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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落定 她感激贺启 ...


  •   暮色四合,街灯由远及近一盏盏亮起,把两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叶明月拦住贺启光想要掉回头的脚步:“几步路而已,可别再整一出‘我送你,你送我’的戏码了。”

      原来两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沿着胡同根,一路走到了马路边,再往前就是公交车站了。

      被叶明月口中的“戏码”逗乐了,贺启光笑道:“行吧,那就到时候医院里再见。”

      胡同不长,一眼就能望到底,贺启光刚一转身,身后又传来小姑娘唤他的声音。

      “哎,等一等。”

      贺启光有些意外:“还有什么事吗?”

      叶明月确实说出一句令他意外的话,是个邀请:“我是想问问,这周末你有没有空?”

      “国营饭店的连锁点心房要开张了,周日要举办开张庆典,据说办得还挺热闹。如果你那天恰好有空的话,欢迎来看看!”

      还有件小事叶明月没提起,就是庆典当天,自己还被邀请去现场参加剪彩仪式。

      这事儿她今天白天乍一听林彤彤说起的时候还挺诧异的:“我也去参加剪彩?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跟你没关系了?八宝乐点心房开张之后,招牌的点心一共就那么几道,其中有两道都是你贡献的方子。再加上用来做点心的核桃还有巴旦木,不都是你从新疆运过来的?”

      林彤彤言之凿凿:“不仅跟你有关系,关系可大了去了。”

      叶明月对于她的这番解释倒是持保留意见。

      以国营饭店的规模和地位,就算今日开张的只是个点心房,能获资格出席剪彩的,肯定不是饭店的高层,就是被请来撑场面的领导。

      就连林大海这未来的首席点心师傅,都未见得有份儿能上台。

      自己在里面算哪根葱呀?叶明月暗笑。

      但笑归笑,虽然心中觉得这事儿另有说法,叶明月口中也没回绝林彤彤,而是托她向林大海传话,保证自己开业当天一定准时到现场捧场。

      “我是觉得,虽然国营饭店这事算是无心插柳——毕竟我一开始的初心只是想着要把巴旦木跟核桃推销出去,并没想着这两道新疆点心能上国营饭店里卖去。”

      “但作为一个新疆人,看到我们少数民族的点心竟然有一天也能在王府井大街上买到了,我还是觉得挺自豪的。”叶明月不好意思地笑笑,“所以知道有这么个事,便来告诉你一声。”

      “也不拘哪一天,以后有空的时候,你路过了,可以去尝尝看那两道点心。”

      其实她之所以没有在一开始就邀请贺启光,就是因为她觉得这对于贺启光来说,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但转念想了想,贺启光也算自己在北京认识为数不多的朋友了,稍作犹豫过后,她还是向他发出了邀请——反正有这么个事自己说了,去不去就随便他了。

      贺启光倒没想到是这么个事。

      他提前结束学业归国的这段日子,时间都可以由他自由分配。

      几乎没怎么思考,他就答应叶明月:“没问题,我正好也来尝尝上次没吃到的两样点心。”

      上次品鉴会结束后,贺天明倒是问林总管讨去“千层酥”和枣糕各两块。

      只是当贺启光结束花圃里跟叶明月的对话,回到车上时,属于他的那两块点心已经连酥皮渣都瞧不见一块了。

      老爷子还老神在在:“启光啊,我记得你打小就不好这口甜的,我瞧着这个什么酥,看上去就不大合你的胃口,这才勉为其难替你吃了。”

      显然一副已经完全忘记了先前自己说要去讨两块千层酥回来,祖孙俩一人一块的样子。

      贺启光无话可说。

      他确实对甜食兴致缺缺,但那是因为在他很小的时候,贺斯年去巴黎出差,因着母亲和妹妹喜欢,总会成箱成箱邮寄包装精美的法国甜品回来。

      贺启光记得,父亲带回的点心里,尤以一种圆形的叫做“马卡龙”的甜品,跟另一种手指状的叫“泡福”的奶油面包,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对于母亲和妹妹来说,这两样点心大概是很甜蜜的。

      对于他来说,甜倒是也挺甜的,就是甜过头了,没什么“蜜”的感觉,只剩下甜腻的负担。

      偏他小时候做人还比较‘端着’,拉不下脸来为了这么点小事,在餐桌上拂母亲的好意。

      所以最后的结局就是,在他八岁之前,几乎每隔三五日就必要有一餐,那一餐里,他不得不跟着母亲和妹妹一起,享用碟子里那道甜蜜的“负担”。

      这不知何时落在头上的一餐,一度成为他的童年阴影。

      后来在他八岁那年,终于某一日,小小的贺启光鼓起勇气,向父母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然后童年阴影就此变成了童年笑柄。

      他永远也忘不了秋瑾瑜在听了他的诉求后,那一脸惊诧:“你不喜欢吃马卡龙,那你早说啊,你当我跟启微想让给你吃?”

