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女30+》我真的方了

103、流口水

　　她率先喝了一口酒，开始历数周朝光曾经那些令她不满的“说教”行为。譬如：面对何宇辉拿两人相好的事相要挟，她提议报警，他不同意，说他想得太过简单；她想要找Gina开诚布公地沟通，他说她太犟、方法太笨；她出时间出力气帮衬姐姐一家，他说他应该把时间花在更有价值的地方；他还说“N+1”对员工是好事；说她和常程不可能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他听说了她是如何教训钱亚东的，就说她把事情做太绝，被她戳破他的说教欲之后，反倒指责她情绪化……总而言之，他总是认为自己才是对的，仿佛自己才是唯一掌握真理的“神”，并且一逮着机会就要“纠正”她。

　　周朝光一开始还眉头紧锁，听着听着就笑了，在她脸颊琢了一口，轻笑道：“没想到你还挺记仇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记得很清楚嘛……”

　　方冉冉到这时已经把杯里的红酒喝下一大半，整个人微醺着，红着脸瞥了他一眼，道：“你说你是不是很’爹’？”

　　周朝光被她看得心神一荡，不由得伸手搂住了她，温声道：“那你说说，除了你找Gina沟通那一次，在事后被证明你是对的之外，还有哪一次，你发现我说的是毫无道理的？”

　　方冉冉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倒也不是有没有道理的事，只是有时候你表现出的傲慢自大，唯我独尊，实在是太让人生气了……”

　　“我怎么觉得，你真正介意的好像是自己的聪明才智不如我？”周朝光凑到她耳边，像是吐露什么秘密似的悄声道，“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激发了你的胜负欲，你有时候会把我当成对手。一旦发现我看问题比你厉害，你就生气，理智上明知道我说的有理，但还是会生气。”

　　方冉冉顿时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能这么自大？自恋！”

　　周朝光笑意更深，同时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贴着她的耳朵说：“你现在已经被我看穿了，投降吧！你明明被我的才智和魅力吸引、折服，但是你嘴硬，不肯承认，偏要跟我犟。表面上，你总是对我说一些冷淡绝情的话，实际上却对我的看法在意得不行。我就当作这是你表达爱意的一种独特方式吧。”

　　方冉冉的脸一下涨红，挣扎着叫道：“你无耻！”

　　“是是是，我无耻。”周朝光紧紧搂着她，嬉皮笑脸道，“其实你不用那么在意我比你智慧这件事。我越是优秀，越能证明你的魅力不是吗？你想啊，我长得好看，聪明睿智，做饭好吃，活也好，还住着2500万的大平层，那么多人说我是钻石王老五，我却对你迷恋到不行，成天只想围着你转——这是多爽的一件事啊！”

　　方冉冉瞠目结舌好一阵，才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别啊，还没捋完呢！”周朝光笑道，“你对我还有什么意见？今天一次说开了。”

　　方冉冉一脸愤恨地瞪着他，把嘴巴抿得紧紧的，当真是不想跟他说话了。

　　“你不想说，那我自己说吧，自我检讨一下。”周朝光道，“你觉得我不够敞亮，会算计别人，也把人性想得太阴暗。但是，我觉得我还好啊，比起很多人，我已经够光明磊落、够善良的了。只不过你是以你自己为参考坐标，可要按照你的标准，这世上真没有几个善良坦荡的人了。你对我要求太高了宝，。不过，我觉得这可能也是你爱我的一种方式吧，毕竟爱之深，责之切……”

　　“停！”方冉冉用双手按住他的脸颊，将他的嘴挤出一个o形，“你这不叫自我检讨，叫自我感觉良好！”

　　周朝光把她的手拿下来，顺势将她压倒在沙发上，道：“你没听出来我是在夸你吗？我是对你感觉良好啊！”他把脸埋进她颈窝，用玩笑般的语气说，“你是我见过最真实可爱、最正直坦荡的人，没有之一。在你面前我必须要足够自信才行，不然很容易就变得暗淡无光了呢！唉，有一个太过美好的女朋友，对男人来说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啊……”

　　由于他的措辞太过浮夸、语气也不太正经，方冉冉觉得自己被涮了，转头咬了他耳朵一口，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表面上说要把我们的问题捋清楚，其实就是想说：你已经这么优秀这么好了，我不应该再挑剔你，对吧？”

　　周朝光发出几声轻笑，道：“你说是就是吧。好男人准则第一条：女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分明是句玩笑话，方冉冉的表情却严肃起来。她想了一会儿，把手从他身下抽出来，放在他的背上，拥着他说：“其实你说得没错，你真的很好。”

　　周朝光在她的怀抱里愣住了，接着听到她说：“你对我也很好，总是优先考虑我、照顾我、帮助我。能被一个优秀的人这样爱着，我觉得很幸福。可能就是因为你太好了，我会忍不住在心里挑剔你，试图找出你不是那么精致完美的证据吧？不然我的压力也很大。但仔细想想，其实你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完美，而我也并不想要一个完美的对象。我喜欢的不是虚构的那个完美的你，而是我当下感受到的这个真实可爱的你。每一次看到你有不好的地方，我虽然当下会觉得讨厌，会有抵触，但其实我的心并没有因此远离你，反而每一次都比以前更喜欢你了。”

