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出天山[八零]》桐花不息

28、巧遇

　　听了叶明月的要求，王奶奶脸上有些为难：“唉哟，我们家这样的还真不好找！”

　　原来王素琴家的房子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四合院，而是类似云南传统民居“一颗印”的样式。

　　“一颗印”就是北京传统四合院的缩小再缩小版：
　　既没有几进几出，也没有前后罩房，整间房子就由正房、东西厢房和大门四面合围而成，面积不过一百多平

　　因为外观方方正正，好似一颗印章，所以才得名“一颗印”。

　　按理说北京就没有这样小面积的四合院，板桥胡同上会有那么一两座也是因为意外。

　　早年间，板桥胡同整条街的房产都属于一户世代为官的旗人家庭。后来这户人家没落了，陆陆续续把房产典押出去，最后连老宅子也要守不住。

　　准备卖房子的那一年恰逢老宅走水，整座院落都要重修。这户旗人家庭的主人家估计是想了想，既不想出去赁他人的房子栖身，也不想在自家老宅子里做人家的檐下客。

　　最后不知怎么地，就修了两座像这样的“一颗印”，自己一座房，兄弟一座房。

　　小是小了些，但是独门独户，封闭性强，看上去特别的有安全感。

　　叶明月一进来就看上这间院子了。

　　王奶奶想了想，还是和叶明月直说：“小同志，不是我不想给你推荐，是像我家这样格局的，整条胡同里一共也就两间房。”

　　“这另一户人家吧，他们家不大合适……”

　　猜测叶明月是想要找人口简单僻静的院子，她开口建议：

　　“要是你喜欢安静的啊，我这也还有一间合适的。就是斜对门那户，他们家后罩房在出租，虽不是独门，但也是独院了，晚上把门一关，保准不受人打扰。”

　　叶明月听下来觉得这间好像也还行，但她实在喜欢小房子的格局，忍不住开口问：

　　“王奶奶，您前面说的另一户人家不大合适是什么意思？”

　　王素琴犹豫了一下。

　　她不太想说别人家的是非，但想到上一次带人去关家看房的经历属实有点一言难尽，她还是暗示叶明月：

　　“那家人的小辈都要出国了，家里就住着一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老教授。”

　　“关老头吧……，早些年的时候下乡，在牛棚里待过几年，人这么折腾一趟回来之后，性子就有些左了。”

　　不愿意再说更多，王奶奶点到为止。

　　她让叶明月在外面稍等片刻，她回去取钥匙。

　　等王奶奶拿上钥匙，两人一起往出租耳房的那户人家走去。

　　院子就在王奶奶家出门往右，再过去两户。现在院门没锁，偌大的院子中央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年轻女人沉默地蹲在地上刷鞋。

　　女人抬头看见她们进来了，也没有和两人打招呼的意思。

　　王奶奶带着叶明月穿过正房边上开着的小门，来到后罩房里，和她介绍，

　　“现在这院子里东厢房和正房都还空着，整间院子就你刚才看到西边的那一户有人住着。”

　　王奶奶又努努嘴，补充说明了一下刚才院子里看到的女人的背景，

　　“那一户住的是两个小夫妻，她是跟着她男人来北京打工的，两人还没要孩子呢，吵不着邻居的，你放心！”

　　“对了，姑娘，前头还没问清楚呢，你们搬过来是几口人啊？”

　　王奶奶听叶明月讲话时带着一口标准的北京腔，下意识地就以为她也是北京当地人，代家里人来看房子的。

　　“两个人，就我和我母亲。”想到有些房东可能忌讳这个，叶明月提前说清楚，“不过我母亲是上北京来治病的。”

　　听了她的话，王奶奶倒没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没事，姑娘，咱们先进去看看房吧。”

　　叶文绣一家住的就是后罩房，叶明月对后罩房的格局再熟悉不过，大致看过这间房后，她感觉自己也没什么别的问题了。

　　两人从院子里出来之后，叶明月想了想，还是和王奶奶提出她想去看一下那不太合适的另一间房。

　　刚才看过的这间院子里还有好几户空着，不知道未来搬进来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家。

　　她们毕竟是来治病的，有些人会介意这个，觉得同一个院子里住了病号晦气。

　　和邻居相处得愉不愉快倒是小事，毕竟也没人说就一定要和邻居处成好朋友了。
　　但来回进出总要经过正院，就怕万一碰到那嘴碎的，说些不好听的话让人心里膈应。

　　这是一方面的原因，还有一方面的原因是叶明月嫌这院子太大了。
　　她还是更喜欢格局紧凑的小院子。

　　看她坚持，王奶奶也不再说什么了。

　　反正板桥胡同里有规矩，凡是她带人去看的房，只要最后成交了，每间房一律都是抽五块钱的佣金。

　　所以叶明月非要去看看另一间她也没意见，只是她提前和叶明月打好招呼，

　　“反正每次我带人去看房，关老头都能提出来新的要求，我也不知道这回他又能说出来啥。”

　　王奶奶意味深长地笑笑：“当然，也有可能待会你一进院子里，就想出来了，那咱们也不用看了。”