      贺启光:……

      言归正传,这么多年过去,贺启光对甜食没了当初的敬谢不敏。

      口味清淡、不甜腻的点心、饽饽他还是很愿意尝上一口的。

      只可惜,那次品鉴会上的几样点心,他没一样落着尝一口的机会。

      话说回来,换做平常,贺启光自然是不会参加开业庆典这样人挤人、凑热闹的活动。

      这次一是因为叶明月相邀,一是因为国营饭店旗下第一间点心房开业了,贺启光几乎可以想见,妹妹是一定要去凑这个热闹的。

      至于母亲,她虽然已经过了凑热闹的年纪,但以贺启光对秋瑾瑜的了解,母亲少不得也要叫人打包上几份新出的点心回家里。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自己随妹妹跑一趟。

      贺启光一口应下。

      话毕,两人熟门熟路地在夜色下作别。

      过了一会,等叶明月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之后,视线不经意地落到了窗边——的书桌抽屉上。

      等一等,她是不是又忘记了什么?

      又忘记把从新疆大巴扎带回来的谢礼送给贺启光了。

      得了,只能下次了,叶明月有些无奈。

      谁让这两次见面都黑灯瞎火的,像年轻男女在夜里偷偷摸摸幽会似的。

      “幽会”这两个词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叶明月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这么想?

      于她,跟贺启光的关系,就像与国营饭店建立起来的合作一样,都只是无心插柳、因缘际会结下的一段缘分。

      她感激贺启光,以一个初始未久的朋友的角度,也欣赏贺启光,仅此而已。

      脑中不切实际的念头只闪过一瞬间,叶明月准备上床睡觉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回屋的动静惊醒了,房间另一端传来尤丽的声音:“明月,你那个朋友走了?”

      叶明月借着庭院里的月色,模模糊糊地看见几米开外,尤丽扶着床坐起身。

      她赶忙出声哄母亲:“阿娜,是不是我吵醒你了?快接着睡吧,别的事明天再说。”

      哪知道尤丽却不听她的。

      尤丽摸黑点上煤油灯,暖黄色的光晕迅速扩散开来,在墙上投下一个长发卷曲的身影。

      尤丽坐到女儿床边:“下午的那块黄布,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尤丽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完全是懵懂的。

      下午踌躇着不敢去敲房东的门,尤丽最后回到了自己屋中,找来剪刀,小心翼翼地拆开“破布”的边缝。

      这么一拆,还真让她拆出件一看就不一般的东西来——一张手感似绸似缎,又有着小山羊绒一般质感的古铜正黄色布匹。

      布匹双面都绣有图案,四周是精美繁复的花纹,中央则是好几种不同语言纹就的文字。

      尤丽并不知道这手感特别的布匹,是由藏羚羊绒和香樟绒等昂贵的线材捻丝制成,工艺正应了俗话中“一寸缂丝一寸金”的缂丝。

      但不知道,不妨碍她懂得这样织物的不凡。

      尤其是与这张黄布的奢华富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委身其中”的那块土布的不起眼与粗陋。

      尤丽不敢犹豫,带着手中不知名的“宝贝”,第一时间敲响了关老的门。

      然后她就被关老的反应吓了一跳。

      老爷子捧着一本书来开的门,第一眼没看清她手上握着张什么。

      第二眼看清楚了。

      书掉在地上,老爷子倒吸一口气,手颤抖着伸向前。

      却不是去拿那张陀罗尼经被。

      关岳手颤抖着伸向前,握住尤丽的手臂,引着她往自己的书桌前走。

      还没走到书桌前,老人又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地,转而拉着尤丽,往正房角落里背光处的书箱处去。

      一直到颤抖着指挥尤丽,把经被平铺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书箱上后,关岳戴上手套,总算才敢伸手去摸那张经被。

      尤丽不认得,关岳一眼就认出,缂丝上是用梵文和藏文绣成的经咒。

      他家学渊源,自然知道这是前朝帝后才有资格用的“裹尸布”。

      虽然不知道这经被的原主人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其文化价值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捧着放大镜又细细端详了有好一会,关岳总算想起房中还有另一个人,他狂热的眼神落到尤丽身上:“这东西你是在哪寻来的?”

