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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造化 唇夺夏樱, ...

  •   撷芳楼烛光煌煌,映亮幽州的半爿黑夜。

      楼内衣香鬓影,笙歌袅袅,客人也比往常多些,盖因今日是撷芳楼销金夜,花魁漱玉会初展芳颜。

      “漱玉娘子今夜可会弹琵琶?我听说刘妈妈可是请了幽州最有名的乐伎指导她呢。”

      “初次露面当然会是跳舞,你忘记刘妈妈怎么夸她的了?玉腰轻盈,能作掌上舞。”

      萧乘月听着两个小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并不搭话,只安静地做着手上的活,把二楼阑杆一根根擦净。

      “诶,越桃,你伺候在漱玉娘子身边,你说说看,她是琵琶更好,还是舞更好。”一个小丫头扔下手中布帊,好奇发问。

      被唤作“越桃”的萧乘月不得不抬起头。

      她在一月前被卖入撷芳楼,刘妈妈瞧她容色不错,也算机灵听话,为她取名“越桃”,把她拨到了漱玉身边侍候,闲来时还要在楼中打杂。

      “漱玉娘子两样都佳,难分伯仲。”萧乘月淡淡答。

      说了跟没说一样,小丫头得了个没劲,又扭过头擦地板,小声跟同伴耳语:

      “这越桃也真是的,同她说什么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萧乘月对小丫头背后的嘀咕置之不理,她本来就不属于这儿,若不是叛军在她大婚之日将她掳走,她怎么会辗转流离,从堂堂公主沦落到青楼洒扫。

      不过她很快就能出去了,萧乘月安慰自己,她袖中藏着一个纸包,里面是安神香研磨成的细粉。

      在撷芳楼做工的这一月里,萧乘月偶然发现楼后有一扇暗门,应当是为达官显贵避人耳目所设。

      恰好漱玉近日难眠,每日要焚安神香,萧乘月便偷偷收集了些,打算投在卧房的炭炉里,再趁着同寝之人昏睡、销金夜鱼龙混杂逃出撷芳楼。

      心若擂鼓,但萧乘月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有条不紊地擦拭着木栏。

      “越桃。”一道尖脆的中年女声在背后响起。

      萧乘月放下手里巾帞,低眉顺眼转身,“妈妈。”

      “你跟我来一趟。”刘妈妈上下打量了眼面前的女娘,扬了扬唇角。

      萧乘月可不想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平复心绪发问:“可是漱玉娘子那边需要侍候?”

      “围着漱玉的人那么多,不差你一个,”刘妈妈香帕一甩,两三步凑近:“妈妈我给你找了个好造化。”

      好造化?萧乘月心里惴惴,笑容有些僵硬,“不知……”

      没等她问完,刘妈妈就扣住了她的手腕,颇有些风风火火地拉着她到一个厢房。

      房门阖上,刘妈妈笑着解释:“今日楼中客人太多,应付不来,你素来乖巧懂事,长得花容月貌,是个好苗子,待会儿的富商,便由你来接待。”

      竟是她接客!?萧乘月瞬间五雷轰顶,嗫嚅道:“妈妈,我资历尚浅……”

      “无妨,跟在漱玉身边这么久,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刘妈妈拍拍她肩膀,走前留下最后一句话:“等会卖力些,少不了你金子银子。”

      原本跟在刘妈妈身边的小丫头簇拥而上,娴熟地为萧乘月盘发化妆。

      褪去灰扑扑的装扮,镜中女娘唇夺夏樱,新月笼眉,端的是明媚佳人,姿容天成。

      待换衣时,萧乘月怕袖中纸包被发觉,提出自己来。

      小丫头们觉得她是面子薄,垂首退下。

      待房中寂静,萧乘月麻利地将明艳的衣裙套在身上,又将纸包摊开,取了粉末藏在自己莹白的指甲里,有备无患。

      房门再次被推开,是小丫头们来送酒菜,香气氤氲,萧乘月却无半点心情,她坐在妆奁前,为自己的发髻上斜插一支银簪。

      簪尖锋利,足以刺破喉管。

      “美人儿——”

      长长的一声唤,萧乘月偏过头去,看见一个衣着华贵,大腹便便的男人跨进门来。

      这便是刘妈妈口中的富商。

      富商色.相毕露,径直朝她这边来。

      她压下反胃,勉强扬起一个笑,在他沾上她披帛的时候,灵巧地起身避开。

      富商还没反应过来,萧乘月就柔了声音道:“奴家等了公子这么久,公子一上来就这么心急,可太不公平了。”

      刘妈妈说的有几分道理,跟在漱玉身边这么久,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终日耳濡目染些勾人的手段,萧乘月也拿捏住几分精髓。

      此刻她似嗔似怪,像一片羽毛挠得人心底发痒。

      “好美人儿,那你罚罚我。”富商大笑起来,从怀中摸出两锭银,“这点钱财给娘子赔罪如何?”

      若是寻常人便扑上去了,萧乘月只是瞟一眼,不甚在意,轻啐:“公子也太轻瞧我了些。”

      “奴家等的是人,而非这些身外物。”

      她轻轻投去一眼,富商连忙道:“好好好,那你说怎么办。”

      萧乘月只是一笑,款步到桌案边,“我都饿了,公子不陪奴家吃一顿饭?”

      楼中姑娘都是陪酒,哪里能吃客人的菜,但富商满口答应:“好,吃饭吃饭。”

      他落座到桌案边,夹了两口菜,萧乘月这时却眨了眨眼,“光吃饭喝酒多没意思,奴家会点别的。”

      “哦?”

