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平凡夫妇》庭前青松

18、第 18 章 不该碰的人

　　近日云笈宗管辖的城镇里，闯入了大批魔物，修者们忙着清理的同时，还得确定魔界九幽地的结界是否出现缺口，苏妙菱是派往九幽地边界查探的弟子之一。

　　她正准备回宗门准备出发，便在街道上被一人堵住了去路。

　　明寂笑着看她：“苏真人着急去哪里？”

　　苏妙菱语气不善：“我去哪里干你何事？你又失败了？废物。”

　　明寂被骂，也不恼，反而笑容扩大：“对方只是个凡人，我亲自出手哪有失败的道理。”

　　这龇牙大笑，使得他眼睛眯成了缝，颧骨高高耸起，简直像个讨封的黄皮子。

　　苏妙菱睨着他，“既然成了，那人呢？”

　　明寂看了眼街道来往行人，慢悠悠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吧。”

　　两人来到了寂静无人的小巷。

　　“说罢。”苏妙菱微抬着头，倨傲地看他。

　　明寂这一双眼，能看破妄象，却也不是万能的，有的人命格特殊，有的人修为高，或是其他种种缘由，也会导致他看不透。而那扫地的凡女偏偏就是其中之一。

　　苏妙菱向来耐心不足，等了几息没等来回话，面露不耐。

　　早知他这样无用，就不找他了，可已经到这一步了，总不能直接放弃。

　　少女不知早被人看穿，明寂故意磨着她性子，不着急说，目光上下打量，看她的不甘，她的嫉妒，她的孤傲，欲望强烈的人，只需稍稍挑拨就能玩弄于股掌之间。

　　窄巷昏暗，苏妙菱觉得他目光犹如实质，落在身上黏糊糊的，让人不虞。

　　正要发火，明寂却先她一步：“你知道魔蛊吗？”

　　苏妙菱一听这蛊，登时杏目圆睁！

　　魔蛊是通过心魔炼出来的，极邪门，但凡正派的修士听闻，都会提起十分警惕，仿佛听了也会站惹上不好的东西。

　　居然搞这些邪门歪道，苏妙菱气息一凛，手握在剑柄上，还未拔剑，又听明寂说：“她身上中了魔蛊，三日后，她会求着来见你。”

　　苏妙菱一顿，紧握剑柄的手迟疑了。

　　凡人中魔蛊，听说伤害不大，而且，能让那人求着来……

　　她心中一哂，那还行。

　　“我说过，我做事包你满意……啊！”明寂话还未说完，痛呼一声，猛地缩回手，地上落下几滴血。

　　苏妙菱提着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次再敢伸手过来碰我，两只手都给你剁了！”

　　三日后，崔白岁侧身骑着小骡子，踏上夕阳回家。

　　稻田里的秧苗已长高，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一股稻香，煞是好闻。只是在这美丽的风景里，出现了一道突兀又煞风景的身影。

　　那烦人精和尚又来了。

　　崔白岁自然不会理他，骑着骡子，忽视他的呼叫，直接绕过去。

　　明寂被忽视了个彻底，立在原地目送她背影，眼底沉沉。

　　他方才先到这凡人家中寻人了，没找到人，才往这边来，想不到她居然没有一丝不适。

　　而且，他完全感应不到魔蛊的存在了。

　　实在奇怪。

　　魔蛊种下后，即便人死了，尸骨也摆脱不了那股魔气，他敢肯定，上次见面时已经种下了。

　　既然参不透，那便再种一颗，他倒要看看区区一凡女到底有何种本事。

　　崔白岁正优哉游哉地骑着骡子，不料身下的肌肉健硕的小骡子突然停了。

　　“怎么停下了，继续走呀。”

　　她拉了一下缰绳，小骡子倒是动了，可居然转了个方向，崔白岁猝不及防再度正面对上那个和尚。

　　此时的和尚正掐着娘儿唧唧的兰花指，不知在做什么。

　　明寂正打算再次发射他的独门魔蛊，一抬头，便与崔白岁对上了眼，被抓个正着，就……颇为尴尬。

　　空气突然安静。

　　最先有所动作的，还是造成这尴尬场面的罪魁祸首小骡子，它，朝着臭和尚跪了下去。

　　跪了，下去……

　　崔白岁震惊得五雷轰顶，抓着它鬃毛稳住身子：？！

　　怎么回事，小骡子，不带这样没骨气的！

　　骨头那么软，是缺钙吗？要不要多吃点骨头补补？？

　　崔白岁正努力尝试让它站起来，无果，小骡子跪好后，扭头看她。
　　对上它的视线，通过眼睛这双心灵的窗户，崔白岁似乎对上了它的脑回路。

　　这是……要她下来？

　　她犹豫着滑下骡背。

　　屁股一离开骡背，那骡子就重新站起来，后蹄往后划拉几下，显然是准备冲刺的动作。

　　崔白岁立刻警觉：“等……”

　　话还未说出口，骡子便踏着肌肉壮硕的大腿，浑身结实的肌肉抖动着，气势汹涌地朝那和尚冲去。

　　虽说它骡高马大，周身都是鼓起来的肌肉，瞧着实力很强，但！对方是个佛修啊！

　　普通的小骡子怎么打得过，会被宰杀的！

　　崔白岁想上前阻止，很快，她脚步猛地停下，快哭的表情倏地一收，唇微张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

