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病房 小贺，有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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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下的才是唯一的真实。”
两人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那么明白。
那五年的经历究竟是梦境抑或现实，只取决于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个她的一念之间。
叶明月从怔忡之间回过神来，另一个很难让人遗忘的细节重新浮上心头。
“年息百分之一百？放印子钱也没有你这么黑心的吧？”
虽说知道贺启光明显就是存心的，但叶明月还是感到啼笑皆非：“还有那张欠条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她还以为早被他扔到不知哪个角落里去了。
现在回想起佟闻海被这张欠条噎得说不出话来，叶明月觉得心中快意不少。
贺启光笑笑：“我就是明着埋汰他又怎样？这人今后指不定还要怎么拿这笔钱来污蔑你呢。”
“有这张欠条在手里，总归是个说法。”
今天能拿出这张欠条的确也是个巧合。
在最初，贺启光只认为这笔钱是他给叶明月的报答，至于对她执意要在未来某一天还钱的承诺，他也压根没有当一回事。
是直到听了叶明月的故事，贺启光的想法才有所改变。
这两万块钱对于他来说无足轻重，却一度与她心中的尊严跟骄傲划上了等号。
不该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囫囵过去。
他早就想寻个合适的时机，在两人之间把这笔钱说清楚，同时也让她知道，她郑重其事写下的这张欠条，并没有被自己随意处置掉。
——虽然要不是那日随手搁在大衣口袋里忘记了，这张字条确实差一点就进了废纸篓。
但这件事就不需要让叶明月知道了。
当两人并肩站在陆院长办公室门外时，贺启光煞有介事：“欠条我收下了。”
“旧账不跨年，我等着你一年后来找我收回它的那一天。”
……
今天的意外是一个接着一个。
如果说佟闻海的出现是横生枝节，那么在办公室里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则完全是出乎意料的惊喜了。
“孟主任！”叶明月几乎是脱口唤出这久别的称谓。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房间里坐着的三人同时抬起头。
尤丽悄悄松了口气。
女儿不在，她一个人坐在两位专家的中间，看他们凝眉讨论自己的报告，总觉得压力山大。
孟观澜则略微有些诧异：这小姑娘竟认识自己？
不过这点诧异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坐在沙发上的孟观澜约莫四十出头，没有穿白大褂，素面朝天，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乍一看上去很有些不苟言笑。
但叶明月却知道，孟主任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不近人情：她对患者一视同仁，沟通中非常有同理心，也很尽职尽责。
果然，几人还没来得及寒暄上两句，孟观澜就迅速切入正题：“小姑娘，你母亲的检查报告跟病历我都已经读过了。”
“之前由于是首诊，所以只让你母亲初步查了血常规。但现在从检查结果来看，我和陆院长一致认为，可以让你母亲准备骨髓活检了。”
骨髓活检人是要受罪的，没有几成把握，医生不会一上来就开出这个检查。
对此，叶明月早就有心理准备，一口应下：“没问题，看您和医院里的安排吧，我们随时都方便住院检查。”
来北京本就是为了来治病的，叶明月不光自己做好了准备，也提前做好了尤丽的心理建设。
尤丽并不真正理解这个病的严重性。
从骨髓穿刺、活检，再到配型的等待跟手术移植……过程中生理上的疼痛倒是其次，这其中每一步的不确定性对于患者和家属心理上的折磨才是无尽的煎熬。
连医生都只能把未知带来的忧虑藏在心底。
好在这份未知对于叶明月来说是不存在的，并且她的镇定也在很大程度上鼓励了母亲。
尤丽对于未来几个月的治疗充满信心，坚信只要熬过去，就能获得新生。
接下来，孟观澜示意母女二人随自己回办公室里商量入院流程，留下贺启光与陆院长独处。
“你们不用担心，再障这一块的治疗，国内这两年的发展已经非常成熟了。”孟观澜一边给尤丽开检查单子，一边说明道，“相关手术院里也动过许多台，成功率还是有保障的。”
孟观澜难得出言多宽慰了患者几句。
在今天被喊来办公室之前，陆院长就曾经拜托过自己，说叶明月走的是贺家的关系，所以在就诊一事上还请她帮忙多费心。
贺家对陆院长有恩，医院里人人皆知。
再加上陆院长自上任以来，为了医院和学科的发展鞠躬尽瘁不说，极少为了自己的私事麻烦旁人。
难得院长一回有事相求，孟观澜自然有心想着要多照应些。
至少提前拉近与患者的关系，建立起信任。
别小看患者对医生的这点信任，这在后续的配合治疗中可是相当重要的。
但她公事公办惯了，交代完重要事项后，一时半会竟也憋不出更多话来。
突然想到前面在办公室里，叶明月径直喊出自己的名字，孟观澜不免随口问道：“小叶，你之前在哪听说过我吗？”