　　怀里的男人一动不动地沉默了很久，方冉冉正疑惑着，忽然感到颈间传来湿润的凉意，当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你……你没事吧？”她轻轻拍着他的背，不安地说道。

　　周朝光把脸在她肩膀上蹭了蹭，随即抬起头来，道：“我睡着了，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流口水了？”

　　方冉冉睁大眼睛，用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他，道：“什么口水啊，你刚才明明就是……”话还没说完，周朝光已经堵住了她的嘴。

　　第二天上午，周朝光开车把方冉冉送到公司楼下，准备开门下车的时候，她想到此刻可能有人正在阴暗的角落偷窥她，突然怒从心起。

　　她一把拽住周朝光的衣袖，把毫无防备的他拉过来，在他脸颊用力亲了一口。

　　周朝光一时没反应过来，当场呆住。方冉冉红着脸说：“我走了，晚上再见。”

　　这一天过得极其煎熬。虽然方冉冉在心里跟自己说了无数遍：“没有人会真的在意你，戏看完了事也就过去了。”然而，面对同事们鄙夷、探究、同情、担忧等各种各样的眼神，她还是会像被针扎到一样，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躲起来。

　　但她心里清楚，躲是不可能躲得过去的。不仅是在办公室里，在网络上，关于她和两个男人的议论也还没有停止。那些内容不只在微信里传播，还还被人发到社交平台上，认识她的，还有更多不认识她的，纷纷加入了审判她的行列，而且由于在真实生活中没有牵扯，他们的言论更加的肆无忌惮：有人放出周朝光和常程的帅照，再拿出她的做对比，怀疑她用了什么“斩男秘法”或者拜了什么鬼神；有人说她父亲是个杀人犯，妈妈是村里有名的交际花，而她从小是个小太妹，还给她编造了一堆彪悍事迹；更有甚者，说她前男友被她搞得抑郁住院，现男友为她放弃公司，如同被下了降头。

　　方冉冉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也理解了当初周朝光为什么宁可被何宇辉要挟，也要阻止他曝光邮件的内容。当一个人的隐私被曝光在众目睽睽在之下，成为他们的谈资，舆论的暴力就如山呼海啸般，能够在顷刻间摧毁他的世界。如果说她青少年时期承受到的那些冷眼、嘲讽和排挤，像是一群人拿着铅笔刀追在后头扎你的肉，那么眼下这种暴力，就是一头大象抬起脚掌稳稳踩住了你，你死不了，却难以呼吸，无处可逃。在今天以前，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痛苦。

　　“冉冉姐……”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漫担忧地看着她，说，“你的脸色好差，要不然请个假回家休息休息吧？”

　　方冉冉摇摇头，道：“我没事，放心。”

　　陈漫想了想，道：“派出所那边有消息了吗？”

　　“上午给我打电话了，说对方认错态度良好，也承诺不会再散播流言，让我们双方找个时间过去，面对面谈谈，把矛盾化解了。”

　　“所以就这么放过他了？”陈漫一脸愤懑地说，“这些内容都已经传开了，就算他不再发布新的，又有什么用啊！”

　　方冉冉摇摇头，不愿再说。

　　这时，坐在陈漫旁边的沈玉蓉说道：“方总监，我觉得陈漫的建议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像这种人渣，既然法律治不了他，咱们就找人把他揍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作孽！”

　　话音刚落，方冉冉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常程的来电。她走到餐厅外面，接通电话。

　　“你还好吗？”常程小心翼翼地问。

　　方冉冉淡淡一笑，道：“放心，我没事。你知道的，我才不会被这种级别的困难打倒。”

　　电话那头，常程沉默了片刻，道：“我看到很多谣言，有些实在是太过分了。要不然，我去发个帖子，澄清一下真相？”

　　“千万别！”方冉冉急了，劝道，“本来这就是三五天的事，热度过了也就过去了，可当事人要是站出来，相当于提供了新的素材，又会引起新一轮的讨论。更何况……”她黯然道，“是我连累了你，把你卷进这种负面事件里。好在目前讨论的焦点不在你，万一你站出来，他们开始攻击你，那我可真是没脸见你了……”

　　挂掉电话，方冉冉感到心情又沉重了几分。常程真是被他连累了，他之所以得知了这件事，一定是他的朋友们转给他的，这就说明他也成了人们的谈资，少不了被议论，被取笑，甚至被恶意解读。她亏欠他的，又多了一笔。

　　方冉冉正要回到餐厅，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姐姐方雯雯的来电。她又费了好一番口舌跟姐姐解释事件的缘由，并再三强调自己的工作也好、心态也好，各方面都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好不容易才阻止了她当下就要跑来跟她见面的想法。

　　下午的时候，赵照给她转了一个链接，是某不知名的科技自媒体发了一篇文章，谈论智驾未来创始人、前CEO周朝光的桃色新闻。她还没心没肺地调侃道：“你俩这恋爱谈得真够轰轰烈烈的啊，半个科技圈都被惊动了，好多人都在说周朝光的新女友不一般。”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同事们陆陆续续走了，方冉冉留下来，把手头的工作弄完时，时间已经过了晚上9点。她给周朝光去了个电话，便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

　　她走向电梯口，远远地看到一个人站在那儿冲她微笑，感觉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对方是谁。突然，一张照片跃入脑海——

　　钱亚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