      尤丽讷讷地:“就是您刚刚叫我丢掉的那块布……”

      见三言两语讲不清楚,尤丽索性跑回屋里取来那张看不出颜色的粗布,把拆开的边缝指给老人看,示意自己就是从这里面拆出了经被。

      两人又围着粗布好一通看,这才发现这块布并不是脏得看不出颜色,而是刻意做旧,染成脏污不辨的样子。

      尤丽着急,忍不住边问关岳边比划:“这块布,您是在哪里捡到的?里面有这样的东西,我们是不是要赶紧去还给人家?”

      关岳沉默地放下手中的粗布:“找不着人,还不回去了。”

      他是在一个专门处置旧杂志和书刊的废品站寻到的这块布。

      当时这块布跟很珍贵的几套丛书还有私人笔记本放在一处,包得整整齐齐,一看就都是近日才被丢掉的。

      关岳看过了,笔记本上的文字一直持续到今年年中,记录得很用心,主人自己是断然不会把它们丢掉的。

      显然是原主人过世了,晚辈子女又觉得这些书刊无用,便丢来废品站,送给拾旧书的人。

      这个过程中,不知道是已故的原主没来得及交代,又抑或者是其自己也不知情,总之丢书之人显然并不知晓这块布中藏着的的隐秘,直接将其当作垃圾,一并丢来了废品站。

      这样的东西是很难找着失主了,能把记录有亲人生前笔记丢掉的人,又怎会再回头去寻?

      事实上,今天关岳去废品站的时候,这套书就被随意地丢在最距离门口的地方,灰布上溅了不少落雨时行人经过溅起的泥点子。

      把这其中的关节一五一十地告诉尤丽之后,关岳就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陀罗尼经被,这可是真正的陀罗经被啊!

      他不想拥有它,他只是单纯带着欣赏文物的心情激动得难以自持。

      在向尤丽再三强调过缂丝制品不能见光,也不能碰水之后,关岳就告辞了。

      他头一回主动去马路上的邮局,拨响了贺家的专线。

      关老离家后,尤丽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关岳讲了许多有关于那张布的价值,尤丽都听得似懂非懂。

      她只知道那张布上的纹样是自己前所未见的美丽,这样美丽的东西,她不敢与它共处一室。

      晚上她睡得早,再有机会问起这件事,就是女儿回来了。

      尤丽悬心这件事,睡觉也睡得不踏实:“我知道这是件不一般的东西,但这东西,我们要拿它怎么办?”

      下午在关老房里的时候,关岳就跟尤丽直白地表明,这件经被是她发现的,自然属于她。

      老人表示自己只想借去研究一晚,第二天就会物归原主。

      但这话她直到这会才来得及告诉女儿。

      有了关教授本人的话,叶明月放心多了,她搀着尤丽的胳膊,笑着问她:“阿娜,你要不要猜猜看这张布,价值多少钱?”

      不明白女儿突然问自己这个做什么,尤丽奇怪道:“多少钱和咱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想拿它卖钱?”

      说完,尤丽脸色一沉:“不管多少钱,这不是属于咱们的东西,拿它去卖钱,跟偷有什么分别?你可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叶明月就知道母亲会是这样的反应。

      如果不是因此,她也不可能前头在外面笃定地跟贺启光讲出那番话。

      经被的价值越高,阿娜只会越惶恐。

      叶明月牵着尤丽回到自己的床上,又扶她躺下:“我已经打听过了,经被属于国家文物,无主的情况下,我们应该把它上交给博物馆,然后国家会好好地收藏保管它。”

      “所以说,您不用担心,我已经托朋友去打听这件东西应该交去哪里,一有答复,咱们就去把它上交。”

      说完之后,叶明月像小时候尤丽为她做的那样,为尤丽掖好被角:“阿娜,快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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