　　被这么屡次三番地劝诫，叶明月反而真好奇起来：这房东到底是什么牛脾气？真这么不想租的话，不租不就是了？

　　关家的院子就在王奶奶家隔壁，两家之间刚好被进胡同的那条巷子隔开，分立一左一右。

　　家里住着人，王奶奶当然没有人家的钥匙，两人上前敲门。

　　敲门之后，王奶奶笑呵呵：“且等着吧，要敲好几回他才来给你开门。”

　　叶明月不解：“那万一是人不在家呢？”

　　王奶奶笑意更深了：“不可能，老关那人除了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捡垃圾，其他时候，根本就不可能出门。”

　　叶明月懂了。

　　但这次没等多久，就有人来开门。

　　看见开门的是关大年，王奶奶松了一口气：这好歹是个讲道理的正常人，正好有他在也能帮着劝劝他爸。

　　关大年往门口看了一眼，眼睛一亮：“王老师，您带人来看房啊！”

　　“快请进，快请进！”

　　一进院子叶明月就明白先前王奶奶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什么叫说不定她一进院子就想走了。

　　怎么说呢……院子里实在是太拥挤了。

　　不大的小院里，超过三分之二的面积被书铺满——好在应该只是主人家看这两天天气好，拿出来晒的，因为关大年现在已经在叠起来一本一本往箱子里收拾了。

　　剩下的三分之一嘛……就更加一言难尽了。

　　房主应该有收集旧物的癖好，而且这旧物的范畴还有些广：从奖章、字画、红木圆椅和青花瓷罐，到马扎、陶瓷杠、马灯和行军水壶，最离谱的是还有个十来个葫芦瓢做的水舀子。

　　从这些旧物的类型里还真看不出主人的收藏标准到底是什么。

　　右边的车棚里没有一辆车，全部都被杂物填满，放眼望去，院子的格局也很清楚了。

　　正房是主人家住的，要出租的应该是西厢房。

　　东厢房看不出是用来做什么的，格局挺奇怪的，一间不大的厢房却从中间被堵上封死了，再在左右紧挨着开了两扇门。

　　随叶明月四处打量，在热情地邀请她们进屋之后，关大年像生怕她看到凌乱的院子就生了退意似地，二话没说就开始了介绍。

　　两人先走到要出租的这间屋子。

　　“……西边平时只有我偶尔回来住，已经打扫干净了。”

　　介绍完卧室，带着叶明月退出来之后，关大年又讲起这间房子最吸引人的地方。

　　“来来来，再带你看看东厢房，这边也是给租客用的……”

　　“这左半间是厨房，我爸偶尔会在这烧菜，不过大多数时候他用不着。”

　　“右边这间是厕所！”说完这句，叶大年骄傲地挺起胸。

　　他爸当时从乡下回来之后，死活不愿意出门上公厕，一家人只好大费周折把院子里的西厢房改造，半边仍留作厨房，另外半边改作厕所。

　　当然，这个厕所肯定不是像楼房里那样冲水马桶式的厕所。

　　只不过是一个蹲式的小厕所，每天早上有人来收拾，胡同里偶尔也有些讲究些的人家会这样干。

　　但这也是胡同里的私人厕所啊，含金量很高的！

　　热情地介绍完自家院子，关大年问叶明月有什么问题。

　　叶明月没什么问题，这房子她一眼就看中了。

　　不说有独立厕所的好处，就说前面的西厢房：
　　一间正厅两间卧室，卧室里的家具都是现成的，看的出来虽不像常有人住的样子，但一直打扫得都很干净。

　　她就只有一个问题：“关叔叔，是这样的，到时候住进来的除了我，还有我母亲。”

　　“但我是带她来北京看病的，到时候还要动手术，不知道您和您父亲介意这个吗？”

　　关大年愣了愣：“你母亲得的什么病？严重吗？”

　　叶明月没回答严不严重，只说：“不是传染病，您放心！年底动了手术就好了，就是手术后还要留在北京复查一段时间，所以我们想在这租个房子。”

　　关大年脸上的表情松下来了：“不严重就好，这有什么好介意的，生老病死，谁还轮不到呢？”

　　关大年又想起一个问题：“你们准备租多久？”

　　“半年到一年吧。”叶明月想了想问关大年，“合同可以先签半年吗？”

　　叶明月不太确定复查需要持续多长时间，上辈子她记得直到一年后，阿娜还需要坐车去乌市的医院里做检查。

　　但也有可能这辈子北京各方面的医疗条件好，恢复得快，就用不了那么久。

　　关大年有些犹豫。

　　他这次外派出国一共要两年的时间，原本想找个长租的租客，好在家里照看些老爷子。

　　但现在他没剩下几天就要出发了，压根就没出现过一个符合他爸要求的人，关大年感觉叶明月已经算是希望很大的了。

　　先住进来，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

　　两人一番交流完，关大年正准备带着叶明月去房间里找他爸，门口突然又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关大年正在心里诧异：奇了怪了，这看房的人还扎堆出现了？

　　可惜来的并不是另一个看房的人，而是他爸的熟人。

　　看见来人，关大年正准备张口打招呼，却听见身后传来刚才那小姑娘诧异的问话。

　　“你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