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出天山[八零]》桐花不息

43、酝酿 就在此时此

　　“别客气，别客气！举手之劳的事儿，有什么需要再来值班室里找我就行了啊。”

　　给母女两人换了个包间，乘务员离开前还朝她们来时的方向努嘴：“火车上这样的人可多呢，恨不得整条火车都只服务他们一家人，没事找事！”
　　叶明月附和道：“可不是，要不怎么说乘务员工作也不容易呢。”

　　火车上本来就是人员素质参差不齐的地方，人一多就总有那蛮横不讲理的，乘务员遇到这样的事遇到得多了，脾气再好的泥人也被磨出三分性子了。

　　等乘务员离开之后，叶明月再次向林峰道谢，顺便留他：“林大哥，你别回去了。就在这坐会，等下咱们一块到餐车里吃饭去！”
　　换铺位的事还真的多亏林峰惦记，叶明月自己都没想到。

　　尤丽也挽留林峰：“坐下吧，林同志！找人帮我们换床是不是要花钱的？花了多少钱？”
　　尤丽以为林峰是塞了好处给人家，人家才肯帮忙的，所以这会想补给他。

　　这时候火车刚刚启动。
　　被母女两人拉着，林峰索性坐进包间里空着的另一张下铺，先从兜里摸出个橘子：“橘子吃不吃？我那车厢里边对铺送的，送了好几个。”

　　见叶明月和尤丽都摇头，他一口咬下去。
　　啧，酸倒牙了，难怪送人送得这么大方。

　　林峰先安慰尤丽：“放心，没花一分钱。”
　　“我就跟检票员说了说你们的情况，问她如果火车上遇到紧急情况有没有医务室，是人家主动提出来要给你们换个单间的！”

　　“以前都听别人说火车上的乘务员态度不好，我看也真未必！出门在外还是好人多，只要你讲道理，别人也跟你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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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一直到午饭前，三人都安安静静各干各的事。
　　林峰和尤丽坐在下铺窗边，隔着小桌板看窗外的风景。怕打扰到另一边专心看书的叶明月，两人偶尔交谈的时候都是低声细气的。

　　这一路走来林峰还好，几年前他来新疆的时候坐的也是火车。
　　尤丽就是这辈子头一回了，眼下她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得很。

　　尤其东疆的风景和北疆还截然不同。

　　出了乌鲁木齐之后没多久，就是在北疆见不到的戈壁滩沙漠。
　　沙漠深处一闪而过的有颇具异域风情的古塔，还有外墙被涂抹成艳丽色彩的维吾尔族村庄。

　　“那里应该是吐峪沟的扎麻村，新疆最古老的维吾尔族村落，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那个方向是火焰山，电视上的西游记就是在咱们吐鲁番的火焰山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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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吃午饭的时候，尤丽还不忘兴奋地向女儿夸耀：“林同志懂得可真多！他知道好多咱们新疆的历史，还知道我们维吾尔族的故事，好些连我都从来没听过！”

　　叶明月转头看林峰：行啊，人不可貌相啊！
　　林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懂得多倒也谈不上……”

　　林峰正想谦虚两句，却在一转头看到餐车柜台边的价目表时，惊讶地把原本要出口的话给咽下去了：“一客饭要五毛，一份辣子鸡要一块二？什么样的饭这么贵？！”

　　本来叶明月说要请他在餐车上吃顿午饭，他还以为就是两三毛一份的盒饭，所以才没有推拒。

　　林峰话一出口，叶明月还没来得及回话。
　　三人身后就传来一道语气凉飕飕的挖苦：“餐车可不是什么样的人都配来消费的。”
　　“没钱就不要挡道，吃点你们吃得起的吧！”

　　语气尖酸刻薄，不是上午的大波浪又是谁？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叶明月深吸一口气，回头的时候脸上表情还算平静，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问起另一件事：“大姐，敢问您对象到底是什么单位的？”

　　早上两人起争执的时候，大波浪的那句话她可还记得很清楚。
　　——“你们知道我对象什么背景吗？”

　　果然此刻被问起，女人脸上瞬间换上一副“你们也不看看得罪了谁，说出来吓死你”的表情。
　　“怎么了？我爱人的妹夫他二哥是北京朝西区的副区长，朝西区你知道吗？在北京得罪了我，我能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听见她这一长串定语，叶明月憋住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我知道了，等我回北京之后就去给你对象那什么亲戚的区里写信，问一问是不是铁路上的餐车都只供给他们区长的家属这样阶级的人物消费？”