      在富商惊奇的目光中,萧乘月动作轻捷地拾起白瓷酒壶,轻盈地转了一圈,如蝶儿蹁跹,巧然作舞。

      “豁,美人还会舞?”富商乐呵呵欣赏。

      她当然会舞,因为裴以观的琴名扬洛阳,她昼夜不分地苦练,只为能与他琴舞相伴,韵律和谐。

      想起裴郎,萧乘月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落寞。若是大婚之日没出事,她现在应当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萧乘月一个转身,又捡过桌案上的青玉杯,在不经意间把甲缝中的粉末掸进杯中,而后折腰旋步,执壶手腕轻转,酒液成一线清冽银芒,稳稳注入青玉杯。

      “公子。”萧乘月奉上下了安神香的酒。

      富商一门心思都在明媚女娘的身上,浑然不察,一口喝尽杯中酒。

      萧乘月浅浅一笑,夸他:“公子好酒量。”

      转身又哄骗他喝下几杯。

      富商晕晕乎乎,最终倒在萧乘月面前。

      望着烂泥一滩的猪精,萧乘月一刻也不敢耽搁,又换回之前那套不起眼的丫头衣裳,把头上的珠花统统扯下,临了时顺走了富商的银子。

      她要拿银子去买户籍和路引,逃回洛阳。如今朝廷式微,地方虎视眈眈,她身处幽州境内,保不齐幽州也想把她当做人质,所以不敢贸然报官。

      萧乘月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确定无人注意,呼出一口气,装作无事地走入廊中,往小门的地方赶去。

      销金夜远比她想的热闹,到处都是喝醉恣意的客人和香风阵阵的女子,因为漱玉的即将登场,楼下的圆台周围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人们都无暇顾她,恰是天赐良机,萧乘月不再乱看,低头疾走。

      忽的,走廊尽头的转角处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萧乘月心中猛然一惊,绿衣红裙,正是刘妈妈!

      她身前阔步走着一个身量颀长的男人,刘妈妈则在一旁点头哈腰,连连躬首。

      此刻骤然折返太过扎眼,萧乘月心一横,见身侧厢房没有亮光,便急忙推门而入。

      房中阴冷,萧乘月环顾一周,听着耳畔的交谈声越来越近,一股脑地钻进了桌案下。

      桌案上铺了绸布,一直垂到地上,恰为萧乘月遮掩。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就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萧乘月屏息敛声,感受着来人靠近,感叹自己气运简直差到了极致!好选不选,偏偏挑了间刘妈妈亲自在的厢房。

      “爷,这雅间少有人来的,您稍坐,我让下头人给您沏壶好茶。”刘妈妈的声音说不出的谄媚。

      萧乘月还在琢磨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一只黑底暗云靴倏然进入视线,是来人坐下了。

      她心里一紧,轻轻挪了挪身子,和他避开。

      不远处传来一道询问:“花魁何时露面。”

      萧乘月猜测是身前人的随从。

      刘妈妈仍是恭谨,“还有一炷香。”

      能让刘妈妈态度这么好的,想来此人非富即贵。

      话说完,房中陷入阒静,正当萧乘月努力回想幽州大族关系时,身前兀的响起“欻”一声。

      下一刻,一点雪亮的剑尖破入绸布,轻轻一挑,遮盖的布霎时飞到一边。

      萧乘月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晃眼,再仰头时,男人已然起身,冰冷的剑尖仍指在她身前,萧乘月与之四目相对。

      他鼻梁高挺,剑眉星目,稳重凌厉,一双沉如乌玉的眸子垂下,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她的面上。

      在掠过她的双目时,眼底掀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你,你……”被剑气吓得退避三舍的刘妈妈去而复返,不可置信地望着桌底下的女娘,嘴里打着结巴:“你怎么逃出来了!”

      真是糟得不能再糟,萧乘月心下微沉,盘复说辞,欲找借口。

      身着玄色锦袍的青年却收了剑,重新施施然坐下,眉梢微挑问她:“如何跑出来的。”

      萧乘月斟酌开口:“奴家趁着客人小解……”

      “说谎。”青年打断。

      萧乘月抬眼,他好整以暇,居高临下的眼神里却透着审视。

      萧乘月曾亲眼见过大理寺中人审犯人,也是这般的眼神,见微知著,她心知在这样的人面前,再多的解释和狡辩都是徒劳,不如坦白。

      “回大人,奴家将安神香的粉末下在客人酒中,趁他熟睡而逃。”

      “倒是有几分小聪明。”青年反叹。

      萧乘月不明所以,就听他对刘妈妈轻描淡写道:“给你换个花魁,就她了。”

      “这……”刘妈妈一噎。

      漱玉可是她倾尽全力培养的花魁娘子,她知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便将漱玉藏得好好的,对外放出“颜如舜华,才若咏絮”的美名,为的就是抬高她的身价。

      刘妈妈不知道贵人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换人,却说不出半个拒绝的字眼。

      青年洞穿刘妈妈心思,看向萧乘月:“赎她的价格,仍是千两。”

      刘妈妈瞬间两眼冒光,只要能赚钱就成,连连夸道:“世子真是好眼光,这越桃丫头机灵能干,定能侍候好您。”

      “该唤漱玉了。”青年意有所指。

      他赎的无非是花魁的名号,而非花魁本人。

      “是是是,世子花千两赎了漱玉娘子。”刘妈妈接话,精明如她,也知道真正的漱玉再也不能用这个名号。

      “去敲钟罢。”一柱香即将燃尽,青年淡声吩咐。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漱玉娘子并未露面,反而台上铜钟阵阵敲响,声彻楼宇。

      每一声都意味着赎楼中姑娘花费百两,整整十声。

      当众人忖度何人如此大手笔时,就听小厮扬声呼告:

      “长平侯世子千两赎花魁漱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好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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