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过去 ...
-
今天在华谊饭店举办的这一场家宴，主要是方家同辈的兄弟姊妹给方明华和格兰特接风洗尘。
来人除了方蘅的父母，还有方蘅的大舅方知勤跟小舅方知礼一家。
四人早年间一同经历过父母离世的打击，又因家世起伏见惯了世情冷暖，可以说是相互扶持依偎着才走到今天的，兄妹间感情殊为深厚。
只是中间方明华因故出国，没多久又在海外结婚定居，余下三人一直盼了十余年，才把这个几人中年纪最小、受过的苦却又最大的妹妹给盼回来。
今天兄妹四人阔别后重聚，两个做兄长的倒也就罢了，方明意已经当着两个外甥的面落了好几回泪了。
实在顶不住来自哥哥姐姐们的压力，外甥女的到场简直被方明华当作了救星。
寒暄完，方明华亲切地朝方蘅招手：“阿蘅，快坐到小姨身边来。”
方明华的右手边坐着丈夫格兰特，左手边与大姐方明意之间还隔了一个空位，似乎是专门留给方蘅的位置。
没想到今晚迟到了还有份坐主位，方蘅不确定地看一眼母亲的脸色，结果只吃了方明意一记白眼。
“小没良心的，这会知道看我的脸色了？你小姨手边的位置连我都不让坐，巴巴地等着你来！你竟好，还敢迟到！”
方明意用疾言厉色掩盖自己先前的失态。
莫名其妙被呲了一通，方蘅不明所以。
好在在场的其余几人纷纷出言替她解围。
方大舅朝方蘅笑道：“蘅蘅，别理你母亲，她这人说起话来嘴上没个把门的，赶快坐去吧！”
方小舅也附和道：“是啊，大姐，我看你就是不满二姐身边的位置不再是留给你一个人的了！”
被两个舅舅这么一插科打诨，在场的舅母并方蘅的两个表哥都善意地笑起来，就连中文一般般的格兰特都懂得察言观色，随着大家一起笑。
一群人里，只有方蘅的父亲没有笑。
方兆云虽然也疼女儿，但更向着爱妻，这会便夹在中间打圆场。
方兆云：“蘅蘅，饿了吧？你母亲也是惦记你上了一天课……赶快坐下，吃些面包垫垫肚子，正餐马上就来了！”
方兆云朝女儿眨眨眼。
方蘅心领神会，与在座一圈长辈打过招呼后，她坐在了方明华的身边。
“小姨，多谢你暑假寄给我的原版书跟画册，我很喜欢！”
今天虽是方蘅记事以来两人的头一回见面，但她对自己的这个小姨却并不陌生。
因为十几年间，方明华虽然人没回来过，但寄给外甥和外甥女的礼物和信件是年年都不落的。
尤其是她知道方蘅从小喜欢美术，便从国外买了不少精装的中外名家画集、画册寄回国内。
这会看着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外甥女，方明华也只笑道：“客气什么？我跟你姨夫没有孩子，一直把你们几个当作我自己的亲生子女。平时闲来无事不惦记你们，又惦记谁？”
既然说到画册，方明华正好拾起前面的话题：“对了，不是说了要给小姨看看你的画？正好也让我跟格兰特看看你这几年的进步。”
就像方明华一直寄东西回国一样，之前方知意也寄过女儿的画作去美国，都被方明华珍藏起来，时不时得意地展示给丈夫和友人。
见小姨没忘记这事，方蘅大大方方地从包里取出自己的素描本，笑道：“今天这张画得其实一般，主要靠画上的人物衬托。”
“小姨，格兰特叔叔，你们看看。”
接过方蘅手里摊开的素描本，方明华微微倾过身，与丈夫一道欣赏外甥女的画作。
看得出因为时间紧，周围的人物跟场景方蘅都只来得及草草描了个轮廓，笔墨均用来描绘画面正中央的两个人物了。
——正中央是一对在街头摆摊的母女，一坐一站，虽是摆摊，母女两人的神态却显得怡然自得。
坐在马扎上的那位母亲面向客人，侧脸上能看出热情洋溢的笑容。
她身旁的年轻女孩则正俯身在案板上书写，同样只露出一个侧脸。
从侧面看，少女的马尾高高挽起在脑后，瓜子脸，额头饱满，鼻梁高挺。
即使只是一个侧影，也能看得出姣好的五官。
方蘅在人物绘画上一向有些灵气，这张纸上的素描竟做到了与叶明月本人有八九分相似。
众人不知道画里画的是什么，只看见方明华在接过素描本后，神情有片刻的异样，紧接着又陷入了沉默。
沉默了一会，就听见她身旁的格兰特开口了。
格兰特说：“方，这张画上的年轻女孩与你真像，如果我们的女儿还在，一定也会像她一样健康美丽。”
谁也没想到他神来之笔冒出这么一句，包间里霎时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方蘅更是被这句话中透出的信息给震惊了。
女儿……什么女儿？小姨跟格兰特还有过一个女儿？为什么她从来都没听说过？
