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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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叶经义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那条蛇的注意力还在落在贺玄青的身上。
在叶经义说第二句的时候，蛇头已经转了过来，蛇瞳与人类的瞳孔完全不同，更加接近于野兽，当其静静凝视着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仿佛要被吞吃如腹的错觉。
先前他的体型和对贺玄青的亲昵冲淡了这一危险感，但或许是多年从生死绝境厮杀出来的本能，叶经义从看见这条蛇开始便觉得浑身哪哪都不对劲，此时与这条蛇对视，叶经义更是彻底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这条蛇绝没有看上去那般简单。
若非是顾及这条蛇有主人，叶经义定会拔剑好好试一试这东西的深浅：“你既为剑修，除却剑以外，俗事俗物都是拖累，都是可以丢弃的。贺宫主既然习过剑，那么这种事情，应当不需要我来提醒。”
那条蛇的视线越发阴冷，显然是听懂了他方才说的话。贺玄青安静坐着，没有回答。
他是视线落在那条对自己表现出显著敌意的小蛇，只觉得心尖发痒，指尖不断摩挲着剑柄，非常想抽出剑来上一下：“若是宫主有了决断，我可以代劳，帮你动手。”
刹那间手上青蛇眼眸中的杀意近乎凝成实质，贺玄青没有察觉，她似乎晃神了片刻，这才道：“不必。”
可惜了。
叶经义摩梭着剑鞘，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那条蛇的身上：“宫主叫我来此，就是为了让我知道这功法不可行吗？”
“我从未说过这句话。”贺玄青揉着眉心，“我只是认为，既然普通的探索行不通，或许应该另辟蹊径。”
“此处是你的机缘。”
这句话贺玄青曾在风雪涧说过，如今，她又说了遍同样的话。
拭剑的动作微顿，叶经义打量着身周那些破落的茅屋，等着贺玄青做解释。
“方才叶少宗主应当已经感受到了此地不同寻常之处。”
“此地常年被妖兽占据，这些年百姓虽已被我疏散，残余的问题却并未得到解决，有人在这个村落设下阵法，重现了曾殒命在此地的居民样貌以及生活习惯，只不过阵法并不完善，以雪魄为阵眼的幻阵注定无法复活已经死去的人。放任其继续发展恐会威胁到山下百姓的安危，需得打破幻境，叫醒设立阵法的人。”
“此地虽有限制，需得封印记忆、修为才可以踏入其中，但叶少宗主不必担忧，我会给少宗主设下暗示，让叶少宗主可以在紧急关头回忆起所修行的功法。”
封存修士的灵力修为直入幻境，所要面临的风险不言而喻，叶少宗主挑眉：“然后呢？”
贺玄青：“此地重现了当时居住在这里居民的生活习惯，研究下来或许会对叶少主的感悟有所裨益。”
“完了？”
贺玄青颔首：“没了。”
“这些百姓的死活与我何干？”叶经义皱起眉，“贺玄青，你不会以为你随口编些好处就能指挥我替你做事吧。”
“去或者不去，全凭叶少主自行决断。”贺玄青漠然道，“人死即道消，可若执念太深，人死后是会化为飞僵的。”
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在诛心，所以说他最讨厌与朝堂的人打交道，叶经义重重揉了揉头发，嘴里混乱骂了几句。仰身靠在了椅背看天花板。
见叶经义迟迟没有动作，一副要摆烂到底的架势，贺玄青点了点头，站起身：“倘若叶少主不打算参与，可以沿着山道下山离开。我手头还有些事，就不送了。”
“贺玄青。”叶经义叫住了她。
贺玄青回过头，自鼻腔发出一声代表疑惑的尾音。
“你当年为何要入风雪涧？”叶经义问。
贺玄青同样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你觉得呢？”
“他们都说你是为了继任宫主之位才选择铤而走险，我却不这样认为，你我都是剑修，剑修一生为道，你入风雪涧修行，自然也是为了求道。”叶经义冷哼一声，“你那时年纪也不大吧，倒是有魄力。”
贺玄青皱眉：“道有千面，人有万种。此路实在艰险，叶少宗主不必勉强自己。”
这句话激将法起了作用，叶经义冷哼一声：“你十七岁就敢只身一人入风雪涧历练，如今同样的处境，我要是犹豫推诿不去，岂不是落了下乘。”
这村落和风雪涧哪有什么相似之处。眼前这人就是想去又拉不下脸，以找茬的方式给自己找个进幻境的由头罢了。
贺玄青早看破了他的意图，没有出声反驳。
果然下一秒，叶经义就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当年风雪涧我被拦着没去成，这次既然贺宫主盛情相邀，我就勉为其难，试上一试。”
......
