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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偷梁换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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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雪落尽,暮色苍茫。在天架山的山脚下,一只硕大的雪狼王俯卧在篝火旁假寐,它的身侧靠着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白衣男子,白衣男子双眼紧闭,一身死气。
一阵寒风吹过,吹得火花噼里啪啦作响。雪狼的耳朵灵敏地动了几下,警觉地睁开双眼。
来的人是“沐倾城”,他站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对着白衣男子躬身抱拳,轻声道:“殿下,朔华公主找到了,人已经没了。公主身边的人也都处理了,依您吩咐不留活口。和亲名单上的人都在,除了您说留着还有用的那几个,再无漏网之鱼。”
“韩白毅呢?”
“韩将军昏迷不醒,已经被梁老将军的人带走了。”
“那个戴锦衣呢?”
“我们的人找到她时,锦衣姑娘已经冻死在湖边了,临死前还紧紧拽着公主的衣襟。”
“唉,可惜了。”
龙湘川缓缓睁开双眼,慵懒地起身烤火。他看了“沐倾城”一眼,朝他招了招手。
“沐倾城”急忙上前,湘王仔细端详了一阵,突然伸手抚摸起“沐倾城”的脸。修长的手指从额头划到眉骨,再从眉骨划到鼻尖,最后又如同水蛇一般滑进了假沐倾城的衣襟里。
“沐倾城”身体紧绷,一动也不敢动,就在他忍不住想让龙湘川停手时,龙湘川突然摸到什么,一把便扯下了“沐倾城”的人皮面具。
“一眼就让人家识破了伪装,差点坏了本王的大事。荣国府就是这么教得吗?丢人现眼”
去掉伪装,没想到假扮盗圣的竟是个眉目清秀的小少年。少年郎脸颊绯红,噘着嘴,很是不服气的样子。
他小声嘟囔着,“落枫就是个护卫,谍者那些玩应只学了皮毛,都说不行了还非要我上......”
湘王不理会他的抱怨,一边摆弄着人皮面具,一边讥笑道:“自从水容兄接手了荣国府,我南炎的谍探当真是大不如前了。”说罢便反手便将人皮面具扔进了火里。
“走吧,她总归是一国公主,本王理应送送才是。”身后的狼王好似听懂了主人的话,小跑着跟在龙湘川身后。
湘王走到寒湖边,这里灯火通明,手下的人还在做着最后的善后。和亲队伍全部意外葬身于雪崩之中,必须将一切布置得天衣无缝,才能叫怀疑的人摸不到把柄。
底下人见湘王来了,连忙让出一片空地,随即又递上一个火把便纷纷退下了。
空地上放着两具尸体,龙湘川举起火把左右照了照,确认是朔华公主和女官戴锦衣无疑。看样子,主仆二人是被雪浪冲下山崖落进水中,被捞上来时已经冻成了冰雕了。
锦衣的脑后有个碗口大的血窟窿,不想也知她直至最后一刻都在拼尽全力想要护住公主。
龙湘川扔掉火把,半跪着将锦衣搂进怀里。他喃喃自语道:“对不起,骗了你。你若泉下有知,就来找我吧,这条命算我欠你的。”
龙湘川轻轻放下锦衣,小心地为她整理易容,忽然他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湘川眼露寒光,“哗”地一声打开他防身用的白玉扇用力挥出,内里乍泄,站在他身后的落枫和雪狼瞬间被震出数百步。
扇风散去,再看眼前这两具纹丝未动的尸身,早已变了模样。身着女官衣服的戴锦衣变成了男人,身着华服的公主却变成了戴锦衣。
龙湘川有了先前之鉴,不敢再次轻信。他仔细查看一番,最后在锦衣的百会穴、大椎穴、独阴穴和海泉穴处各找到一根金针。
“这是什么?”龙湘川转头问到。
落枫从地上爬起,灰头土脸地走上前看了看说:“回禀王爷,这是江湖上比较常见的功法,名为龟息功。用三寸有余的金针封闭穴位,十二个时辰内能让人进入假死状态,待时辰一过,金针就会自己退出来,人也就清醒过来了。”
“你能让她醒过来吗?”
落枫面带难色,踌躇道:“解开龟息功不难,只需把体内的金针取出即可。可她都已经冻成这样了,解开龟息功怕也救不活。”
龙湘川的指尖在白玉扇骨上摩挲,他凝视着戴锦衣凝结冰晶的睫毛,眉间微皱,随即又渐渐变得坚定,好似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察觉到主人的变化,雪狼王突然对着湖面发出低吼,幽蓝瞳孔倒映着三个人的身影。
“取针。”他声音平静且温和,“你尽管取针,本王有法子保她不死。”
落枫点了点头,屏气凝神,小心地用内力将金针包裹住。指尖凝着寸许寒芒,一点一点地往外拉。待到取出第四根金针时,少年护卫踉跄着后退半步,靴底碾碎的冰碴混着冷汗渗进裘绒缝隙。
“还剩...海泉穴。”
落枫喘息着扯开领口,掌心真气已呈涣散之态。篝火将熄未熄的光晕里,插在戴锦衣舌下的金针隐约泛着青光——那穴位深埋喉间三寸,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
龙湘川的玉扇轻轻抵住落枫后心,温厚内力如春溪入涧,使得少年苍白的脸色稍缓。
落枫短暂调息,随即双指如白练捕食般飞速探入锦衣的口中。最后一根金针也被他成功取出。
金针落地,湘王一把扶住少年摇摇欲坠的身形,给他喂下一枚青色的补气丹,而后又解下自己身上的银狐大氅为他披上。
“有鹅脂吗?”
