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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抢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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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山风呼呼地吹着,几乎要盖住女人们哭泣的声音。
男人们抬着棺,吃力地把棺木放进墓坑里,顿时,四下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声。
方冉冉红着眼,看着一铲一铲的黄土逐渐将棺木覆盖。几天前还跟自己谈笑的一个人,便这样永远地被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
送葬队伍逐渐散去,就连崔母都被女儿女婿架住,哭嚎着下了山。方雯雯还跪在坟前不肯走,母亲、张老师和常程都劝不动,方冉冉便叫他们先走了,自己留下来陪姐姐跪着。
一小时后,方冉冉手脚冰凉,腿都麻了。眼看天色变得昏暗,像是要下雨,她把姐姐扶起来,道:“该回去了。”
两人慢慢下了山,常程正在山脚下等着。他来时便租了一辆车,刚才把方母和周老师送回去以后,又开了回来,把姐妹俩接上。
从崔志强遗体抵达老家开始,崔家人便对方家人不待见。崔志强下葬后,崔家人更是对他们阴阳怪气,常有冲撞。于是,方雯雯在崔志强下葬后的第二天,便安排母亲和张老师抱着女儿苗苗先行离开了。方冉冉和常程留下来陪着她,两人白天也不跟崔家人说话,晚上便住在镇上的宾馆里,倒也相安无事。
第三天,圆坟仪式结束后,方冉冉和常程回宾馆收拾好行李,退了房,便开回村里接方雯雯母子俩。刚把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几人正要上车,却被拦住了。
崔母手里拿着一把铲子,指挥女儿女婿拦住车门,道:“你走可以,把我亲孙子给我留下!”
方雯雯变了脸色:“妈,轩轩还要上学呢!请了好几天假,都要跟不上班里的进度了!”
“从今以后,轩轩不跟你了。”崔母恨恨地说,“就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害我孙子!你滚!”
“什么叫轩轩不跟我了?!”方雯雯来了气,“轩轩是我儿子,于情于理于法,他都该跟我!”说着她把儿子搂紧了些,喝道,“你们要阻拦,我就报警了!”
“快!把孩子抢过来!”崔母叫道。女儿女婿对视一眼,一齐逼近方雯雯。
这时,方冉冉冲上前,拦在他们中间,扬声道:“你们敢抢孩子?这是犯法懂不懂?!”?
眼看女儿女婿有些踌躇,崔母喊道:“娃姓崔,就是我崔家的娃!不是你们方家的!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崔家女婿迟疑片刻,终究听了岳母的话,上前一步将方冉冉推到一边。
电光火石间,常程冲过来,跟他扭打在一起。顷刻间崔家女儿也冲了上来,准备去拽孩子的手,被方冉冉拦下来,两个女人也打作一处,场面乱作一团,孩子嗷嗷大哭起来。
哭声中,常程瞥见方冉冉被人揪住头发,顿时红了眼,不要命似地挥拳,把崔家女婿揍倒在地,接着他又拉开崔家女儿,甩了她一巴掌。
“快开门,上车!”方冉冉叫道。方雯雯火速拉开车门,正要带孩子坐进去,没想到崔家女儿冲过来,一把拽住孩子的手往回拉。孩子哭着喊痛,没多久两个女人和一个孩子便全都跌倒在地上。
方冉冉正要冲上前去,常程已经先她一步冲过去,抓住崔家女儿的头发往后扯,谁知她竟发了狠,嘴里骂骂咧咧,双手紧紧拽住孩子不肯松开。
这时,崔母举着铲子冲过来,对准常程的后脑勺往下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常程身旁的方冉冉毫不犹豫地扑跪上去,用身体罩住了他,同时举起右手手臂,堪堪挡住了崔母的袭击。
一声闷响之后,方冉冉痛苦地叫了一声。常程回头一看,登时目眦欲裂。他起身夺过崔母手中的铲子扔到一边,随即伸手将她推倒在地。崔家女儿见状,顾不上抢孩子,赶紧上前查看倒母亲,唤道:“妈!你怎么样了?妈!”
“快上车!”方冉冉再一次提醒道。方雯雯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带着孩子坐进汽车后座。方冉冉也起身,用另一只手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常程最后一个上车,用最快的速度点火、挂档,然后一脚油门离开了。
后视镜里,崔母被女儿扶起来,气得直跳脚。
车里,方冉冉冷静地说道:“去火车站。”
方雯雯和常程变了脸色。方雯雯抢先道:“你的手受伤了,赶紧去医院吧!火车票可以改签。”
方冉冉咬着牙说:“我没事,先去火车站,然后再送我去医院。姐,你赶紧把你和轩轩的票退掉,然后快到车站的时候,你买最近的一班火车,先到临近的城市,回头再转车回北京。我怕那老太婆会带上一帮人追到车站,到时候咱们就不好走了。”
“光天化日,他们难道还能当众抢孩子?”常程忿忿地说。
方冉冉道:“有句话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况且这个车站就是一个小破站,也许里头还有他们的熟人,万一呢?”