不然没道理第一眼就能认出自己来。
没想到孟主任还惦记着这事儿，叶明月只能为自己的失言找补：“其实……是我在医院楼下的简报栏里见过您的报道，上面有您的照片。”
其实简报栏的玻璃朝哪边开她都不知道。
但好在孟观澜也就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细究。
有这话题起了个头，孟主任自然多了：“你们有没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的？”
叶明月还真有问题想问。
“孟主任，我之前问过周医生，他说您还要有一段时间才会回国，怎么现在……”
怎么现在竟会提前出现在医院里？
因为按照前世佟闻海的说法，孟观澜是他用了佟家的人脉从德国专程请回来的。
所以虽然后来孟观澜只字未提过此事，叶明月还是把这事一起算在了佟家对自己的恩情上。
哪知在听了她的话后，孟观澜却愣了愣：“哪儿的话？我原本就定的这两天回北京呀！”
“你前面说是周志跟你说的？嗐，那小子哪知道我的具体行程，他也就听医院里其他大夫说个大概罢了。”
孟观澜没当回事，随口一答，紧接着又把话题扯回陆院长身上：“院长年纪大了，这两年不太顾得上临床了……他把你母亲的病交给我，你完全可以放心！”
“其实无论有没有陆院长的嘱托，院里这个领域我最擅长，你母亲这个病原本也该由我负责。”
孟观澜说得含蓄。
其实她只是想表达：陆院长把尤丽的病历转给自己，并不是出于对她们母女的不够重视。
陆院长年事渐高，已经不适合再亲自主刀。
于情于理，她都是院内负责罕见病骨髓移植手术的最佳人选。
但她没想到，这话听在叶明月的耳朵里，却完全落在了另一重事上。
——所以根本就没什么费了佟家人好一番功夫，才专程把专家从德国请回来的事。
在心里消化掉这个令人讽刺的消息后，叶明月却只是笑了笑。
她没有再提这章，转而问了几个跟疾病相关的问题。
最后，她带着尤丽一起向孟观澜道谢：“孟主任，您放心，接下来的治疗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您！”
……
陆院长事多，贺启光比她们结束得还要更早一些。
当母女二人走出诊室的时候，贺启光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这人不声不响，又让叶明月欠下他好大一个人情。
“我已经跟陆院长打过招呼了。我爷爷在医院里留着一间特需病房，接下去半年里，检查和手术期间都可以随时借你们用。”
贺启光帮人帮到底：“这样你们就不用每次住院，都还要排队办手续了。”
这可是首长的病房，叶明月哪敢应下。
“谢谢你，不过这病房还是算了！只不过每次提前排队办个手续的事，人人看病不都这样过来的？麻烦不到哪儿去。”
为了拒绝，叶明月就差没把“万一你家里人要看急诊可怎么办”这样的话给说出来了。
呸呸呸，贺启光的家人当然会健健康康的，绝不用看什么急诊！
贺启光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你放心，给我爷爷留了病房的可不止这一间医院。”
“而且他老人家的身子骨硬朗着呢，只有些‘三高’的小毛病，这辈子应该都轮不上来看血液病。”
叶明月这才回过神来。
对哦，这里是血液病医院，如果不是相关的毛病，一般不大会到这里来看诊。
但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样真的合适吗？”
“不合适我也不会提出这个建议了，你就放心吧，爷爷那边我也会知会一声的。”
贺启光如此尽心尽力，叶明月已经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报答他了。
要不……
自己咬咬牙，那年息百分之一百的事儿，也不是不能再谈谈？
说话间，三人一起走出了医院。
医院距离板桥胡同不远，贺启光原本是打算步行送叶明月母女回家的。
但一眼扫过马路，贺启光却慢下了脚步。
街对面，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藏在一颗杨树背后，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偷窥。
贺启微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贺启光不动声色地向身旁的两人道别：“我接下来还有些事，就不送你们回去了。”
谢前面就已经道过好几回了，不必再道。
叶明月连忙赶人：“呀！已经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你赶紧忙去吧！几步路的事，哪里就要你送了？”
尤丽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临别前还不忘邀请贺启光：“小贺，有空了就来家里坐坐，我让明月给你做好吃的。”
贺启光笑着看一眼叶明月瞬间凝固住的表情，向阿姨承诺：“来，一定来，下周就来。”
等站在原地目送两人都走远了，贺启光才不紧不慢地把目光投向马路对面。
他用眼神示意妹妹赶紧麻溜地过来。
“说说吧，又在这整什么幺蛾子呢？”
看着鹌鹑一样缩头缩脑地站在自己面前的贺启微，贺启光硬是忍住了抬手捏眉心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病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