他身侧，偏头看了她一眼。
崔白岁心脏跳得有些快，既然承认了，那么索性一并承认了。
她紧张但理直气壮道：“我还怕黑，怎么了？”
宿雾没说话，将右手的灯盏换到左手，然后自然而然地伸出右手，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度比她低，干燥微凉，指节分明，比她的大了一圈，很轻易便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力道稳而有力。
烛火光线橙黄，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可那张侧颜依旧是冷淡的，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他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崔白岁手臂被拉起，落后他半步跟在后面，交握的手在两人中间。
宿雾的肩背宽阔，身形高大，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他垂在腰后的墨发，几缕发丝拂过她手背，有些痒。
崔白岁紧了紧与宿雾交握的手。
分明只是牵了手，不知为何，好像比其他亲密无间的动作，还要觉得亲近。
她听见了自己心脏的跳动，一声大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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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白岁端着烛火。
晃动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西墙墙根那道黑影，是只偷鸡吃的黄皮子，瞧那模样，异化还不算严重，体型、模样、牙齿都与正常黄皮子相差无几，只一双眼睛泛着不正常的暗红，应当是刚受了魔息侵染。
宿雾直接伸手，一把捏住黄皮子的后颈提了起来。
在黄皮子四肢乱蹬的挣扎中，他瞥了崔白岁一眼，到底没捏得鲜血迸溅，只是干净利落地拧断了脖颈。
宿雾提着黄皮子软绵绵的尸首，走到草棚下，扔进石槽，踹了一脚小骡子。
小骡子迷糊地睁开眼。
“清理干净。”他语气平静地吩咐一句，便转身朝水缸方向走。
黄皮子方才咬死了一只鸡，皮毛上沾上不少血迹，宿雾抓它，掌心也难免沾了点血。
崔白岁一直在一旁兢兢业业的当一个移动照明。
两人到了半人高的水缸边，宿雾用葫芦瓢舀了瓢水，崔白岁见他洗手不方便，便将油灯放在半开的木质水缸盖上，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瓢：“我来倒。”
葫芦瓢倾斜，细流缓缓淌过他摊开的掌心。
宿雾拿起一旁皂角搓手，打起了白色泡沫，又放回原处：“这点魔化之物杀了便好，没什么可怕的。”
崔白岁端着葫芦瓢，道：“它要是跳起来咬我怎么办？”
魔化后的动物最是凶狂，别说黄皮子，就是只兔子染了魔息都能红着眼咬人，一口下去非得撕下一块肉不可。
宿雾搓洗的动作慢了下来，抬眼看她。
她肌肤细腻柔和，下巴尖尖的，烛火在圆而黑的杏眼中跳动，有无辜软绵之态。
……看起来，确实比方才那只被他随手拧断脖子的黄皮子还弱。
而且，弱得多。
崔白岁见他动作放缓，便重新舀了满满一瓢水，手腕用力时拉出两条纤细的筋脉线条，在薄薄的皮肤下绷着。
见她连单手舀一瓢水都这样吃力，宿雾这下终于对自家凡人娘子的力量，有了清晰的认知。
这般看来，那这世上，能伤她的东西太多了。
葫芦瓢缓慢倾倒，冰凉水流淌过掌心指尖。
宿雾揉搓手上泡沫：“我明日清空附近所有魔物。”
崔白岁托瓢的手没动，视线从他修长的手移到他脸上。
眉眼冷淡，长睫低垂，话说得随意，听着却让人安心，像是许诺，以后这院子不会再闯进魔物，她也不在再害怕。
他还是会关心人的，只是嘴巴不甜，性子刚直冷淡，所以才会让她生出了两人心神不交的错觉。
崔白岁应了声好，又舀一勺水给他冲洗手。
宿雾原本打算去拿棉巾了，见她颤巍巍地又舀起一大瓢，便也垂着手再多搓洗一会儿。
他看着水流晶莹地淌过指间，忽然想起一个模糊的画面，她被魔物扑倒在地，惊恐地挣扎，细弱的手臂挡在身前，却什么用都没有。
总有他看顾不到的时候。
念头浮起来，宿雾眼底沉了沉。
不如做件物事，存着他一缕力量，放在她身上护着。
不过魔可不是什么善茬，既然得了他好处，总得让他也开心开心。
水又倒完了，崔白岁将葫芦瓢里放回水缸里。
正要去拿油灯，手腕忽地被扣住，宿雾带着她往后疾退两步，把她按在墙上，手背与脊背都抵着粗糙墙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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