方雯雯觉得她的顾虑不无道理,眼中顿时露出坚定之色,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一行人冲进车站。候车厅很小,放眼望去一共也就上百号人,其中一个进站口正在检票,队伍中只剩下稀稀拉拉不到十个人,正是方雯雯刚买的班次。
护送母子俩通过检票口后,方冉冉这才松了一口气。常程道:“别看了,赶紧去医院吧。”
方冉冉这才想起自己受伤的手臂,疼得直吸气。常程又是心疼又是不满,道:“没见过你这么不要命的,要是手没拦住,那铲子就扣你头上了!”
“怎么会。”方冉冉边走边道,“我一个壮年女汉子,难道还斗不过一个老太婆?”
两人刚走到门口,远远见着崔母带着一帮人过来了,有几个眼熟的年轻男人,正是送葬队伍中的成员。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停车场狂奔而去。
崔母一行人也瞧见了他们,只派了两个人去追,剩下的人往候车厅跑。赶在追兵到来之前,常程一脚油门驶离了停车场。
车上,方冉冉摸着口袋,突然道:“我的手机呢?”
她翻遍口袋,又在车座底下找了找,一无所获。
“我记得打架那会儿地上没有,应该是刚才跑的时候掉了。”常程说着,退出手机导航页面,给她拨去电话,结果被提示关机了。
两人开到市区,找了一家骨科医院。做检查的时候,方冉冉看着自己一片淤色的手臂,触目惊心,常程更是不忍细看。医生用手一碰,方冉冉当下便疼得哇哇大叫起来。
拍完片子,医生说方冉冉右小臂骨折,需要先复位,然后打石膏,之后需要定期复查。
石膏打上之后,方冉冉看着自己硬邦邦的手臂,笑道:“没想到有一天我成铁臂阿童木了。”常程横她一眼,道:“我看着都疼麻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人合计一番,在常程的强烈要求下决定先在市里住一晚,第二天上午再回京。
两人当下便离开医院,找了家餐馆。方冉冉这时感到手臂越来越疼痛,痛得她几乎没有心情吃饭,被常程逼着硬吃了一些。
“你当时到底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铲子?”去酒店的路上,常程问。
方冉冉想起姐夫过世前说的“他还在等你”,不禁一阵心疼,又有些为难。她想了想,说道:“在我心里你就跟亲人一样,和我的姐姐、姐夫没什么分别。如果被袭击的是他们,我肯定也不会眼睁睁地在旁边看着,什么也不做。”
这天晚上,方冉冉躺在床上无法入眠,手臂疼得厉害,可偏偏手机又丢了,什么也不能干。她只好打开电视机,挑了个纪录片看,边看边哼哼唧唧,过了很久才睡过去。
第二天,她刚收拾完,敲门声响起,常程在门外问:“你起了吗?”
方冉冉打开门,道:“走吧。”
“你的手机找着了。”常程边走边道,“是一个女孩儿,说你的手机被他爷爷捡到,当时已经没电,老爷子就把手机带回家,结果给忘了,早上才想起来。”
两人退了房,跑去女孩指点的地点领了手机,常程坚持给女孩转了500元感谢费。
临走前,十七八岁的女孩看了看常程,又看了看方冉冉,神秘兮兮地说:“姐姐,早上开机以后,有个姓周的哥哥给你打电话啦!我说了你丢手机的事,他还加了我微信,让我把手机寄到北京去。我刚刚告诉他,你本人已经跟我联系上了……”说着,她上前一步,附在方冉冉耳边说,“她说她是你男朋友,所以我没有跟他提这位哥哥的事。”
方冉冉顿时感到尴尬,轻声道:“你误会了。”
女孩会心一笑,露出玩味的表情。方冉冉也不想再跟她解释,当下便告辞了。
两人再一次回到火车站。候车的时候,方冉冉打开手机,看到来自周朝光的一大堆短信和微信消息,还有几十个未接电话。算算时间,这会儿旧金山应该是夜里6点左右,周朝光从早上6点到现在,12个小时里,每个小时都要给她打电话、发消息,有时只间隔了几分钟,想必是心急如焚。
方冉冉感到内疚不安,当下便走到一边,给他拨去微信语音电话,结果周朝光把电话挂掉了,接着发来消息:“没事就好。我在外面开会,晚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