“有的有的,我自己的还没用过呢。”落枫说着,连忙从袖中拿出一个圆圆的漆盒。
南炎极北之地苦寒,熟悉这里的人都会随身带上一些鹅脂。药典有云:白鹅膏,主耳卒聋,治唇沈,皴裂,消痈肿,护心,解礜石毒,祛风,润燥。
龙湘川回到锦衣身边,摸了摸她的脉搏。还有跳动,但很微弱。她此刻没有一丝意识,身体依然僵硬无比。
“不够,你让咱们的人把白鹅膏都拿出来,有多少要多少。另外让他们再把所有尸体细细检查一遍,一定还有这样金蝉脱壳的漏网之鱼。”
“遵命”
龙湘川转头抽出锦衣身上的红绸衣带,将她紧紧绑在雪狼王的背上。
“殿下要带她去哪?”
“上山,开凌霄宫。”龙湘川翻身骑上雪狼王,雪狼仰了仰头,猛地载二人向山上奔去,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落枫哑然,虽然他心中有诸多不解,但也只好暂且按下,乖乖按照湘王的吩咐去做。
雪狼王银鬃如瀑,步伐稳健迅捷,驮着二人一路疾驰,似踏碎千山琼瑶一般直奔天架山巅。天架山终年被冰雪覆盖,罕有生灵来此栖息,银灰色的四足踏在厚厚的积雪上,起落间溅起层层雪雾,发出了沉闷的咯吱声。
寒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龙湘川勉强压低头颅,尽力用身躯护住半死不活的锦衣。再抬眼时,但见绝壁耸万仞,寒冰伏千里。天架山之巅,云海聚集的地方便是南炎历代皇帝举行封禅大典的凌霄宫了。
雪狼王在陡峭的石阶前压低脊背,龙湘川狼狈地翻身落地,九龙环首刀与石阶相撞,发出清越如磬的声音。
他抬眼仰望满天星辰,脑海中忽而回想起七年前封禅时的场景。先帝就是在这里亲赐他九龙环首宝刀,还当着所有重臣的面直言要将南炎江山交与他。
如今物是人非,坐龙椅的是他的胞弟,执掌朝廷大权的是他的生身母亲。自己这个亲王看似尊贵,可整个南炎谁不知他就是个有名无实的摆设。说破天,他也不过是母亲用来钳制各路藩王的一枚棋子罢了,一旦这些绊脚石被全部清除,他这枚棋子的命数也就走到尽头了。
正当他失神时,雪狼默默地依偎在主人身旁,轻轻用尾巴拍打主人背上背着的金刀。
龙湘川宠溺的摸摸雪狼王,浅笑道:“好了,我们进去吧。”说罢,他便抬手细细摩挲眼前这面布满天宫仙域浮雕的石墙,不多时便在一处蟠螭纹中摸到了条不起眼的细缝。他拔出金刀用力将其插进这条缝隙里。
机关转动,断龙石缓缓升起,巨大的声响惊破了亘古凝冻的岑寂。待断龙石完全升起,竞露出一面几丈高的青铜门。
青铜门缓缓滑开,浓烈的香火味扑面而来。
"福生无量天尊。"一个提着灯笼的道童,怯生生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道童不及案高,头上别着半截桃木簪,有些发白的道袍上还沾着几处尚未干透的墨迹。他明明对雪狼怕得很,却仍是一板一眼地向龙湘川施礼:“小道不为,敢问阁下可是湘王殿下?”
龙湘川微微一顿:“小道友认得本王?”
不为侧身请他们进来,回答道:“师傅的房间里挂着一副殿下的画像,不过那幅画不好,没能画出殿下的半分神采。”
雪狼王好奇地凑近不为,嗅了嗅他的拂尘,不为惊叫一声,扔掉拂尘就躲到殿柱后面瑟瑟发抖。
“无双!不许欺负人家!”听到主人的呵斥,雪狼王没趣地退到湘王身后。
“这儿就你一人留守吗?你师父呢?”
“师傅下山寻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殿下若有需要,尽管差遣小道便是。”不为见狼王很听话的样子,这才大着胆子走了出来,捡起拂尘,毕恭毕敬地回道。
龙湘川点点头,他先是给不为一个足有五十两且什么标记都没有的金锭,而后又转身解开锦衣身上的红绸,说道:“烦请不为小友替本王把先帝住过的寝殿收拾出来,炭火要烧足,再备上烧三桶滚沸的艾草水。”
不为从没见过这么一大块金子,他接过金锭呆呆地道:“先帝爷的寝殿,小道日日清扫很是干净,还请殿下和这位......”
当不为的目光触及湘王怀中冰雕一样的锦衣时,不禁瞪大了双眼。
只见锦衣全身冒着寒气,双眼紧闭,脸色漆黑,诡异的样子比死人还要恐怖几分。不为被吓得心脏蹦蹦跳,他赶紧转移视线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发出正常的声音:“和...和这位施主随小道往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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