而且等一等，方明华跟格兰特生的女儿不应该是混血吗？怎么会跟画中的叶明月相像呢？
心里的困惑越积越多，方蘅把视线投向门边，只见两个舅舅家的表哥们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她又去看自己的母亲。
方明意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像是震怒，又像是顾忌着什么，眼神落在桌面上默不作声。
两个舅舅脸上的表情也都与母亲差不多。
总感觉是自己这张画惹出来的祸，方蘅有些不知所措。
但好在方明华没有让这阵难堪维持多久，她很快就笑了——是那种有些怀念，又有些怅然的笑。
方明华握住格兰特伸向自己的手，试图使自己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轻松些：“是啊，要是我们的女儿还在，说不定也可以给阿蘅做模特了。”
说完之后，方明华转身把素描本还给方蘅。
什么也没有解释。
大人们显然知道些什么，只是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接下来的一顿晚饭方蘅吃得食不知味。
回家的路上，她试探性地问母亲：“妈，小姨跟格兰特不是什么丁克主义吗？怎么在美国还有过一个女儿？而且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们说起过？”
“还有格兰特叔叔的那句‘如果还在’又是什么意思？”
这怎么听都是人已经不在了的意思，她没理解错吧？
方明意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位置，听见女儿的问话后，回头瞪一眼方蘅：“大人的事你少打听！”
说完之后，方明意的脾气又上来了，转过头去朝丈夫抱怨：“你说那个外国人到底脑袋里在想什么？这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他非得当着孩子们的面提起来，这样又置明华于何地？”
“你先别生气。”方兆云一边开车，一边劝说妻子，“我看这事倒不像你想的那样，明意，你心里其实很清楚你妹妹这么些年，为什么一次都不愿意回国。”
方兆云说出自己的想法。
“明华现在终于下定决心回来探亲，是个很大的进步，至少说明她迈过了自己心理上那一关。”
“一个人首先要能去面对自己的过去，才会有勇气承担自己的未来……我看你不必过于为明华担心，她心里应该自有计较。”
载着妻女，方兆云车开得很稳。
车里，方明意若有所思，而方蘅眼睁睁地看着父母打了一通哑谜，还是一无所获。
……
另一边，别说由画像衍生出来的故事了，就连方蘅曾在几十米开外为自己画像的事儿叶明月压根都不知道。
因为忙，实在是太忙了。
今天摆摊的时候，像那个排了三趟队又被群情激愤的群众赶走的，其实并不止那男人一个。
对于这样的客人，叶明月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抱歉的。
因为最开始免费畅吃的规矩是她定的，她只要求人家重新排队，却并没有规定一个人只能领一次免费的坚果。
而且她定下这规矩的初衷只是因为担心摊位前无人光顾，想要通过这样的形式多招徕些客人。
所以她压根也没想到当后来人逐渐多起来，竟自觉出现许多道德小卫士，指责那些排过一次以上队伍领取免费坚果的人。
叶明月对此哭笑不得。
——但人都有第一次不是嘛？今天毕竟才是她第一次摆摊，缺乏经验，也没料到这样免费试吃的形式竟能招徕到这么多的围观群众。
事实上，到最后如果不是再三强调这个月的核桃已经没货了，她怕是连身都脱不了。
这会好不容易收摊回来了，叶明月先伺候母亲去洗漱休息。
等到尤丽睡下了，叶明月才在厨房点起灯，开始一张张地数起裁成方形的便签纸条与收回来的厚厚一沓订金。
二百九十六斤，二百九十七斤……
摆了一个晚上的摊，从她这里订货的核桃数量竟然已经达到了快三百斤，足足是国营饭店一个月里十分之一的销量了！
巴旦木的销量要略差些，主要是算不上便宜的价格跟“美国大杏仁”这个陌生的描述，劝退了一些人，但加起来也有近一百斤了。
统计完订单的数量已经是后半夜，叶明月困得没精力再去数收到的订金。
她只看着在桌上垒成小山的纸币感叹道：只要找对了门路，钱真好赚啊。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