　　嗯？

　　打得过？！

　　她的心还没蹦到嗓子眼，一场畅快淋漓的人骡大战，就以那臭和尚像汤姆一样捂着屁股嗷嗷跳走，结束了。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速战速决。

　　明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败给一头骡子。

　　那骡子虽然受到魔息影响，有些异化，可别说那点程度，就算它已经化作一头丧失理智，彻底变作了嗜血魔物的骡，他也不放在眼里的。

　　看着那头骡冲过来时，他笑蠢骡不自量力，随手结出了一个卍字结界，打算让蠢骡自己撞死。

　　可蠢骡竟硬生生撞破了他的卍字结界，周身带着碎成金色雪花，眼含仇恨，朝他奔来。

　　他连忙捏了几个法诀阻挡，可……没用！

　　那骡子仅靠着一身蛮劲直接撞碎一切术法，甚至脚步都不曾停顿！

　　明寂只能转身逃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一瞬十分漫长，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放缓了，骡蹄声在身后咫尺响起，温热的鼻息喷在他屁股上，然后随着“嗷” 的一声兽吼，他右边的屁股蛋传来一阵剧痛。

　　他知道，他的一身英名，随着屁股被咬的那一口，不复存在。

　　和尚虽然捂着血淋淋的屁股，逃得却不慢，骡子本想追的，可听见崔白岁在身后叫它，只能停住脚步。

　　女主人太脆弱了，不能单独留在这里。

　　保护了女主人，今晚男主人不会禁止它吃饭了。

　　开心！

　　骡子甩这尾巴看崔白岁。

　　崔白岁走到骡子身前，到处摸摸，捏捏，掐掐，检查它是否受伤，于是惊奇地发现，它居然毫发无伤。

　　哇——那和尚也太弱鸡了，连一头小骡子也打不过。

　　就这，还好意思当佛修？

　　所说小骡子没受伤，可一路上，崔白岁依旧心神不宁，连在村口纳凉的徐大爷和她打招呼，也没注意到。

　　当初二大娘的警醒一直记在她心里，动物魔化到一定程度后，会丧失理智，会成为一个嗜血残暴的魔物，甚至比土生土长的魔物还不堪。

　　她的小骡子，似乎快到那一步了。

　　长牙不可怕，咬人了，仙门的人会闻风而来，将小骡子斩于剑下。

　　小骡子在她家生活的这几个月，越发通人性了，就像是家里的一份子，她如何忍心看着它去死。

　　崔白岁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推开门。

　　宿雾远远便感知到人回来了，装作忙碌地厨房门外等着，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人。

　　可门开了后，那活力满满的小娘子成了霜打的茄子，蔫蔫的。他把手里撕到一半的柴火扔下，快步迎上去：“外面有人欺负你了？”

　　崔白岁摇头，没直接撒开小骡子缰绳，而是牵着它到棚下，牢牢绑好。

　　“它不听话？”宿雾眼神幽幽看向骡子。

　　骡子看着石槽里的魔獐，正想一口咬下去，被那眼神激得一抖，腿止不住打颤，猛地合上嘴筒子，仰着脑袋。

　　冤枉啊！请苍天辨忠奸！

　　崔白岁摸着它的头，安抚它：“它今天咬人了。”

　　原来只是咬人了，宿雾眼底阴郁散去，眉眼舒展。

　　崔白岁说：“而且咬的是上次那个佛修，他一定会带人过来把骡子当魔化的动物杀了，怎么办？”

　　宿雾上前，轻轻搂住她：“不会，修者没这个脸说出去。”

　　他精细养成的魔物，寻常手段探不清底细，表面看来是个平平无奇的骡子，但它现在的战力……宿雾眯眼瞧了瞧，相当于修者的元婴修为吧。

　　高一个境界，恰恰弥补了智商不足的缺陷，勉强能与金丹期修者势均力敌。

　　明寂恰巧就有双不寻常，可透过表现看他人内里的一双眼，卍字结界被冲破的那一瞬，他看窥探出了骡子秘密的一角。

　　他趴在客栈的床上，忍着屁股剧痛，自我怀疑的小半日，才相信那骡子的修为有可能比他还高出一大截。

　　失落过后，随即而来的是兴奋。

　　那骡子看起来与普通骡子无异，魔气尽敛，战力强悍，还生了灵智，简直就是一头完美魔宠！

　　可解闷，可护身，可代步……太适合云游在外的他了！

　　那渺小的凡人定是没能看出骡子的特别之处，他可以把骡子偷过来。

　　次日，明寂忍着屁股的疼痛，一路跟踪崔白岁，直到她回到院中，才攀上屋顶，伏低身子往下看。

　　崔白岁笑着和男人说些什么，男人捧着她脸亲了一下，被她红着脸推开，然后两人一道进了厨房。

　　机会！

　　明寂准备摸到草棚旁看那骡子，还未动身，身后便传来一道阴冷的嗓音。

　　“你爹没和你说过，不该碰的人，千万别碰？”

　　明寂浑身一僵，一股寒气自脊椎升起，猛地蹿上头顶，冰得得他几乎没法思考，胸口激烈起伏。

　　“你是谁？”他声音都在发抖。

　　“你爹。”

　　明寂：……

　　他爹早死了，几百年前，死在还未堕魔的苏勿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