　　说完之后，叶明月还自言自语：“反正像我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肯定是不配的。”

　　听了这话，女人再蠢也知道不对，脸色一下涨成猪肝色，强作镇定：“你，你不要胡说八道！谁这么说了！”

　　两人对话时，柜台后边突然传出没憋住的“扑哧”一声笑。

　　反正餐车里来点餐的现在就只有这两拨人，乘务员也不着急，旁观了一场好戏。
　　现在戏看完了，她还好心地同林峰解释：“同志，一客饭五毛是因为一客饭里有一饭一菜一汤，只不过菜是素菜。”

　　但她没解释为什么一份辣子鸡要一块二。
　　餐车里的一份饭本来就是偏贵的，有些人第一次坐火车不知道，上来看一眼价格掉头就走了，她们这些乘务员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尤丽也觉得餐车的价格太贵了。
　　但女儿先前请林峰吃饭的口已经许下去了，她这会也不能当面拆台。

　　最后还是叶明月笑着开口：“阿娜，林大哥，你们就放心点吧，餐车的价格我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了。”
　　“林大哥你也别客气，到北京之后我也不一定有机会请你了，本来就说下火车前要跟你一起吃顿饭的！”

　　原来林峰从新疆出发前曾经联系过他入伍时的教官，北京人。
　　听说林峰要上北京，老教官便邀请他住去家里，顺便还大包大揽了林峰在北京的行程。

　　接下来几天林峰不一定有空了，叶明月就想着在火车上大家先一起吃一顿。

　　尤丽也没料到火车一到站，热心肠的小林同志就要跟她们分开了，这会便也顾不上心疼钱，直接开口点菜：“同志，我们要一份回锅肉、一份焖排骨、一份炒羊肉元葱和三客饭。”

　　点了三份五毛钱的荤菜，尤丽最后还是没舍得点那一块二一份的辣子鸡。
　　又拦住女儿掏钱的动作，尤丽从自己的口袋里数出六张五毛的纸币，递给乘务员。

　　看见阿娜主动掏钱，叶明月也没拦。

　　尤丽本就不是那种在生活里把一毛钱掰成两半花的人。
　　可能跟少数民族热情大方的天性有关，从她记事起，阿娜对自己和对身边人都不算小气。

　　阿娜舍得花钱是好事。
　　现在自己慢慢地开始挣钱了，等到带着阿娜治完病，再把欠下的钱还完，以后她和阿娜的生活只会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窗明几净的餐车里，先前不愉快的小插曲转眼就被叶明月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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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站了，进站了，终点站北京站马上就要到了，各位旅客请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
　　时隔一个多月再一次听到这熟悉的广播，叶明月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明月妹子，真不用我送你们过去了？”
　　“真不用，林大哥，有人来接你你就放心地走吧！一刻钟公交车的事，之前不认识你的时候，难道我们还不出门啦？”
　　“明天国营饭店门口见！”叶明月主动招手。
　　“行吧……，那你们路上当心啊，明天见！”

　　在车站里和林峰分别过后，叶明月带着尤丽去坐公交车。
　　尤丽像小时候叶明月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一样，拽住女儿的袖子不撒手。

　　“北京真大啊！这一个车站就得有大巴扎那么大了吧？”
　　“人也多！如果在这里走丢了，可就再也找不着人了！”

　　叶明月带着母亲穿梭在人来人往的首都车站里时，却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在偌大北京城的另一端，有一场针对她的对话正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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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是不是我托你照顾的？现在你跟我说，你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是几个意思？”叶贵林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质问妹妹。

　　叶文绣莫名其妙：“叶贵林，上次在电话里我就跟你说过了，你闺女的事你自己不管，我也管不了！人家要回新疆去，腿长在人自己身上！”
　　“怎么着，我还给你拴住她不让她回去？”

　　叶文绣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她大嫂贺姣姣的声音。

　　叶贵林的声音马上又低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文绣，我就是让你好好地想一想，明月走之前到底说没说她几时回来？”
　　“我也是为了她好！明月不是要找大夫替那个维族女的看病吗？你大嫂都托人帮她问过了！”
　　“文绣，你再好好想想。”

　　叶文绣狐疑道：“我上次问你你不就说已经托人问过了，但这事没戏吗？”

　　电话那头，叶贵林的语气怪怪的：“呵，上次是上次，现在情况可大不一样了！佟家的公子哥都为她找上门来了！没戏也得有戏！”
　　“不说了，反正你有明月的消息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电话被切断了，叶文绣堵在喉咙里的疑问一句都没来得及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