暮色渐深，茅屋外，月光轻透，宛若银纱撒在道旁。
贺玄青背着月光缓步前行在这条小路上，听远处山涧见妖兽们的阵阵咆哮，周遭空落无声。
“他进去了。”忽有一道男声响在身后，“我下了暗示，紧要关头可以保住他的性命。”
贺玄青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她手腕间的那条蛇已经失去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容貌英俊的男子，与那条只有手指粗的小蛇不同，眼前的男人脊背宽阔，很轻易便能将她整个人笼入其中。
解决了一桩事，贺玄青心情大好，脚步轻快地继续散步，却听身后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为何要入风雪涧？”谢止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忽然问，“你当年……又为何要修行无情道。”
她修行无情道已是下山后与他决裂之后的事了，谢止对此有所疑问也很正常，但他此前从未问过她这个问题，这次不知道为何会开口。
可能是忽然想到了吧。
虽然这些事与他没有干系，贺玄青并不觉得要有与他交代的必要，但他既然开口问了，贺玄青不隐瞒，她毫不犹豫便要回答：“因为……”
“算了，我不想听了。”
明明是他问的问题，打断的却又是他，身为堂堂摘星阁阁主却在这种问题上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简直离谱。
更离谱的是贺玄青读懂了他的情绪，判断出这条蛇好像忽然变得有些难过，像是自行确认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可她明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啊。
他不想听，贺玄青自然也不好觍着脸开口，于是她转过身，接着散步。
漫长沉默横亘与他们二人之间，气氛尴尬到简直像是回到了她将将重生，初遇谢止的那一天。饶是贺大宫主都被这氛围激得有些受不住，谢止生气了，但她根本想不通这人到底又在气些什么。
若是《若书》在场他们二人还能讨论一下，不过也没什么用处，若书思绪天马行空，只会给她提供一些现实里不可能发生的小巧思。
就比如那条会抹眼泪的小蛇。
贺玄青不再去想，夜风阵阵，远处野兽嘶声嚎叫着，除此之外，周围静得吓人——
她好像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身后的谢止传来声音了。
谢止离开了吗？
贺玄青有些好奇地停下脚步，转身想看那人去了何处。
但她刚回头，就被吓了一跳。
谢止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此时她转身，恰好撞入他的怀中。倒像是她主动在投怀送抱。
后腰被紧紧箍住，贺玄青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你想干什么？”
月亮躲进了云层后，村落空无一人，到了夜晚也无人点灯，此时天地彻底沉浸入黑暗之中，谢止的脸也被这阴霾遮住，让她看不清他脸上表情。
“摧岳宗与风波宫相隔甚远，叶少宗主又是刚破关才出宗门。贺宫主此前与这人没有交集吧。”
贺玄青如实相告：“风雪涧那一面，的确是我与他初次相见。”
“只见一面就肯如此费心费力，专心为他谋划。”谢止叹了一口气，“看来确实是真心喜欢了。”
与贺玄青不同，谢止类蛇的眼瞳让他在黑夜中也能正常视物。贺玄青看不见他，他却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将贺玄青看得清清楚楚。
“贺宫主想要什么呢？叶经义此人长得不错，还与贺宫主同为剑修，心心相惜，极为难得，贺宫主是想要与他同求大道吗？”
谢止垂下头，一边问一边观察着贺玄青的反应。
他看贺玄青摇了摇头，她那漆黑眼眸因为看不清而空茫地睁着，因看不见人而有些茫然无措，实在惹人怜惜。
谢止心中微叹，伸出手抚摸上她的眉眼，帮助她确认自己的方位：“那便是见猎心起，想要让他为自己的玩物所用了。”
“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叶经义一心求道，你让他自行体悟，他怕是很难理解贺宫主的拳拳苦心。”
谢止的蛇瞳彻底竖了起来，这是个极危险的讯号。但他的语气却越发柔和，像是在诱哄误闯入他领地的无辜者，
“若是直接强迫，但此人修为太高，不好施行，而且背靠大势力。对他出手会牵连到他背后的势力，摧岳宗是名门大宗，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谢止，你在说什么鬼话？你怎么会这样想，你……”
贺玄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彻底呆住了。她的睫毛有些不自然地颤抖起来，眸中萦起点点水雾。谢止此时就扶着她的腰身，掌心抚摸着她的脊背，感受到她的肌肉在他说起此事时骤然绷紧，浑身僵硬得像是块铁板。
这是心虚的表现。就像贺玄青能一眼看破谢止情绪那样，谢止也非常了解贺玄青。看出贺玄青这种表情，是在心虚。
并不无辜呢。
“没关系的。”谢止站在她的角度贴心地替她出谋划策，“摧岳宗虽然是名门大宗，却也并非没有要对付的可能……”
“需要我来帮助你吗？”指尖从眉眼划到唇角，最后谢止捏紧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谢止的视线愈冷，声音却变得愈发轻快：“你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就好。”
蛇类本性贪婪，遇见猎物必定敲骨吸髓，不榨干绝不会罢休。
但谢止显然并不打算同贺玄青说明。
谢止看着身前人，此时他的脸部彻底异化成了蛇类的模样。嘴角夸张地向两边咧开，撑开成了人类难以做到的弧度。
那是个独属于蛇类的、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想让他成为你的男宠，我可以帮你解决摧岳宗的麻烦。”
“只要付出一点小代价，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贺玄青。”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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